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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宗实给他来电。 “叔叔。”羊咲压低了声音,关上房门。 政宗实问:“准备睡了吗?” “还没有。”羊咲坐了下来,把床榻上的电热毯开启。 政宗实在电话那边安静片刻,说,“早点休息,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羊咲回好,但是两个人迟迟没有挂电话,良久,耳边的手机里除了电流声,他听见政宗实重重的呼吸,政宗实声音低哑,“想回来告诉叔叔,叔叔去接你。” “好。”羊咲顿了顿,“晚安。” “晚安。” ---- 爹咪:[可怜][可怜][委屈][委屈]
第80章 次日小姨请了公司的假,开车载羊咲往田间去。 墓地就在外公的宅基地附近的小丘上,弯弯绕绕个把钟,车内放着动感的音乐,羊咲快要被小姨开的快车给晃吐。 “诶诶别吐!塑料袋在前面柜子里!”小姨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开柜,从中抽出一把塑料袋,“吐这吐这!” 羊咲咳了一点胃酸,四扇窗户通通打开,寒风刺骨,往乡间小道开,能看见一大片开阔的高粱田。 “看,咲咲,”小姨惊叹,“你要是秋天来,这风景得多美啊!黄黄一大片,比我人还高呢,阿姐和我就是这里边长大的哟。” 这句话小姨说过好几次,每年来都说。 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外公的住宅外,三层楼高,经历过一次大装修,现在从外边瞧着倒是富丽堂皇,有一个巨大的庭院,地方偏僻,其实装修也费不了几个钱,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外公热衷园艺,庭院种满了各样的花草,宅基地附近的农田反而租掉了,给别人种庄稼。 小姨按了几下喇叭,羊咲晕乎乎地趴在车窗上,别墅的大门敞开,走出来的老人拄着拐却并不佝偻,戴了一副银边眼镜,衣衫齐整,黑色的中山装傍身,头发全白了梳成大背头,往那儿一站,年轻时的风度不减。 小姨忽然笑了笑,对羊咲说,“你知道阿姐和你长得像谁吗?” “外公。”羊咲微微笑起来,答着。 “你知道啊,也是,阿姐肯定讲过好多次了,爸爸以前是老书法家呢,妈妈,也就是你外婆跳舞的,除了不挣钱,都好。” 外公走到庭院里突然停下脚步,往一旁的花草堆里去。 “爸快点啊!冻死了!”小姨又按了一下喇叭催促,老人面色不悦,却还是加快了脚步,看见羊咲,扶了扶眼镜,凑近了瞧。 认出他后,略感惊讶,“咲咲怎么来了,还没过年呐。” “他来看看阿姐,再说嘛过年也快了。”小姨快言快语,下车扶老人家上了车,又问羊咲,“你是待到过完年再走,还是过两天回去?要不要跟我去公司瞧瞧。” 羊咲抿了抿唇,“我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兴趣班我可以明天跟小姨去看看。” 女人明显一怔,“怎么不回来了?” 羊咲踌躇地把羊从容被捕的事告诉她,他话音刚落,只听见后排的老爷子大声哼了哼。 女人听完却炸了锅,险些方向盘都没有抓稳,眼里冒着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憋了几口气捶打着大腿:“这姓羊的没影响到你吧?!我就说你要看牢他,他这人脑子里真是——” “小姨。”羊咲握住她挥起来的手,怕她情绪失控车冲入沟里,“小姨,我没事。” “哦,哦,”小姨大喘着气儿,扶稳了方向盘,“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你不回来过年是为什么?” “我就是……呃。” 羊咲有点局促说不出口,后排的老爷子胸有成竹:“还用问,谈朋友了呗!” “什么?!”小姨睁圆了眼,面露喜色,“咲咲长大了呀!谈的谁啊,男的女的?长啥样?比你大比你小?有没有钱?哪里人?为什么不带回来——” “丫头你可闭嘴吧!”老头拿柺敲一把驾驶座的皮椅,“闹!” - 羊咲没有回城的第十天,还有几日就是大年三十,政宗实的公司放了假,他离开办公楼,嘱咐保安检查好门窗。 王叔也回老家去了,政宗实独自从车库里开车出来,看见何凯在楼外,他降下车窗,“何律师。” “政总,公司这么快放假了?我刚从事务所来,还想着跟你说个你爱听的。”何凯欣然朝他走来,政宗实让他上车。 何凯一把拉好安全带,手里一叠资料,放在座椅之间宽敞的储物舱上。 “取保候审批下来了,千辛万苦。”何凯说,“人就在公安,走吧,政总……还有一个算是好消息。目前来看羊从容对于赌博网站一事并不知情。不知情、不懂法、过失、故意,同样的罪行,这几种情况的判决是有差距的,还有些挽回的余地,但是这种官司最难打,一般律师吃不准,我以前倒是成功辩护过两起类似的案子。” 何凯意味深长地望向政宗实,政宗实扫他一眼,“说吧,你想讹我多少?” “先去看看羊从容。”何凯拉好安全带,“父子俩团聚一下,过个年。” 政宗实只见过一次羊从容,差不多四五个月前,当时陪羊咲回家,他爸爸开的门,二人不过打了个照面。 他不太记得羊从容的模样,印象中只是胖胖的,瞧着蛮老实憨厚。 羊从容却一直记得政宗实的样子。 其实见过政宗实的人都很难忘记他那一张脸,羊从容第一次觉得除了羊咲的妈妈,生活里居然还有人像明星一样气宇轩昂。 “羊先生又见面了,这位呢就是你的担保人,政总。”何凯笑了笑,介绍道,“打个招呼吧,劳驾政总给你当司机,送你回家。回去之后呢,哪儿也别去,别动歪心思,听明白了吗?” 羊从容忙说:“明白,明白。” 老实说,政宗实对羊从容的情感很淡薄,仿佛眼前的男人和羊咲之间毫无关联,却又用机械冷血的纽扣联系在一起。 政宗实没有说话,何凯还要去公安办事,于是剩下他和羊从容面面相觑。 政宗实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羊从容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不少,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颧骨上,颈纹层层堆叠,穿着不大合身的衣物。 羊从容被审视的眼神盯得低了低头,视线在二人之间的鞋子上徘徊,对方穿着锃亮的皮鞋,裤腿长度刚好,布料平整不留一丝褶皱。 羊从容看见自己的运动鞋,白色网面已经灰了,内侧的鞋底微微磨损,比外侧要短上几毫米。 “我送你。”男人说。 羊从容哈了哈腰,“诶,好,谢谢,那个……小羊谢谢你照顾。” “客气了。” 男人绕到车的前段,羊从容抬起脚,弯下腰缓缓往车内坐,看清楚内饰后,一只脚不晓得落在哪一处,他看见男人从后视镜那儿观察他,对上视线后,羊从容讪讪一笑,政宗实神色如常说:“没关系,车本来也没那么干净,过段时间会送去保养。” 羊从容坐在后排的右侧一角,屁股没有朝椅背靠,驮着腰,两腿并拢,手安安分分放在膝盖上,注视窗外。 车堵在了红绿灯处,政宗实缓缓说:“羊咲给你转了点钱,他过几天回来,有需要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羊从容一一应着,政宗实递给他一张名片,“联系方式。” 羊从容两手接下来,名片卡是黑色的PVC材质,有一定厚度,不怕湿水,金色字迹微微凸起,偏一下光,羊从容能看见颜色更黑的暗纹。 羊从容正想说什么,政宗实又反手递给他一部手机。 “先用着,羊咲给你的钱在里面,电话已经存好了,这几天他回小姨那了,等他回来我告诉你。” 手机是全新的。 他拿好手机和卡,窗外的景色却令他陌生。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那个政总,这不是去小区的路……” “我知道。”政宗实会意,“那边的房子暂时查封了,进去需要办手续,快过年来不及,这几天麻烦你先在羊咲的公寓那儿住一下,三餐会有人送上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联系我。” 羊从容除了说谢谢,别无他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片,除了正面凸起的字,背面也有粗粝的圆点,规律地排列。 羊从容好奇,悄悄从口袋里掏出来,低下头看,没有看明白,又塞了回去。 从上车到下车前,羊从容时不时往驾驶位望过去,只能看见修得整齐的鬓角,耳后的头发也被剃得边缘清晰,没有长短不一。 他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发着油。 政宗实送了羊从容到公寓,公寓内里没有变,羊咲离开的时候不过带走了衣物,饰品留在了屋内。 “这是钥匙,换洗的衣服在这。”政宗实推开衣柜,里面有新的衣服,适合羊从容胖一些时候的尺码。 羊从容不住地道谢,政宗实临走前又补充一句,“有一点希望你理解,我是你的担保人,所以你的行踪我要负责,每天你从大楼出去,都会有我安排的保镖跟着你,你做你的事就好,也算是保护你不受在逃犯潜在威胁。” “好好好,我不出去,不出去。”羊从容忙说。 政宗实不露声色叹气,放缓了语速,“人不可能不出门的,可以出去透透气。” 羊从容忙不迭点头,眼见着政宗实要走了,他踯躅片刻,又叫住了他,碰一下他的袖子,不敢拉扯,“那个,政总,政总。” 政宗实眼神询问他何事,羊从容挠了挠耳朵,咽一口唾沫问:“政总,那个……您为何帮我儿子啊?”
第81章 “所以……叔叔怎么回答的。”羊咲和政宗实通着视频电话,他判断不出来对方是否在家,因为政宗实只把他的一张脸放在了屏幕里,手机离五官非常近,羊咲会错以为他和政宗实的距离也是这样近。 政宗实笑了笑,神色放松,羊咲却能读出他眼睛里的疲态。 他语调一扬:“你希望我如何回答?” 羊咲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垂着眼,两手撑着脑袋,“我给小姨和外公看了叔叔的照片。” 他没有看屏幕,不知道政宗实此刻整张脸移出了画面外,只剩下他的衣领,能瞧见一点儿下巴,胡茬几乎看不见,刮得很干净。 “我和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小姨是有点惊讶,我外公他不懂这些,觉得我开心就好了,所以有机会的话我会和爸爸讲的。”羊咲如实告诉政宗实,“但是叔叔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能理解。” 政宗实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你的理解是什么?” 羊咲原是趴在床上的,手机支在床头,他的手肘撑得有些麻,换了一个姿势平躺,屏幕中只剩他的头顶,头发软软的,发旋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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