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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屿心里其实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曾一本说得对,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仔细算来,裴屿只是借力于邝野,把高一上期欠下的功课补上,下期内容这两天才刚起头,而且也得依靠邝野,不然他纯自学会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所幸邝野他们是实验班,进度拉得非常快,裴屿就也跟着邝野一起坐火箭。他必须得在高三之前,把所有没掌握的知识补全,不能让高三的第一轮复习变成他的新课,那效率太低了,与此同时,还得兼顾高二下期的新内容。 裴屿隐隐有些焦虑,算来算去都觉得时间不够用,只好从和时间赛跑的邝野身上借来一点光阴。 都是我浪费的,裴屿心想。 但裴屿只短暂后悔一瞬,就掐灭这种情绪,把心态调整过来。 走到礼智楼牌匾下时,下课铃骤然打响。 体育老师吹了哨,高高摆手示意不必集合直接下课,操场上分散的一群群人就聚拢,朝食堂和校门两个方向迁徙。 裴屿站到台阶上,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羽毛球场寻找邝野的身影,但场地上人已经散了。裴屿这才调转视线,发现有几个人还忘我地聚集在篮球架下,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一眼就看见了最出挑的邝野。 裴屿回头:“曾一本,你们先去点,我去叫那个没带耳朵下楼听不到铃声的人,等会儿来找你们。” 曾一本手比OK:“行,吃哪家我给你发消息。” 裴屿顺着主席台旁的石阶往下,慢慢悠悠靠近篮球场。 离邝野越来越近,裴屿就把邝野的动作看得愈发清楚。 他想起头一回抓邝野过来凑人头双打羽毛球,结束时邝野朝他伸手管他要拍子,说替他还去器械室。 他当时低头看见邝野的手,手掌不厚却大,手指修长有力,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如果打篮球的话,应该能单手持球。 邝野陪裴屿打了一学期的羽毛球,这好像是裴屿头次见邝野站在篮球场上,而他也果然猜得不错,邝野无论做什么运动时,姿态好像都很轻松,肢体不僵硬也不刻意。 他站在三分线外观察,似乎是在想要把球传给谁。 大家都在冬日里大汗淋漓,兴致高昂的时候身体对抗毫不含糊,只有邝野仅蒙了层薄汗,他竖起左手食指示意他的队友,接下来要稳稳当当再进一颗。 对方防守没那么冷静,上来就要反守为攻,邝野运球扎实,晃身过人,转眼就接近篮下,在被防死的情况下强行突破—— 眨个眼睛的功夫……球就他妈的掉了。 裴屿一挑眉,故意的?难道这是传球? 下一秒球就潇洒滚出了底线。 裴屿:“……” “哎我去!野哥你行不行啊!” “你不行!” “来条士力架吧你!饿货!” 球友们哄堂大笑,剑拔弩张的竞争氛围瞬间泄气,都没了再继续打的意思。 “我的我的。”邝野被打趣了也不恼,笑嘻嘻地弯腰去拿球架下的衣服,一路小跑到裴屿跟前,“裴屿,来了怎么不叫我,要是我没看见你呢?走。” 裴屿一脸嫌弃:“球都能带掉,打得好烂。”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要是你队友,现在不是在骂你就是在揍你。” 说好的耍帅?表现欲?孔雀开屏? 都没有,纯纯丢人。 邝野可怜巴巴跟上裴屿,拿腔拿调:“学长,让你饿着肚子看我打球,我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懂事了呀?” ……了呀。 裴屿嘴角一抽,一时间无语。 邝野就搂着裴屿肩膀,手垂下来搭在裴屿前襟,低下头沉沉地笑。 裴屿抬手,攥住邝野乱晃的手腕,把邝野的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邝野委委屈屈:“不进球就不让抱?我现在回去给你投一个三分?” “你投得进个屁。”裴屿骂完人,吩咐,“手摊开。” “要打手心?”邝野听话把手翻了一面,掌心朝上摊开,还往裴屿那儿递了递,语气带着不正经的期待雀跃,“也行。” 裴屿倒没奖励邝野一巴掌,只是突然生长出浓重的好奇心,一手重新攥上邝野手腕,另一手仔仔细细去捏邝野的关节、指腹,甚至指甲盖,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力道不轻不重,动作不疾不徐,像研究乐高的小零件一样细致入微。 邝野的指甲总是剪得很短,一点白线都看不见,中指上也有一层薄薄的茧,裴屿觉得和自己手上茧的位置好像不一样,应该是拿笔姿势有一点点不同。 裴屿垂下眼眸,也不看路,目不转睛的,专注得连睫毛都不颤,让邝野清晰看见他眼睑上一颗小点。 邝野忽然心很痒。 邝野五指不自觉一缩。 裴屿就不太满意地拍拍他:“让你摊着。” 邝野很浅地清清嗓子,感到微妙的赧然,他猛地一握手指,包起裴屿的手,把裴屿的手放回他的校服口袋,自己抽走时还拍了拍他的兜,然后人溜了:“咳,那个……打了球手上有灰,我那什么,去洗洗。” 邝野快步走去操场边侧的水池边,打开水龙头闷声好一顿洗,手都搓红了,就跟没感觉到冷水刺骨似的,心跳得他人滚烫。 裴屿看着他莫名其妙落跑的背影,歪歪头,脑袋顶上冒出一个问号。 邝野浪费完水,甩甩手,又回来想搂裴屿,裴屿一缩脖子躲开了:“冰,别挨老子。” 邝野:“……” 出了校门,裴屿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曾一本的消息,然后带着邝野一起去找人。 校门口开了家新店,铁板炒饭,每天都排好长队,今天曾一本他们人多势众地过去,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把别人吓走了,居然坐到了位置。 裴屿和邝野坐下来时,曾一本正愁眉苦脸埋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玩意儿。 裴屿不经意凑过去一看,只见曾一本手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英文字,裴屿惊讶:“吃个饭还抓紧时间准备小抄啊?” 曾一本撇撇嘴:“屿哥……我真背单词……浪子回头金不换……” 裴屿拍拍曾一本肩膀,意思任重而道远。 可能是看曾一本吃个饭都没滋没味、啊啊哦哦念单词,裴屿于心不忍——毕竟曾一本背得确实惨不忍睹,于是裴屿拿胳膊肘杵了杵邝野。 邝野嘴里包着饭,腮帮子鼓一个包,抬眼看过来:“唔?” 裴屿朝曾一本那边抬抬下巴:“一会儿你教教他?” 邝野答应,学裴屿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拍拍曾一本:“这位浪子,吃饱饭再忙回头。” 吃完饭,离打铃还有一段时间,一行人回了学校就往操场走,干脆坐在台阶上。 邝野拿着曾一本的“小抄”教他记单词,用那种形象又跳脱的联想记忆法。 裴屿觉得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邝野是瞎扯,但忽悠曾一本正合适,曾一本还就真听进去了,居然记下来不少。 晚上辅课一开始,Tony张进门就开始听写,完事儿往前传作业本的时候,曾一本转过来兴奋对裴屿说:“真派上用场了!虽然我现在有点儿忘了吧!但好像能及格!” 裴屿一扬眉毛,和邝野统一立场忽悠曾一本:“聪明的中国人。” 辅课一般用于评讲,但Tony张直接让大家自习,他坐在讲台上不太耐烦地批改听写本,也不知道仔没仔细看。 裴屿倒是乐得自习,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过了一阵,裴屿突然听见旁边传来敲击桌面的声音。 裴屿皱眉抬眼,见Tony张不知道何时走下讲台站在了他和曾一本之间的走廊上,正狠狠戳着曾一本桌上的一张纸,质问:“这打的小抄还是别人给你传的答案!”
第53章 互为臂膀 曾一本第一时间其实是懵:“啊?” “我问你这是什么!”Tony张在这张所谓小抄上重重点了两下,也不顾周围同学,声音忽然拔高,“是你打的小抄还是别人给你传的答案!怎么,以前老老实实罚抄,现在连罚抄都懒得动手,用这种手段来欺骗老师?!” 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朝教室后排投射过来,曾一本这才听懂Tony张意欲何为。 曾一本想到不久前,自己为了多记住几个单词连晚饭都没吃好,刚才背住单词时多有成就感,被冤枉的这个瞬间就有多委屈、多愤恼。 他蓦地站起来,狠狠瞪着污蔑他的老师,像只捍卫尊严的小狼崽:“我没抄!那是我自己写的!”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给我退后!”Tony张被突然起身的曾一本吓了一跳,这可是高二出了名的刺儿头,谁知道他冲动之下能干出什么事?但Tony张更不肯在学生面前落于下风跌面子,也被曾一本的反应激怒了,“自己写的?那你倒是说说这张小抄是怎么回事!” 曾一本捏紧拳头,眼圈已经有点儿红了,他咬着牙说:“那他妈是我随身带着记单词用的!听写完才拿出来的!” “随身带着记单词?”Tony张对“出口成脏”的学生嗤之以鼻,他像听到世上最不可思议的话,轻蔑地“哈”了一声。他回过身,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居然问无关的裴屿,“裴屿,你说,你来说,你们关系好,你平时看见曾一本这么用功了吗?这么用功成绩还会这么差劲吗?编理由也不编得像样一点!” Tony张不是情绪上头口不择言,他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些烂泥堆里的学生,他不认为自己有责任向泥沼中的孩子抛去一根绳,反倒怕被挣扎的他们溅一身泥水。 高二一班只有一个年级第一名的裴屿能给他挣点面子,说实话他根本不希望裴屿和这群小混混玩在一起,意有所指道:“被抓了现行就老老实实承认错误!非要在老师面前狡辩!自己不学好还要带坏别人!” ——有些尖刻的挑拨是下意识的、是带在观念里先入为主的,有些人的自视清高和鄙夷他人,也是不被“教师”之职所束缚的。 借教导之名,用轻藐的态度刺伤那些珍贵的自尊,好像这也能让他觉得高人一等。 曾一本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一锤子从明德光鲜亮丽的美梦里给砸回了育才。 以前没好好用功,以后就不能用功了吗? 以前没有梦想,以后也不能有吗? 他考飞行员,是个笑话吗? 班里鸦雀无声。 只有莫名其妙被点了名的裴屿,在噤若寒蝉中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说是笑,但他神色却是极为淡的,目光里甚至带着一股鲜有的、冷厉的感觉。 他用一种“果然只有瓜皮才说得出这种瓜皮话”的眼神打量Tony张,而后笃然:“我看见了。” Tony张疑惑一瞥。 裴屿不知道原先育才的烂土能培育出什么程度的奇葩,但既然这朵奇葩不介意堂而皇之吐露他的轻蔑,那裴屿当然也不介意明目张胆展示——他对Tony张也是十分看不上的,大家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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