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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屿不知如何作答:“我……” 钟秦直说:“他去了眼科中心,是学校新批设的国家重点实验室,独立于医学院,不在这里。” 裴屿不确定钟秦对他和邝野之间的事知道多少,又意外钟秦会主动告诉他这些,有些感激,就省去不必要的解释,只说:“谢谢。” 钟秦点头算作回应。 裴屿犹豫片刻,干脆趁机问:“他……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吗?” 钟秦顿了顿:“其实你问他比较好。” 裴屿就从这句委婉的话里听出钟秦应该也大致了解他们的事。 大概因为裴屿下意识沉默了几秒,显得为难,席彦其人看似跳脱实则圆融,赶紧朝钟秦使眼色,钟秦轻轻叹气,松口说:“我们提前过来玩几天,他明天到,下午,没记错的话,飞机是一点一刻落地。” 裴屿蓦地抬头,刚想再说一遍谢谢,就听钟秦凉飕飕补充说:“赶紧领走,天天阴晴不定的,我真的烦他。” 裴屿一愣,而后久违露出清浅好看的笑容。 还有人可以听邝野倾吐烦恼,实在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钟秦和席彦还要去走报到流程,就与裴屿道别,裴屿没特意让钟秦保密今天的偶遇,钟秦很有分寸,不提醒也不会多嘴。 与二人分开后,裴屿动身去找那个听上去就很高级的眼科中心——是栋新楼,倒不难找,裴屿随便看看实验室简介,估计邝野以后可能不用等到实习,就得经常跑医院了。 裴屿带着意外收获回了工作室,心情不错。 但一想到从明天起邝野就会和他待在同一座城市,他就完全静不下心来做事,一直分心去想他该如何安排和邝野久别后的碰面。 他明天要不要去接机?白钰会送邝野过来吧。 那他要守株待兔然后偷偷跟一路吗?怎么搞的在违法路上一去不复返…… “烦死了。”裴屿木着一张脸啧声。 金玉嘲道:“神经病。” 裴屿:“……” 第二天,裴屿查到一点一刻落地的航班号,算着时间前往机场——戴着他那顶“偷偷摸摸专用”的鸭舌帽。 梁源碰巧休假,一听说裴屿要去机场,就无论如何都要开车送裴屿去,他担心裴屿情绪不稳定,头脑发热地一个人赶过去,最后又失魂落魄地回来。 梁源看过太多次那副样子的裴屿了。 裴屿最终没能拒绝梁源提供的便利,毕竟他也只是去机场看看就回。 到了对应的航站楼,裴屿下车,梁源摇下车窗:“我在停车场等你,停好给你发位置,等会儿你自己找过来啊。” 裴屿点点头,转身跟着路标去找接机的地方。 ……幸好是在北方,他这身高算不上特别出挑,不然在接机处这一块敞亮的区域,除了混进拥挤的人群,他还真不知道该往哪儿藏。 幸运的是航班并未晚点,裴屿没多等,机场广播就已经在提醒“接亲友的朋友”航班落地了。 裴屿借前面一位身材魁梧又举着接机牌的大哥遮掩,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航站楼出口,潮浪似的旅人涌出来,但裴屿始终没有等到邝野的身影。 裴屿不自觉皱了眉,心想邝野是不是因为行李太多需要托运,走了托运的通道,裴屿摸出手机低头看时间和航班信息,正准备侧身去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结果一不留神,迎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微微埋头的缘故,裴屿的帽檐撞上那人下颌,帽子就整个掀起来,摇摇晃晃地掉了。 “不好意……”裴屿赶紧抬眼道歉,而后蓦地愣住,呆滞补上尾音,“……思。” 裴屿这才留意到萦绕他鼻尖的浅淡柠檬薄荷香—— 邝野脸上没有笑意,甚至不太有表情,他抬手揉了揉突然被裴屿撞到的下巴:“没有等到你要接的人吗,学长?” 裴屿窒住的呼吸和差点儿暂停的心跳就以一种混乱的、卷土重来一样的猛烈气势,重新带动他僵硬的躯体,令他胸膛起伏,明明呼吸得很深,却轻,像怕惊碎一个好不容易的梦境,又胆战心惊,鼓膜都在为心脏的剧烈跳动而微微震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他面前的邝野,忘了自己是偷偷摸摸来的合该躲一躲,只直白地用目光描摹邝野近在咫尺的脸,嘴里下意识回答:“……接到了。” 是邝野先挪开视线不再与裴屿对视。 他没问裴屿任何问题,更没叫裴屿跟上,转身扶着行李箱拖杆,自顾自捏着手机走了。 裴屿眨个眼的工夫,眼前就只剩下一道背影。 裴屿这才回过味,邝野方才那句话,明明是那样熟悉的称呼,却用了他完全不熟悉的语气。 平静到冷淡的、随意到疏远的——那样陌生的。 裴屿一言不发追了过去。 邝野是孤身一人来到A市的,和裴屿当年离开时一样,行李远没有裴屿想象中那么多。 他果然更高了,放在北方人里也并不逊色,背仍然笔挺,肩膀很宽,能不卑不亢撑起所有沉重的压力。 新留的狼尾已经有了型,让裴屿感到一种“新鲜的”英气,但说实话,看上去离“理科高考717分”的刻板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裴屿忍不住一直盯着邝野的头发看,想知道邝野后颈发梢是不是和看上去一样柔顺好摸。 他一直抬着眼睛,坏心情就像他眼睑上的小痣一样,只要抬眼看到邝野,就会不见踪迹。 邝野仿佛感受不到裴屿的视线,径自解锁手机,像是要打车。 裴屿勉强记起了还在停车场等他的梁源,就抬手抓了邝野的手腕:“别打车,我……我们去停车场。” 邝野动作一顿,垂眸扫过裴屿的手背和关节。 裴屿暗骂自己僭越,不尴不尬缩回手。 邝野点了头,应该是理解了裴屿有车带他,也没有推辞:“谢谢。” 裴屿闻声抿了抿嘴。 梁源早就给裴屿发了位置,但裴屿为了缓解尴尬,装模作样给梁源打电话:“停哪儿了,操……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哪儿……” 邝野沉默地看着裴屿骂骂咧咧。 总算找到车位,梁源站在车外撑着驾驶座车门给裴屿招手:“你也不路痴……呃,这是……” 邝野站在裴屿侧后方,和梁源对视时没有说话,眼里透出零星不易察觉的打量意味。 裴屿习惯性以为邝野会挂上妥帖笑容自我介绍,而事实上邝野却没有。 裴屿只好硬着头皮:“邝野。” 梁源也摸不清状况:“哦,小野啊,我是那个……看着小屿长大的哥哥,我姓……” 邝野眼中的打量倏地没了,叫了声:“梁哥。” “啊?啊。”梁源挠挠头,“是,你好你好。” 裴屿:“……” 妈的梁源是曾一本上身了吗。
第73章 学会和解 梁源热心肠地招呼邝野上车,把裴屿推去和邝野一起坐后座,一路找话题寒暄,竭尽所能缓和车内不自然的氛围。 最后梁源实在是聊不下去。 他当初从裴屿口中得知,邝野是个非常会调节气氛、非常有眼力价儿、相处起来非常令人舒服的高情商——但小屿是不是他妈的西施滤镜八百里厚! 这个邝野从上车后就一直冷冰冰的,问一句才答一句,全省第二名有一些天才怪脾气他能理解,但是也不能完全不顾他这个气氛组的死活啊! 梁源对着空调出风口吹都想擦汗,讪讪道:“小野,怎么说呢,我觉得你还是和小屿经常跟我们提起的不太一样哈……你们……” 梁源拧着眉毛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在千万优美的中国话里挑了一句最不合适的:“你们还在闹别扭吗?” 裴屿心里咯噔,暗骂谁他妈提了,视死如归闭了闭眼,磨牙警告:“……别在那儿瞎说。” 邝野却自露面后第一次笑了一声,笑得轻飘飘的,转眼没了痕迹,只留下一丝刺人的讽意:“我有什么可闹的,人总该学会跟以前的执念和解,不然还能怎么办。” 梁源一头虚汗,瞥见裴屿那锅底灰一样的脸色,内心强烈希望赶快推行无人驾驶,因为司机难免会有很想跳车的时候。 裴屿沉着脸。 学会跟以前的执念和解算什么意思?裴屿咬紧后槽牙,一边心里刺疼,一边忍着不揍人。 钟秦管这叫阴晴不定? 省状元还是脾气太好、说话太委婉。 这他妈叫阴阳怪气还差不多!绿茶什么时候进阶的! 裴屿有点窝火,没见到人的时候明明一直压抑忍耐,数不清的难捱日子都能熬过来,可当邝野真真切切出现在他面前——却又对他这样冷淡疏离,还时不时刺他一句时,他却焦躁难耐,好像变得一点就燃、一碰就炸。 什么循序渐进地捕获小野狗……给他骂一顿都好,打不还手行不行? 裴屿干脆扭头要摊牌,结果转过去却没看见邝野的正脸。 邝野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玻璃窗上偶尔能映出他放空的眼睛。 裴屿忽然就偃旗息鼓—— 邝野心里有气,是在生他的气。 被抛下一年,生气才是理所当然的,他不能要求邝野与他乍然相逢时就对他笑脸相迎,又不是什么……小别胜新婚。 裴屿的恼意倏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酸涩和难过。 邝野有些变了,事实上人都是在变的,裴屿不该为此而苛责或多虑。 邝野现在不必再讨好配合任何人,实际上可能在钟秦感受到邝野“阴晴不定”之前,邝野就早已打算丢下那层他本身并不算喜欢的、八面玲珑的外壳。 裴屿都是知道的,知道邝野不群的本性。 裴屿只是……只是很不习惯。 因为原来邝野无论对旁人怎样,都会为了他而温柔耐心下来。 裴屿眼睛里不知不觉就包起一凼水,他恼火地把脑袋转向另一边,觉得这一年来他流的眼泪比喝的水还多、比哭包曾一本还多,烦都烦死了,就也开始冲着车窗发脾气。 你妈的,帽子掉地上忘记捡,以后他还怎么偷偷摸摸。 邝野落在玻璃上的目光微微流转,悄然无声地注视着裴屿的模糊投影。 直到车行驶进市区内,邝野才主动开口,终于有了点传闻中礼貌的样子:“梁哥,顺路找个地铁口把我放下吧,从这儿去学校近得多,我自己找过去就行,谢谢。” 裴屿蓦地抬眼,瞪着后视镜,用目光威胁梁源。 梁源:“……” 空车回去都比这强。 压根儿就不该掺合这一趟。 梁源赶紧顺着裴屿的意思,摆摆手:“拖着行李箱坐什么地铁,我们那儿离大学城近得很,顺道就送你去学校了,那什么……小屿,你今天没活儿吧,有活儿也歇歇,先陪人家去报到,给人家搭把手帮帮忙,再一起吃个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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