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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屿:“……” 裴屿很快背弃“不问候人妈”的诺言,压着声音勒令:“你他妈把你那边给我关了。” 邝野选择性无视:“只用从抹花的地方开始讲就可以了对吧。” 裴屿极不自在,又无计可施地瞥了眼小屏。 邝野流露出恰逢其时的认真神情,裴屿只好不情不愿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好。那你就专心看笔记,”邝野“听话”地憋回笑意,好心提醒说,“别看我了。” 裴屿:“……” 裴屿面无表情:“我自己突然能看懂了,挂了吧。” 邝野又没忍住笑出声音,他以前从没觉得有谁这么有趣,但邝野不再故意逗裴屿,见好就收,正经讲起笔记里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巨细无遗说给裴屿听。 裴屿看着那抹故意飘出去的铅迹,耳朵里是邝野又轻又低的声音。 邝野真的正经起来时,语气里就不带笑了,裴屿莫名觉得,这应该更接近邝野原本的、问别人“懂了没”的样子。 裴屿的心神又一分为二,一半仔细去记、去理解邝野教他的东西,恨不得把每个标点都偷偷背下来,另一半又难免有些自惭形秽。 ……真是诡计多端的学渣啊。 裴屿拿起笔和橡皮擦,想把被他抹花的地方重新补写好,笔尖刚要落在纸面,又顿住,想起自己应该征求这本书主人的同意。 邝野垂下视线,去看视频画面里裴屿的手。 铁灰色的笔杆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握着,拿笔姿势意外端正好看,很符合“学霸人设”。 邝野见裴屿想写字的动作一顿,就短暂停下来问:“怎么了?” 裴屿握笔的手指捏得很紧,半晌才不自然道:“我可以写吗……你的书。” “可以啊,我们不是交换了吗,现在这是你的书。”邝野很是随意地说,“学长,你指甲剪得真齐。” 裴屿:“……” 这人是不是什么事都要夸一夸,能不能看点场合。 但凡手里不是自动铅笔,笔杆子早撅断了,书都捅穿,写个屁。 等邝野讲完,裴屿也不再有问题,裴屿第一时间关掉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却没有挂断电话。 “嗯?”屏幕一黑,邝野支起右臂,偏过头,枕在小臂内侧,俯身去看镜头,像是想从一片漆黑中找到裴屿那边的画面,“你那边黑了。” 邝野的脸突然凑近,裴屿条件反射往后撤了一下,躲完才想起来,邝野也不至于从屏幕里爬出来,就算爬出来他也能揍,就调整好语气说:“讲完了还不关干什么,留着你过年?” “好吧。”邝野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裴屿”说。 裴屿明知邝野是看不见自己的,却有一秒钟,感到忽然对上视线的心悸。 邝野没挂,裴屿耳机里传来一阵窸窣翻书的声音,大概是这位拔尖的同学要继续“老实努力”。 裴屿不该再打扰,生硬地说了句“谢了”,似乎觉得不大礼貌,就又补上一句更加生硬的“耽误你睡觉了”。 邝野已经坐直,闻言瞥了瞥摄像头,又笑:“学长,我是得靠牺牲睡眠时间刷题才可以保持水平的,一般不会这么早睡。不像你,十二点不到就睡觉,还可以稳坐年级前二十,我很羡慕哦。” 裴屿:“……” 裴屿面无表情挂断通话,顺便拿笔在邝野的书页上画了一只王八。 收拾完桌面,裴屿越想越后悔,怎么刚才没骂那人几句,就又把书翻回刚才那页,添画了一颗圆咕隆咚的蛋。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裴屿作为一个“十二点不到就睡觉”的“学霸”,被搞得有点良心难安,只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邝野刚才讲的内容。 脑海里回溯的……居然还是邝野的声音。 裴屿睡着前暗暗心想,这人要是不学习也不当影帝,还可以去当传销头子,给人洗脑一定很在行吧。 大概是因为受到知识熏陶,裴屿直接被熏得晕了过去,就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裴屿刚坐上桌,牛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林亚男问道:“小屿,昨晚上在房间里干什么呢,弄到那么晚才睡觉?” 裴屿短暂一怔,反应过来今早开房间门时,门洞没被堵着,他的T恤落在地上。 心里的烦躁只点燃一秒就习惯性熔断,裴屿面色如常:“学习。” 林亚男温和地说:“是吗,妈妈听见你在讲电……” 裴屿平静地喝了口牛奶,打断说:“有不会的题,打电话问了会的人。” “这样呀,好事好事,”林亚男说,“多跟成绩优秀的同学请教,彼此都可以进步。不过学习也别太累,还是要注意休息。” 裴屿分神去想,进步的人可能只有自己,邝野是被校霸缠身的怨种学霸,只能单方面付出。 紧接着林亚男脸上笑意一顿,试探问:“和你打电话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裴屿还在思考以后尽量对邝野客气一点的事,没顾上回答。 林亚男提醒:“小屿?妈妈问你呢。” 裴屿这才回神,反应过来林亚男以及没开口的裴江在担心什么。 若换作别人,随口回答一句“男生”就能敷衍过去,不会引起更多无谓的拉扯。 但这个问题却直踩裴屿雷区。 出于抗争无果之后的自我保护,裴屿很长一段时间都开启“省电模式”,收敛起自己的锐气,他的尖锐只在这种时候才忍无可忍露出一角:“你希望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林亚男顿时哑然,裴江适时出言训斥:“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 林亚男赶紧拍拍裴江胳膊。 裴屿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因此只是看了林亚男一眼,淡淡道:“妈,别光顾着关心我,晚上早点睡觉吧。” 裴屿走出小区门,把保安叔叔“你最近规矩多了”的夸赞甩到身后,长长呼出一口郁气。 那位传销头子的洗脑话术又未经允许,不由分说挤进裴屿的脑海。 ——拔尖了就自由了。 早饭没有吃好,裴屿习以为常,他轻车熟路绕道去食堂小卖部,想买点热食垫一垫,结果刚上食堂台阶,就看见“行走的胡杨树人”正悠哉闪进小卖部。 裴屿扭头就走。 好巧不巧刚一抬腿,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 裴屿又面色麻木地扭头回来。 邝野正在前台结账,余光瞥见来人:“裴屿?” 裴屿抬眼,把自己的校园卡率先按在刷卡器上,替邝野结了账:“不叫学长了?” 邝野有些意外地眨眨眼,故作乖巧:“谢谢学长。” 裴屿浅哼一声,找阿姨要了个鸡肉卷,趁微波加热的时间进去挑了点零嘴,准备给曾一本他们也带一些。 等裴屿再次结完账出来,却发现邝野还等在小卖部外面没走。 不知道是不是嫌小卖部的门上有灰尘,邝野没靠,笔直地站在那里,只是一只手插着兜,手腕上挎着个装了牛奶面包的塑料口袋,另一只手随性地将一盒草莓味的小熊饼干抛起又抓住,再反复抛起。 居然流露出百无聊赖甚至吊儿郎当的生动样子。 “好了?”见裴屿出来,邝野微微俯身,顺手把那盒饼干塞进裴屿手上拎着的同款口袋里,说,“我们顺路,一起走吧。” 又不是买完早饭就要翻墙出去找网吧,都是回教学楼,神他妈借口顺路,这路还能不顺吗。 裴屿不想多费口舌,不太耐烦地把卡住的小熊饼干抖进口袋装好,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第16章 软磨硬泡 裴屿和邝野没有什么话题可聊,骈行在一起,之间隔着一拳生疏礼貌的距离,回教学楼路上,显得说话也尴尬,不说话更尴尬。 但感到尴尬的好像只有裴屿一个人,邝野一直神态自若,哪怕和高二混子走在一起,路上遇到老师也照常打招呼,似乎不介意老师知道他“交友不慎”。 裴屿就莫名想起自己初中时候,见到老师也是会这样毫不突兀、随意问好的。 不知道那老师是谁,裴屿打破沉默,随口问:“五中本部调过来的老师?” 邝野诚实说:“不认识啊。” 裴屿无语片刻:“不认识你那么热情问什么好?” “从小到大不都这么教的吗,乖学生在学校见到老师就要问好,不管认不认识。”邝野理所当然地对裴屿这位学渣说,“我们一开始也不认识,对吧。” “……”裴屿自知理亏,“认识”的开端不太光彩,闷头走路不再说话。 就多余跟这人聊天。 很快进到教学楼,走到楼梯旁,裴屿要上楼,邝野站在高一一班门口,回过身叫了裴屿的名字。 裴屿脚步顿住:“干什么?不用跟我说再见,不想再见。” “我是想说,”邝野似乎觉得裴屿动不动炸毛的反应有趣,很轻地笑了一声,“以后你要问什么,晚上早些给我打电话也没关系,我基本不带作业回家做,不会打扰。” “……嗯。”裴屿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就答应,“谢了。” 邝野转身进了教室。 裴屿上楼上到一半,突然低骂一声:“谁他妈晚上要给你打电话了!” 裴屿从高二一班后门进了教室,把手里装有零食的塑料口袋甩进“四毒”包围圈,像动物园猛兽区的管理员,在做例行投喂。 “屿哥,你今天心情好啊?这么晚才来,去哪儿散步了不带上我们!”猛兽哈士奇曾一本笑嘻嘻地扒拉零食,精准把那盒草莓味小熊饼干拿出来,正要拆,“不客气咯!” “你哪只狗眼看见老子心情好?”裴屿立马拉平嘴角黑下脸,一把将小熊饼干抢走,朝口袋努了努下巴,“吃别的去,这是我的早饭。” 数学课,任教老师得了感冒,就把原本要布置成周末作业的周测卷提前发下来,当堂做。 “卧槽考试啊!” “怎么星期三就考试啊……好歹拖到周五……” 班里一片哀嚎,裴屿却很镇定,平静地把桌面上的书本捡进抽屉。 心里……甚至有一点小小的跃跃欲试。 他最近在私下里,开始重学高一必修的基础内容,也自己对照着相应的练习题来做,觉得有一些效果。但练习题和考试是不一样的,考试是最好的检阅。 裴屿自问不是个越挫越勇的人,只有得到反馈,他才能坚持下去。 自从学校从“育才”变成“明德”之后,试题的难度再也不是幼儿园水准了,即使会考虑高二高三的整体水平,也至少比以前更规范、出题更有层次。 裴屿准备好草稿纸,拿起笔,不着痕迹做了个深呼吸。 考试途中,教室里有不断的交流声、有窸窣的翻页声,有的人在焦头烂额地应付题目,有的人把卷子扫去一边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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