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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情垂眼:“封重洺。” “封重洺?”周青愣愣的,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回味那张一闪而过的俊脸,半晌叹道:“居然长这样啊。” 卓情舀粥的姿势一顿,“怎么了。” “就是没想到长这么帅,有点像外国人。”她啧啧两声,又说:“但是以我多年来毒辣的看人经验——” 卓情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来,结果她说:“这是标准的渣男脸!” 卓情没忍住笑了。 周青陪了他这么多天都没见他笑过,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几分,笑着说:“你比他好看。” 卓情扯了扯嘴角。 有周青一直陪他,卓情很少去想东想西。 一月后的某个下午,他被周青搀着从花园散步回来,发现卓文单的病房被警察包围了。 他站在人影憧憧外向里看,卓文单面色铁青,身旁的律师口水直喷。 到了晚上,警察走了大半,还有几个守在门口,手上拿着枪。 卓情走过去,说是卓文单的儿子,要求见面。警察拒绝。 律师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把卓情带到一边,和他解释情况。 他说的很多商业名词卓情听不懂,只知道卓文单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他想到了封长林说的那份合同,律师却说不止这样,“卓先生早些年做的那些……都被人扒出来了,卓少还是早做准备。” “封长林吗?”他挺镇定的:“还是封重洺。” 律师听到后者脸色一变,立马告辞,“我先进去了,卓少自个儿小心。” 卓情站在原地没动。 许久,他撑着墙往前走,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了进去。 拿出手机,卓情拨打了那个早就被他铭记在心的号码。 漫长的“嘟”声后,卓情以为会自动挂断,但在最后一秒,被接起了。 他的呼吸一窒。 有半分钟,没一个人说话。 卓情深吸一口气,轻道:“是你做的吗?” 他说的没头没尾,但是对方肯定清楚他在说什么。 “对。”半分不愿意转弯的一个字。 卓情锤了锤自己的胸口,“这是……你的报复?” 封重洺没说话。 卓情惨笑一声,发自内心地想向他寻求答案,“我做错了什么?” 封重洺语气冰冷,“我以为你是来求我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卓情不想让自己更加难堪,挂了电话。 他抱着膝盖坐在楼梯间里,浑身被不知从哪刮来的风吹得冰凉。 忽然,他抬起头,把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砰”,白墙黑了一小块,手机掉在地上,裂了。 他不清楚封重洺是从哪知道他和封长林的聊天的,总不能是封长林告诉他的,他倾向于封重洺在他的手机里装了东西。 一想到封重洺从来到尾都在利用他,他的心就像碎了一样疼。 他当然知道这是幻觉,不然他怎么还坐在这。 如果人的记忆和手机一样,可以轻而易举销毁就好了。 后来的一个月,卓氏被政府查封,卓文单手里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包括他曾经买给卓情的房和车。 卓情前后求了很多人,只有袁成愿意帮他。袁成从国外找了一个律师,给卓文单做辩护。 卓情把手里的所有资产和在袁氏会所的股份全卖了,包括市中心的那套房、小平屋,一个不留。 那么多钱砸下去,却也不能让卓文单免于囹圄。 最后那次庭审前,卓情终于有机会见了卓文单一面。 卓文单两鬓花白,看了他许久,一个字都没说。卓情也没说。 时间到了,卓情站起来要走了,听到他变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听爸的,别喜欢他了。” 开庭了。 卓文单带着手铐,步履蹒跚地被带了上去,卓情拒绝以亲人的身份出面,一个人坐在了最后一排。 全程他什么也没听进去,感觉只是坐了一会,庭审就已经走到了尾声。 他听到法官掷地有声的声音从遥远的那头响起,卓文单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咚——” 法槌落下,一切宣告结束。 恍惚之中,卓情仿佛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哨声,来自七年前的那场足球比赛。 他做了一场经年的梦,在这一刻,终于醒了。 第48章 两个世界的人。 卓情被周青和阿嬷强制收留了。 她们住在岳市最北边的老破小,卓情跟着她爬六楼,爬到一半脸上就多了一层散粉。 进了屋,阿嬷看他的脸,又心疼又想笑,给他淘了个毛巾擦脸。 “委屈小卓了。”她说。 周青他们租的这个房子对两个女人来说刚好,再加一个卓情就有点挤了。卓情想告辞,阿嬷非常严厉地呵斥了他,问他是不是不拿她们当家人。 这个名头太大了,卓情承认和否认都不太对。 阿嬷在卓情来之前已经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她去和周青睡一间,给卓情准备的被套和用具都是新买的。 卓情实在没有精力推拒,他便有了何圆走后的第二个家。 卓情最开始整天窝在房间不出来,不说话,周青和阿嬷谁也不会说他,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没有用的大人。 周青白天去上班,家里就剩阿嬷和卓情。阿嬷不是那种事很多的小老太太,她尊重卓情所有的陋习和混乱。她每天早起打完八段锦就去菜市场买菜,做好饭敲卓情的房门,只敲一遍,从不给卓情压力。 在石榴花开得最旺盛的时候,卓情从房间出来了。 阿嬷坐在沙发上,戴着一个老花眼镜,给卓情织今年冬天的手套,是大红色的。卓情本来以为她是给周青织的,结果他刚坐下阿嬷就抓着他的手往毛线上比。 “太早了吧。”卓情很小声地说。 “不早,”她说:“我看不见啦,织得慢。” 卓情抿抿嘴,坐在她旁边放空,阿嬷也没和他说话。 过了很久,卓情又出声了,“阿嬷,我有一个问题。” 阿嬷头都没抬,很随意的和他聊天,“阿嬷听听。” “……我要、人要怎么做才能不难过。” 阿嬷说:“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从来不难过。” “为什么?” “活都干不完,哪有时间难过呀。” 卓情思考了一天,第二天决定出去找点事情做。 踏出单元楼,在晒到太阳的那一刻,卓情一阵头晕,心脏“砰砰砰”的,快要跳出胸膛,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到“活着”。 卓情从来没工作过,不知道去哪儿找活,在街上晃荡了一圈,迷茫而返。 晚上,周青回来,给他带了一个新手机,教他怎么在手机上投简历。 周青看他填学校,说:“双一流啊,不错,应该不会太难找。”其实她是骗他的,不想太打击卓情的信心,毕竟现在211都只能去摇奶茶。 “卓文单花钱买的。”卓情说。 周青:“这得好几十万吧!” 卓情思索片刻,“我能不能不要这个学历和学校把钱要回来。” 周青说不行,遂放弃。 卓情按照周青说的海投,最后只收到了两个回复。 周青只扫了一眼,“电销。” 知道了什么是电销后,卓情也一样拒绝了。 周青推荐他投一些大公司,卓情去看了,都是熟人的企业,他要是真进去了,见到以前一起玩的公子哥,他要怎么自处? 小一点的企业基本上都不回他,卓情慢慢才反应过来,他姓“卓”,被封家摁死的那个“卓”,岳市已经没人敢用他了。 卓情的心思都放在找工作上,很久没时间想其他糟心事,人的精神气也好了很多。 某天晚上,他经过一家酒吧,站在马路边和进进出出的人对视了好几眼,走了进去。 卓情长得好看,又高又瘦,这种小酒吧管的松,都不看他身份证,当天就催他上岗。 他从最低的服务员做起,卓情是很熟悉这套工作流程的,毕竟他从前也是夜店的常客。 只不过他从来不知道,干这行不仅累,还要被骚扰。 一晚上,卓情被摸了五次屁股,在第六次的时候,他终于当场抓住了对方。 把啤酒肚男的手摁在桌上,酒瓶高高举起,砸下去的时候卓情留了一线,往旁边挪了半寸。酒瓶在脸边炸开,啤酒肚男当场吓尿了。 卓情下一秒就被请去了经理办公室,经理骂了他很久,卓文单都不会用那么难听的话骂他,说他“来这种地方还想立牌坊”。 他很想不干了,但是不行,他不能再待再在家里当米虫了。周青每天早出晚归,阿嬷每晚都去夜市卖织的小玩意。只有他,什么都做不成。 于是卓情和经理道了歉,保证自己没有下次。 经理扣了他一周的薪水,他才上第一天,一分钱没见到,居然还倒欠酒吧钱。 周青和阿嬷不知道这事,也不同意他在那种地方上班,但卓情坚持,他目前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让他往前走。 他无法改变环境,只能改变自己,鱼儿一样穿梭在各种客人之间,遇到难缠的还要笑着和人家斗智斗勇。 这半年,卓情把前二十几年没吃过的苦全尝了一遍。偶尔闲暇时会想,就算封重洺现在站在他面前,他都能笑着说欢迎光临,并且和他推销他们店里加了自来水的天价白酒。 这当然不可能发生了,他和封重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封氏的消息经常上新闻,卓情想不注意都难。 封老爷子不知道抱着一个什么心思,不仅没有处理封长林,还让他和封重洺平起平坐,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斗。 封重洺的日子大概不是太好过,但是他的日子在慢慢变好。 最近这两三个月,揩他油的人少了很多,来买酒的人反而多了不少,他赚的比一开始多多了。 卓情想把钱放在周青那里,周青拒绝,卓情就把她们说过的话还给她,“我不是你的家人吗?”周青只能收下。 他尝试了很多从前没做过的事情,体验最深刻的就是会和别人讲价了,每次成功后他都会暗自回味很久。 现在的日常有点符合卓情以前想象中的养老生活,他很喜欢。 只是在某些瞬间,他会觉得背后发凉,一回头,又都正常了。 他把这当成自己上太多夜班的副作用。 日子就这样越过越快,冬天再次降临了。 阿嬷生日将近,周青想给她买一个金戒指,卓情找了个休息日和她一起去。 到了金饰店,店员却以为他们是即将结婚的情侣,一个劲给他们推销婚戒。本来想解释,听到对方说这几天婚戒有打折活动,两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同时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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