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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他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时,可以顺嘴聊上几句不算硬邦邦的天;谢以抛出来的问题,小少爷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回上一两个。 陈姨拽着官周忍不住絮絮叨叨的时候,看着小少爷强忍着烦躁吃瘪的模样,谢以会笑吟吟地在旁边添火补刀。而官周会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将冰箱里少了瓶冰可乐的事情说出去,让陈姨的怒火瞬间转移。 但是也仅限于此。 只算得上是勉强熄火相安无事,并不代表官周给什么好脸色。 唯一不变的,就是谢以每晚依旧很难进那扇门。 他每晚都要在那张潇洒飘逸的“闲人勿扰”前,进行一场大型面试,面试官很严肃,每天对他的措辞进行严格审核,从鸡蛋里挑骨头,不通过的话他还得临时临刻换一种说法。 时间一长,实在让他的灵感有些枯竭,只能旧酒装新瓶,三天两头用鸟当借口。 好在某个对人没有爱心的小孩对小动物还会多看两眼,纵是他那只鸟自由程度都快赶上野生的了,小少爷还是会在一番冷嘲热讽之后打开门,威胁道:“如果你今天不从我房间里把鸟找出来,那么我建议你最好把自己塞进笼子里。” 找不出,实在找不出,但是门已经开了,谢以进去了以后就什么话都好说了。 官周觉得谢以真的很懂什么叫蹬鼻子上脸,有些人你给他点颜料他就能开染坊,能在你发火的边缘线上就地搬来一台跳舞机。 不过他最近没心情搭理谢以,因为他很忙,非常忙,忙得脚不离地。 练口语是一个方面。 更大的方面是他找到了人生新的挑战。 他年纪小,脾气又差,在这偏僻的荒郊野岭,在这死气沉沉的院子,他成了陈姨,杜叔,和那个初印象很差的司机李叔的焦点。 他们都是自己有家庭有小孩的人,看到个和自己家孩子差不多的叛逆期少年,就少不了会泛起一些长辈的关爱。而正好这个小孩还是别人家小孩,并且敢于面刺他们佛口蛇心的王八蛋老板。 这种关系成了一条莫名和谐的统一战线,让官周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平芜护宅小分队的自己人。 平芜是这座松山的名字,某个万恶的资本家买下这块地皮后自己瞎几把取的名字。 官周那天坐在秋千上玩手机,周宇航发来信息问他住的山具体在哪,他就顺嘴问了一句谢以。 谢以说:“平芜,平芜尽处是春山。” 酸唧唧的,没给官周弄出一身鸡皮疙瘩。 最烦搞文化的臭嘚瑟,取个山名还要整点文绉绉的意境。 不过官周想了想自己小时候去过的郊边的山,什么“牛头山”“威虎山”“龙马山”。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觉得,平芜山其实也不错。 总之,山叫平芜山,院子叫平芜处,诱骗青少年沾染赌博恶习的牲口叫平芜护宅小分队。 官周以前没打过牌,一开始是因为他妈妈在世的时候,一直竭力灌输黄赌毒是非常恶劣的东西,危害青少年的身心健康,让官周一定要坚守底线远离黄赌毒。 所以官周人缘最好的时候,不少人晚自习打扑克缺人就想扯他补位,但都被他拒绝了。 后来就完全是因为没人敢叫他一起了。 他身边三三两两的就围着周宇航孟瑶那些人,他们本来有尝试带他玩扑克,但是孟瑶手不干净,总是出老千,并且出老千的水平非常的差,每次都被周宇航抓个正着。 她一被周宇航抓住小辫子,周宇航就逮着她大肆嘲笑,而孟瑶会恼羞成怒,下一次也还是照旧不改。 一来而去,这两人每次一把都打不完就开始吵,到后面给官周弄烦了,看到他们两个聚在一起拿着扑克过来,就二话不说冷着脸叫他们滚蛋。 陈姨他们都是老牌手,没有这臭毛病,并且技术过人,三下两下就把官周教清楚了。官周试了两把以后觉得有点意思,莽着头上桌了。 不过他的新手保护期消失得很快,起先练手的局赢了几把,开始打正式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狗了。 绝逼他妈被狗了。 他怀疑练手局是这几个老东西拿他找乐子,放了不少水,就等着把他练会了哄上桌来虐渣。 打扑克这种东西,有输就有赢,一般来说看运气,总不能有人手气差到一手电话号码,里头还正好总是少几个关键数字,比如“7”和“J”之类的吧。 不巧,还真能。 不仅能,还可以次次能。 永远顺子缺一个,永远炸弹少一张,永远别人三带二他只有三带一。 …… 官周觉得妈妈说的对,黄赌毒误人一生,是青少年最大的敌人。 而某个看乐子的傻逼,不仅忘记自己教育小孩的使命,还非常不识相地在旁边看得笑弯了腰。 …… 麻了。 毁灭吧。
第17章 无耻 官周做事总有种倔劲,就像那道政治题一样,哪怕屡战屡败,也要屡败屡战。 而他这种士气好像会传染,一下子激起了在场几个中年人的干劲,牌局如战场,顿时变得硝烟四起明刀暗枪无数。 终于在他输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多少把,脸色臭得吓人,谢以连笑都笑累了的时候。 大少爷骤然扭头连坐无关人士,冷飕飕地开口:“好笑?” 谢以矜持地想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手里就被塞了一把烂牌,那个牌面……已经不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了,荒诞到像是阿斗的同姓兄弟阿Q。 官周站起来,从餐桌边拖了把椅子怼在谢以后头坐下,冷呵一声,冲他抬了抬下巴:“你来,我看你有多厉害。” 他话音刚落就见着陈姨和杜叔的脸色变了两变,陈姨开口想要劝阻,却被谢以望了一眼,用眼神制止了。 官周看过去,本以为她是担心他们吵架,却看她的表情总感觉有些奇怪,像是吃了隔夜的馊饭,包括杜叔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官周有点疑惑,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谢以含笑开口:“赢了怎么样?” 官周扫了眼他手里牌,散装到不能再散了,心里想这个牌你要是赢了我就把牌吃了。 但他做事不喜欢做死,于是没好气地问谢以:“你想怎么样?” 谢以挑了挑眉:“今晚别锁门?” …… 官周:“你先赢了再说行么?” “行——那就是答应了。”谢以懒散地往后一靠,手在茶几上一摸,揽过了上头三张地主牌,抬眼望了眼陈姨和杜叔,“我拿地主,你们二打一,没意见吧?” 听听,听听这狂妄的发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手的炸呢。 官周看了陈姨和杜叔一眼,一时形容不出来他们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扭扭捏捏,奇奇怪怪,支支吾吾,看上去就很……一言难尽。 他不太懂,又微微垂头去瞥了眼谢以刚拿到的牌,听他语气那么猖狂,不知道是摸了个什么好牌把手里的烂摊子盘活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以为是个挂逼,结果是个菜鸡。 官周看着他手里的三张牌,两个三,一个四。 太好了,他这一副牌里刚好没有三和四,这一手直接摸到了三张鸟用没有的废牌。 …… 服了。 官周看不下眼,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可乐,他手扶着橱柜台面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涌进喉腔慢慢地去焦去躁。 他站着喝完了,把空易拉罐一捏,发出一声“滋咯”的金属响,从手里以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落进了垃圾桶里。 官周心静了不少,觉得这时候就该去看看谢以的惨状,来让自己彻底爽一把。 结果他回到客厅发现时局变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陈姨和杜叔捏着牌脸色发黑,而某位农民翻身做地主的人正笑吟吟地抛了两张牌出去:“对圈——又不要?我还剩几张了,还不拦一下?” 我靠…… 官周心想自己是不是找错师承了,莫非是他理解的规则有问题,其实他的牌也是可以打得出去的? 于是他将椅子往谢以身边挪了挪,就近坐在他身后好观察他的牌。 谢以回头见着他回来了,笑说:“来学习的?” “……”官周说,“来看你怎么输。” 谢以抬了抬手里为数不多的牌:“很遗憾,可能看不到,不过如果你是想借鉴一下经验,那还是有不少学习价值的。” “你能不能先赢了再说?”官周蹙了蹙眉,看着他手里剩的一个2,两个3,一个4和一个7,这种零星的散牌不被堵死就不错了。 结果下一秒他就差点咬着舌头,就见谢以手一抛先把最大的2给扔出去了,问了圈有没有人要,当然没人要。 继而,他面不红心不跳地把手里剩的四张烂牌往桌面上一抛,扔的很潇洒,牌散在牌堆里融成一块,一时间也分不清他扔的具体是哪几张。 官周正疑惑这几张牌也可以一起出么,心里想是不是他漏记了规则,就听到某个狗东西非常淡定地开口,语气之平静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三个三带一个七。” …… ………… ……………… 即便官周刚上手,也能意识到这种下流的行为,就是周宇航骂了一万遍的出老千。 周宇航当时对着孟瑶好一阵输出,他说:“只有不要脸皮的人才能对着群众真诚的目光,做出这么龌龊并且没有底线的事!今天你选择弄虚作假欺骗了你的同学,明天你就能愧对党和人民,你该为自己下三滥的行为而感到内疚!” 官周的额心跳了跳,再一次被谢以刷新了眼界,某人好像没感受到这份沉重的目光,施施然转头望过来:“记得你答应的事。” …… 还真敢说。 官周整理了一番措辞,打算从周宇航的话里挑出几个重点来转送给谢以,还没开口,就听见谢以一直放在沙发上不碰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发现好像是个英文备注。 “接个电话。”谢以跟他交代了一声,拿着手机起身去了隔壁厨房。 他人一走,座上另外两个面如死灰的人就坐直了身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翻滚着义愤填膺的怒火。 陈姨:“你怎么回事?刚刚那张牌怎么不要?” 杜叔:“你怪我干嘛?我也要不起啊,我还等着你要呢。” 陈姨:“我手上牌这么好,给个机会我们就赢了,你把牌拆了去压他不行么!” 杜叔:“拉倒吧,我跟小以打牌就没赢过,不知道他手气怎么那么好,每一次都能赢。” 陈姨气急,当即要找个人评判公道,怒目一转,逼视在场第三人:“小周,你说,你说是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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