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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这么僵持了十分钟,谭一鸣终于垂下头,沙哑的嗓音极低地吐出一个字来:“好。” 俞虹松了口气,完成了任务也就没必要再留着,走之前还好心提醒了他一下:“他助理还在楼下等着,你记得洗个澡,贺总是上面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就拉开门,利落地走了。 门关上那一下子,像是有把刀在心口狠狠割了一下,咔的一声,震得谭一鸣下意识咬住牙,半天都没法动作。 “哎,俞姐走啦?你俩说啥了?谈成没呀?” 都不知道裴凛什么时候进门的,谭一鸣茫然地抬起眼睛,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就那么直直看着裴凛,看得对方吓了一跳。 “喂喂,你咋了?” 谭一鸣没说话,目光也收了回来,只忍着身上心上乱七八糟的疼,转头朝浴室走了过去。 “喂,你干嘛去?” “洗澡。” 两个字落地,谭一鸣伸手拉住了门把手,手指微微顿了一瞬,最后还是沉沉带上了门。
第4章 【人接到了,马上到。】 贺庭远看着唐英发来的消息,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接到了……那就意味着,他同意了。 贺庭远把手机放回书桌上,缓慢踱步到了阳台。他远远看着头顶的天空,迎着凉风眯了下眼睛。 十二年了。 他茫茫地想,从十八岁分别那天起,足足已经过了十二年了。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有着一张爽朗俊帅的脸,笑起来眼睛里藏着光,亮得像是天上最闪耀的星星。他曾无数次在灰暗的夜色里仰望着那颗灿亮的星,憧憬着,珍藏着,捂在心窝里怀念了足足十二年。 谭一鸣。 这三个字,明明是连他自己都不敢亵渎的字眼,那么沉,那么重,那么干净,曾支撑着他走过了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 可如今却来告诉他,他自以为是的那抹星光,竟然早就已经跌到了尘埃里去。他不但不必再抬头去仰望,还要弯下腰去,在污泥缝里去翻找那可能还剩下来的一点点光亮。 他是谭一鸣。 可好像,又根本就不是谭一鸣了。 他近乎神经质地给了那个人一个选择,明明可以不必如此,明明可以和过去无数次想象的偶遇一样,温柔又体面地站在那个人面前,就只是简简单单地问候他一句:好久不见。 可偏偏却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带着些羞辱意味的试探,赌那个人会不会同自己共谋这场荒唐的重逢。 如果是过去的谭一鸣,他当然不会。 可现在,他却坐在自己别有用意的车子里,正在来见自己的路上。 贺庭远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希望见到他,还是不希望见到他了。 "贺总,人带来了。" 唐英走到阳台门口,敲了敲玻璃:"在楼下客厅,要带他上来吗?" 贺庭远没回头,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在胸口不安地晃动着,他慢慢等着那跳动一点点恢复了平日的节奏,才终于转过身,朝唐英点了点头。 没有等多久,那个人很快就落入了自己的眼中。 他想了很多话,最终开口说出的第一句,仍旧是这十二年里反反复复幻想过无数次的那四个字:"好久不见。" 谭一鸣就站在他眼前,两步不到的地方,他曾以为这样的画面应该是场美梦,可却没想到,这梦境居然物非人非,没有一处是他念想的模样。 谭一鸣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直视他,只微微垂着眼睛,很久后才低声应了一句:"嗯,好久不见。" 贺庭远听到这把熟悉的嗓音,迟缓的心跳终于狠狠震动了一下:"你看起来……变了不少。" 谭一鸣仍是垂着眼,又"嗯"了一声。 "这些年过得好吗?" 不知道这话哪里刺痛了他,谭一鸣终于抬起头,反问了他一句:"你都清楚了,何必再问呢?" 贺庭远不说话了,谭一鸣看他忽然沉默,目光又收敛回去,低声说:"抱歉,我不该顶撞您,贺总。" 贺庭远被那声贺总刺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这么见外。" 谭一鸣又静了下来,贺庭远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又凑近一步,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怀里的身子有点僵,但没躲,顺从地任他抱着,贺庭远便伸出另一只手,把他整个儿圈在怀里,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怀里人的呼吸有点发抖,贺庭远又亲了亲他的鼻梁,低声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 "……" "我不是开玩笑的,你知道你答应了什么吗?" "……" 感觉到谭一鸣的身子越来越僵,贺庭远便放开了一只手,只拉住了他的手腕:"跟我来。" 几乎是一步一抖,谭一鸣被贺庭远拉着手臂,僵直地走进了一间宽大的卧室。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贺庭远摸了摸他的脸,目光似深又浅,让人看不清明,"你现在走出去,我不会缠着你。" 谭一鸣脸上的温度很冷,又冷又硬,身子还微微发着抖,可他只是垂着头,却没有动。 贺庭远盯着他颤抖的眼皮,却僵直不动的腿,觉得心跳又一次失常起来,一重一轻,卷着他胸口的血肉不停拉扯。 这个男人真的是谭一鸣吗? 怎么可能是谭一鸣呢? 可双手却像是听不见胸腔里的嘈杂,把人推倒在床上的时候,一只手还抬起了那人的下巴,方便他低头吻住男人冰凉的嘴唇。 他在吻谭一鸣。他居然在吻谭一鸣。 吻得越深,胸口躁动的声音就越响亮,像是快要从亲吻的间隙中蹦跳出来,渐渐雷鸣一般震荡在他耳边。 贺庭远忽然就忍受不住,咬住身下人的嘴唇,发泄似的说了一句:"你这么想红吗?" 唇下颤抖的舌尖凝滞了一下,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黑眸子恍惚地看着他,睫毛也在微微颤着。 "你家里的债不是还完了吗?"贺庭远伸手一寸寸抚摸他苍白的脸,又一字字说,"上次是为了还债,这次是为了什么?" "……" 谭一鸣的瞳孔里映着他贺庭远的脸,可那倒影却开始摇摇荡荡,还渐渐模糊起来。 "不管是谁,你都会答应吗?" 那晃动的倒影忽然就定住了,谭一鸣就那么直直看着他,很久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在这个圈子里混,想红不对吗?" 贺庭远以为他总会解释些什么。 至少说些好听的话,让他记忆里那个美好而牢固的幻影不至于摇摇晃晃到快要崩塌。 可却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得如此干脆。 谭一鸣伸手抱住贺庭远的肩膀,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呢?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什么?" "贺总是不是觉得,操我很有成就感?" "……" 贺庭远慢慢撑直了手臂,低头安静地看着他。 "毕竟我高中时候还自以为是地罩着你,为你得罪这个,得罪那个,挺不自量力的是吧?现在这样,换成你压着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是不是特满足,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 "我也真没想到,我都三十岁了,这身子居然还这么值钱。不过前一个比你大方,不会问这么多废话,我要什么就给什么,挺痛快的。" 贺庭远吸了口气,又把身子压下来:"你如果不会说话就闭嘴。" 谭一鸣仍是笑:"怎么了?贺总是不是觉得,像我们这样为了钱豁得出去的人,都挺恶心的?" "我没这么说。"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钱这种东西,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本来就是最无聊,最低级的么,为了这种无聊低级的东西出卖自己,当然是愚蠢又恶心,不是吗?" 贺庭远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谭一鸣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打自己一巴掌,可男人只是这么压着他,直直盯着他,那目光渐渐就让他笑不出来,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对视着,两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就变得有些窒闷和压抑。 就这么彼此沉默着较劲了好一会儿,直到贺庭远忽然松开他,慢慢直起身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为什么躺在这儿?"贺庭远走下床,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你觉得你这么说话,我还会好好捧你?" "……" "你不是想红吗?"贺庭远整理好了衣服,然后弯下腰,伸手扯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好好想想该怎么伺候我,再这么气我,别说红,你干脆也别混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谭一鸣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贺庭远却回过头,脸色沉了下来:"躺着,别动。" 明明也没冲他吼,平平淡淡一句话,却真的让他不敢乱动了。 "拜你所赐,我今天没兴致了,"顿了一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 说完就继续走,背影看起来冷冰冰的,显然是真的气着了。 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冰凉的嗓音却又硬邦邦地问了一句:"天快黑了,饿不饿?" 谭一鸣有点摸不准他的心思,小时候他就看不出这个人的喜怒,长大了成了贺总,就更不是他能看懂的了。 于是就实话实说:“有点。” “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饭,”话音又是一顿,“有什么想吃的没。” 谭一鸣没回答他,反而问了一句:“也要在这里吃?” “嗯。” 谭一鸣慢慢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又问:“贺总这是打算把我圈起来?” 贺庭远好半天都没说话,等谭一鸣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了,那人总算动了动,却只是拉开了门,不咸不淡地丢过来一句:“你就当是好了。” 然后迈步出去,头也没回,咔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第5章 贺庭远从外面忙完正事回到家,就看到唐英走过来,朝他点了点头:“应该是睡了,没声音了。” 贺庭远嗯了一声,一边脱外衣一边说:“今天辛苦你了,人找得怎么样?明天能过来么?” “都安排好了,是个有好几年经验的小助理,底细都查过了,靠得住的。” 贺庭远点点头,唐英又问:“您要亲自面一下她吗?我约了明天上午十点来面试,人小姑娘也答应了。” “小姑娘?女的?”贺庭远忽然皱眉。 “是啊。” 贺庭远把外衣放到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换个男的。” 唐英一愣。 “天天跟着他的,你找个女的?”贺庭远有点不满,“换了。” 唐英没反应过来,等到贺庭远都推门进了屋,才后知后觉地琢磨:那谭一鸣难道是个直的? 屋子里很安静,灯也熄了,谭一鸣的确是睡了。有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在他高大结实的身躯上,贺庭远看着那片光亮,心头忽然就有些恍惚。冷白色的光晕,从发丝勾勒到了脚尖,浅浅的一条白线,将他一半照亮,一半吞没,就和此时此刻贺庭远心里的那抹破碎幻影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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