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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周抿了抿唇,看见谢以抬头望着他,微微弯着嘴角:“谢谢,点着了。” 算你懂事。 小少爷骄矜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个哼声,又坐回秋千里,把腿盘了上去。 明明只是差了一扇门,院门开的时候就显得这院子和屋外联接,好像空阔得望不到边,官周尚且还可以望着山下的松林出神,像小时候和外公乘夜凉一般。 可是这扇门关上去以后,这院子就成了小小一方,有边有角,几步就能走到头,连风声都被一同隔绝在了门外。他就只能听见谢以似有似无的呼吸声,这样的静谧却给人一种聒噪。 官周不能望松林,也不想对着谢以眼巴巴地看,就只能又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扫视。 这个点,连周宇航那样昼夜颠倒的人都睡了,还发了个朋友圈——一张惨不忍睹惨绝人寰惨无人道的战绩截图,配上一句让人看了意味深长的话。 “一个人的峡谷,孤独,寂寞,冷。求一个火热的安慰@某人” …… 这个神经兮兮的“某人”还真炸出了好几个人在底下问是谁,周宇航那逼神秘地回了句“一个带着我的星星远走高飞的臭男人”。 臭男人:“……” 官周咬了咬发酸的后槽牙,深切地思考了几分钟,是不是自己最近脾气太好,真的给人一些不切实际的错觉。 他想起周宇航说他最近两天心情看上去很好,他自己一点也没感受到。如果真要说最近有什么变化的话,那也只有被谢以三番两次弄得一肚子气。 有人恃病行凶,仗着自己不能打只能骂胡作非为,偏偏年纪大还不要脸皮,随便官周怎么骂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官周下意识地抬起眼冲他那儿看了一眼,正巧谢以刚加完水,一抬头,与这束偷看的目光对上了。 “……” 谢以顿了顿,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你在心里骂我呢?” “……”你他妈是蛔虫么? 官周语气很差:“你不被骂就难受么?” 谢以眉梢挑了挑,放下了挽起的袖口,起身走过来,靠在秋千的木架子上,垂着眸子看他,带着一种打趣的审视:“真在骂我?” 大少爷不承认:“没有。” 谢以不相信:“真的?” 官周不耐烦了:“说了没有。” “行。”谢以笑了一声,“那我们来聊聊?” 官周瞥他一眼:“聊什么?” 谢以想了想,说:“聊聊某个不听话的小孩的叛逆期?” 官周心说你是早就想开口问了吧。 还难为他硬是拖了一个星期才开口。 “就你听到的那样,有什么好聊的。”他觉得自己果然是脑子进水了,才大半夜不睡觉来跟他聊天。 “偏听则暗啊,我比较喜欢多维度了解事实,特别是从当事人嘴里听到的,就更喜欢了。”他声音很轻,话音似笑非笑,总觉得说话像在逗弄人。 很遗憾,被逗弄的那位不喜欢这样的语气,扯了扯耳轮没好气地说:“能不能好好说话。” 谢以欣然应声:“好好说话你就告诉我?” ……做梦。 官周:“好好说话也不告诉你。” “啧,这么冷漠。”谢以偏了偏头,额就顶在秋千架子上,目光斜斜地投下来,不依不挠,“那你为什么打架?” 官周怀疑他听不懂人话。 他想起,周宇航有一天很认真地跟他说过,人这一辈子,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用两个万能的句子解决,一个句子叫“关你屁事”,另一个叫“关我屁事”。 官周当时没留意,现在觉得非常有道理,信口拈来就吐出一句:“关你屁事。” 谢以思考了一下,笑说:“我觉得我还是比较有必要,要了解一下要教育的小孩的生平往事。” 官周:“关我屁事。” …… 官周在心里给周宇航记了一功,觉得这傻逼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候还挺能派上用场。 谢以似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也不恼,耐心和脾气都是一等一的好,弯着眉眼,换了一种方式问:“那对方怎么招惹你了?” “关……”官周刚想用公式回过去,却突然发现谢以问的是别人怎么招惹他,他疑惑地看了谢以一眼,“为什么不是我招惹别人?” 就他这性子,连官衡一上来都是小心翼翼地把他拉到一旁,连哄带劝地求饶说:“祖宗,人家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怎么可以和同学相处得这么粗鲁呢。” 因为都默认,就他这臭脸,和一身冷冰冰的刺,肯定不会有人活得不耐烦来主动招惹他。 不想谢以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谁这么荣幸?我都努力一个星期了都没能让某位臭脾气小孩正眼看我,是哪个朋友这么有本事,还能让你主动招惹?要不你给个联系方式,我找他取取经?” …… 被虐妄想症吧。 官周难以言喻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无可救药地转过了头。 谢以估计着今天是没什么进展了,看着小孩冷冰冰的后脑勺,只能坐回枯树前伺候他的茶。 茶煮起来很快,刚刚说了半天话,这会儿陶盅里已经咕嘟咕嘟地开始沸腾了,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壁沿上留下了晶莹的水珠。 谢以看了眼天,夏天天亮的早,天际已经有些微弱的晓光了。 他用枯枝挑着炉里的火,火势被他拨弄两下渐渐变小,陶盅里的水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谢以正打算蒙着布去掀壶盖,却听见不远处安静了许久的人,突然含着声音有些犯懒开了口。 “你这病多久了?” 谢以晃了晃神,一不小心,指尖碰着壶盖,泛起了一片红。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因为目前还是没太多存稿,暂时先试一试日更,如果后续更不上,可能得先隔日更等我囤一囤存稿,我尽量快一点~ 第16章 平芜 苍白的手很快就显现出了一个肿起来的水泡,谢以看了一眼,不留痕迹地收回了手,抬头对上官周的目光,很释然道:“很早了,娘胎里带的病。” 官周:“除了换心脏没别的方法么?” 谢以反应过来,应该是官衡跟他说过,缓缓摇了摇头:“试过了,就靠吃药吊口气。” 官周眉心微微蹙起来:“那你怎么办?” 谢以一怔:“什么怎么办?” 官周耐着性子填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假如心脏一直没匹配到呢?” 他说完,又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太过直接,对生着病的当事人来说有点太冒犯了,更何况他和谢以也算不上太亲近的关系,于是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以轻轻笑了一下,第一次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倒觉得有些稀奇:“就这么凑合着办,我没什么太多舍不得,谁说人一定要活到八十岁才是好结局。” 官周听他说的这么淡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替他欣慰还是该觉得这样想太消极,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行。” 谢以抬眼看他说:“你问了我五个问题。” “?” 官周心说那要我夸你数学很好? 谢以:“我都告诉你了,所以礼尚往来,你也得回答我几个才对吧。” “……”官周说,“又不是我逼你说的。” 谢以笑说:“我不是也在和你和你商量么?给点面子?” “……” “我只问四个?” “……” “三个?” “……” “两个?” “……” “一……” 官周忍无可忍:“你说。” 谢以看上去有些愉悦,眉目舒展,声音低低沉沉地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对方怎么招惹你了?” 官周想了想事情经过,先在脑海中一刀砍了那些冗长的前序,又一刀砍了复杂的背景,再一刀砍了无关的人物,最后一刀一刀砍下来,只剩下了两个字:“嘴欠。” 谢以被他逗笑了,但是这个原因也不在他的设想范围内。 在他这两三天看来,小孩虽然性子冷得扎人,但是实际上心没那么硬,大多时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做事也有顾及分寸。他构想了诸多可能,却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口舌之争,倒让他有些讶然。 天已经蒙蒙亮了,枯枝上那盏微弱的驱虫灯的光,此时融在天光里,成了昏黄一个点。再过半个小时,陈姨就该起床了。 官周熬了一晚上,已然困得有些蔫了吧唧的,瞥了一眼谢以,语气冷淡:“行了?” 他也不等谢以答,兀自从秋千上起来,抓了抓被风吹得凌乱了的刘海,往屋子里走。 谢以看着煮了一个多小时的茶,问:“茶不喝了?” 里头人都走到楼梯了,听了这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语气很不怎么样:“你自己留着喝吧。” 谢以无可奈何,从陶盅里舀了勺茶进杯子里,抿了一口已经温了的茶水。 他打开了院子门,靠在门框上望着布了日光的无际松林,无声地轻轻笑了一下。 少年人的敌意就像只会挠人的幼虎,锋芒毕露的爪子里也会藏着一块软肉,在一来二往的试探中判断世界的善意。 他们张牙舞爪的对抗,在屡屡撞上一堵轻飘飘的棉花墙后,会显得无力又茫然,有时会愈演愈烈,成了颗憋在心口无处发泄的火星子。 而这时候,就需要有人伸伸手,给这只四处乱撞的幼虎顺一顺毛。 那一道纠结不出的政治题,和这一晚勉强融洽的谈心,就好像是谢以主动伸出来顺毛的手,让小老虎炸起来的毛开始不那么扎手。 十七八岁的的男孩大多都有点傲气在身上,觉得全世界都在自己脚底下,带着一股所向披靡的中二。 这种傲气虽然张扬,但是也纯粹,嚣张又放肆,尖锐又软和。哪怕是因为一道自己写不出别人却能写出的题,就能悄悄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而对对方多看几眼。 更何况谢以受到的敌意,本身就算是受了谢韵的牵连。 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小纠结往往解决得更干脆,不会有过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这样的变化很微妙,特别是在性子比较冷的官周身上,就变得更微不可察。 但有些痕迹还是很明显,比如说同住一个屋檐下,前几天官周会特意避开谢以的作息,除了吃饭,几乎只有在每天下午谢以在茶室待着的时候才会出房间门。 现在少了这些故意形成的边界,有时两个人会一上一下撞面在不算宽敞的楼梯道上;有时谢以去客厅时,会看到小少爷睡懵了下楼来透口气;有时他在院子里煮药,官周就盘在秋千上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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