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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购员没意识到自己声音激动得有点扭曲:“我是说,先生,您想喝点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啊?” 凌屿就这样不明所以地被推进了宽敞的休息室。 内室软装同样讲究,沙发柔软又舒服,目之所及的几幅挂画潦草而写意,一看便价格不菲。 导购员忙不迭地端上两杯香槟,气泡撞着杯壁,金钱的奢靡气息让凌屿有些不安。 那几杯昂贵的酒,凌屿根本碰也不碰,只是冷静地询问:“我只想买个领带夹。你们有卖吗?” “当然。” 导购员愉快又殷勤地递上产品手册,贴心地翻到某一页,用手掌拂过:“先生,您可以慢慢看。如果有喜欢的,我马上就可以调货。” “……” 凌屿觉得导购员对他的财力多少有点误解。那一页,最低的价格也要五位数,绝对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导购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一看凌屿皱眉,便完全理解到了他的意思。 “抱歉先生,我无意冒犯。”导购员立刻诚恳道歉,又哗啦啦地向后翻了三五页,更加恭敬地说,“刚才的确实有点廉价,不符合您的品味。您看,这些怎么样?” “……” 凌屿的脸更黑了。 这里的起步价又多了一位数。他看起来很有钱么? 导购已经被惊得不敢随便说话了。 她生怕冒犯到这位贵宾,连忙退出休息室,忙不迭地敲响了店长办公室的门。 “店长,那个...” “我不是说今天有十分要紧的VIP在,天塌了都别来打扰我们!” 办公室里坐了两个人,一位是正怒气冲冲嘶吼的店长,另一位是衣着休闲、却难掩矜贵气度的年轻绅士。 导购进退不得,还是那位男士主动开口解了围:“没关系,我们可以晚些讨论。” “抱歉啊,陆总。这丫头刚来不懂事,我过后好好教训她。”店长十分抱歉地压低声音说,“那件事,您放心。她买东西的时候喜欢多喝几杯,我们总店有‘专业’的导购员陪同。他很得程董欢心,一定能帮您打探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后一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多谢。” “这有什么。过去,陆小姐经常照顾我们生意,我只是报答一二而已。” 陆知齐淡笑着抿了口咖啡,神情说不上是喜恶,只是隐隐有些疲意。 店长很有眼力见地换了话题,转而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导购员,不耐烦地问:“到底怎么了?” “啊,是这样的。” 导购员一五一十地解释着,坐在一旁的陆知齐本是事不关己地查看着工作邮件,可听着听着,他淡定的神情微变,抬头略诧异地问。 “高中生?” “是的陆先生。他的衣服编码是BV-210,是今年设计总监的封箱之作。” “……” 陆知齐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见地握了握,随即转开了视线,随口应了一声。 店长却若有所思地揉了揉下巴。 他浸润商场多年,看人准得跟扎透靶心的飞镖似的。他早就看出,陆知齐在谈工作时虽然面带笑容、气度温润,可眼神疏离,动作隐有距离感和警戒感。可是,这样的紧绷,却在提到隔壁那位高中生顾客时,立刻消失不见。 一个人的肌肉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这说明,眼前的陆总和隔壁的年轻人,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 “给那位顾客打三折,记在店里。” 店长慷慨地大手一挥,陆知齐却抬手阻了。 “他要什么,都拿给他。不够的,我来补。”陆知齐略带抱歉地笑了笑,“这孩子刚高中毕业,应该是想要给同学买些礼物,不知道轻重,随便就来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怎么会是麻烦呢?!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他。” 导购员被这天降喜悦砸晕了,同手同脚地回到休息室,面对着凌屿这尊福星,几乎要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凌屿立刻避过,不大自然地递过了那本商品介绍手册:“有没有便宜点的?” “有的。” 导购员掏出一本平板电脑,把调整后的价目递了过去,整齐的三位数让凌屿的脸色好看多了。 他认真地划着屏幕,一件一件点开,仔细地比对着,慎而又慎地选了一款银色的领带夹。 那枚领带夹形似一枚柳叶,曲线流畅、雕刻精致,不像经典款那样沉闷;而缀在夹头一侧的细长银链闪着低调的暗光,很适合挂在陆知齐西装侧扣上。 “就这个。” 凌屿拿着手机支付了九百多,并没有任何心疼的神色,反而肖想着陆知齐戴上这枚领带夹的模样,想着想着,喉咙又烧了一团火,干得发烫,喉结不自觉地滑了滑。 “先生,您只需要这一款吗?” 导购员没想到这个小孩买得这么克制,她更加卖力地推销,却被对方通通拒绝。 “我要送人。可以包装吗?” “当...当然。先生请稍等。” 导购员刚拿出一沓礼品纸,便被凌屿压住了边角。 “我自己来就行。” 凌屿正低头认真包装礼品盒时,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他没抬头,因此错过了门缝中一闪而过的、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而陆知齐也没有进去打招呼,仿佛真的跟凌屿断绝了关系。他温润又有礼地处理好一应事宜,直到坐回车上,完美的伪装才露出些许裂纹来。 他扯松了领带,出神地靠在座椅靠背,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凌屿。 手机屏幕上跃动的两个字仿佛燃了火星,陆知齐稍一碰便觉得烫手,终究,还是一如往常,没有接起,直到屏幕里那通期冀的来电显示又失落地灭了下去。 过了半分钟,屏幕蓦地又亮了。 是短信,发信人还是凌屿。 ‘晚上六点开饭,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回家吧,我等你。’ 又隔了半分钟,凌屿又发来一条。 ‘我会一直等,不管你回不回来。’ 每个字都真挚诚恳得灼目。陆知齐极缓慢地阖了眼,半伏在方向盘上,压抑住急促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再抬头时,天已经黑透了。 早已错过了晚饭的时间,可陆知齐的手机依旧干干净净的。 邀请者没有催促,赴约者没有出席,双方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场沉默的角力,仿佛无人在意这一晚的约定。 可陆知齐知道,凌屿一定在等。 那孩子是沉默的践行者,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 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风里。 轿车引擎蓦地响起,轮胎抓地声急速有力。午夜已至,天上明星闪烁,七夕鹊桥在指引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 饭桌上果然摆满了菜肴,五菜一汤,全是陆知齐喜欢的菜色。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凌屿的厨艺突飞猛进,几乎可以比肩某些高档饭店的大厨,可惜此刻那些菜被搁置了太久,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只剩惨淡的卖相。陆知齐用手慢慢碰了碰碗壁,果然早已凉透了。 他收回视线,借昏暗的地灯寻着凌屿的身影。在三步外的沙发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蜷在扶手处,正不安稳地睡着,手边掉了一本法语书,那书页也被压出了褶皱。 陆知齐记得,自从他给凌屿读了这本书催眠以后,那孩子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学法语,最后硬是靠着毅力把这本晦涩的原著啃了下来。 后来,凌屿总把这本书放在床头。陆知齐问他为什么,后者只支支吾吾地说,睡不着就用来催眠。 “...还这么小,失什么眠。” 陆知齐把褶皱的书页抚平,夹好书签,端正地放在茶几上。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像是冷,又抱着手臂蜷了蜷,呼吸里的酒气浓厚,怕是又不知道借酒浇了几回愁。 无奈地叹口气,陆知齐准备回房间打算抱个被子出来。 许久没回来,屋子里竟还是整洁如新,想必是凌屿天天打扫,日日不辍。 陆知齐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按亮床头灯时,意外地看见了一枚精致的小方盒子。由极有质感的深蓝色厚实礼品纸包裹,折痕一丝不苟,胶带也贴得整整齐齐,不难看出赠礼人的用心。 他没料到,凌屿今天去买礼物竟是为了送给自己。 轻抚着方盒边角,陆知齐坚冰般的眼底微有融化,连他自己都没留意,嘴角几乎不可见地扬了个弧度。 “不是勤俭持家么?还送这么奢靡的礼物,真不像话。” 被吐槽的主人公毫无察觉,只浑身酒气地翻了个身,用手肘抱着头,像是在梦里也懊悔着、苦恼着。 柔软的被子慢慢落在凌屿肩上,极淡的古龙水味道轻轻萦绕在身侧,凌屿习惯性地伸手一拽,竟真的抱住了一个人。 黑暗无声,彼此的心跳在一场荒诞的美梦里跳动,凌屿半醉半醒,更加用力地箍住他日思夜想的陆知齐。 “...你回来了...唔...是你吗...还是又在做梦...” 他把脸埋在那个熟悉的颈窝,又湿又烫的鼻息落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陆知齐身体一颤,反被抱得更紧,青年有力的手臂像是解不开的锁链,那人喃喃几声醉话,又蹭着陆知齐重新睡了过去。 知道自己一旦落入凌屿的怀抱便无法轻易挣脱,陆知齐也不再徒劳地想要逃开。 狭窄的沙发,两人面对面,几乎鼻尖相贴。凌屿睡相不好,骨子里的依赖在此刻一览无余。他用头使劲地拱着陆知齐的肩窝,长腿搭在陆知齐的腰上,以一种几乎要把他吞下去的姿势紧抱着。 陆知齐不合时宜地想笑,却又觉得悲哀,重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仿佛体察到了陆知齐的不安,凌屿用侧脸轻轻地蹭了蹭那人颤抖的身体,含混不清地喊他的名字:“陆知齐...陆...陆知齐...”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好像慢慢平静下来了。只是贴着皮肤的地方很凉,一如既往的凉。凌屿皱了皱眉,身体压了过去,毫不吝啬地释放着怀抱的暖意。 耳边好像落了一声叹息。 凌屿迷糊地听不清,正拧眉努力想要清醒过来,一只手却落在他紧皱的眉,温柔地捂住了挣扎的双眼。 “睡吧。别再等了。” “不...” 醉了的凌屿要更偏执,满心满眼都是渴盼。陆知齐推开他的动作一缓,手慢慢抚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哄睡。 “...我来了。睡吧。” 凌屿艰难地睁开眼,看了看,双手用力环住那人的背,像是要把抓痕永远留在那里似的。 “陆知齐,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梦里的人始终没有回答。 在长久的等待中,凌屿又陷入了无法抵制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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