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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一亮,他就趴在门上听,企图捕捉到封重洺的一点声音。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有零星一点响动传来,卓情立刻锤门,大叫,“封重洺!封重洺!”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门口。 卓情缓缓后退了一步。 门外的人没说话,似乎也没有开门的想法,他咽了下口水,又往前走了一步,伏在门上,尽量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不答。 卓情又说:“我昨天情绪激动了,我的错,我今天好好和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想要我怎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给你,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行不行?” 没声音。 卓情咬牙,指尖扣着门板,“封重洺,你别太过分了,我他妈对不起你什么!就算我过去真的对不起你,你不是已经报复过我了,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你给我开门!放我出去!” “两不相欠?” 他突然出声,卓情吓得差点从门上弹开。 “我同意了吗?”封重洺这样问他。 这要谁同意?卓情不明白,这难道不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吗?这都一年了,封重洺才要来找他算账,他的反射弧这么长吗? 卓情思考的几秒,封重洺似乎就不耐烦了。 冷淡至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待到死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封重洺早就不在了。 一整个早上,卓情都在崩溃的边缘,他想不通封重洺这是要做什么,留下一两句有病的话,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遥远处传来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 卓情立马站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墙歇了几秒才缓过来。 脚步声渐渐近了,卓情在扑上去和躲起来之间反复横跳,在他纠结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是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他想起来了,他在山上看过这个人。 卓情蹙眉,“封重洺呢?” 顾雁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摞外卖盒,走向屋内的桌子。 房门大敞,他背对着自己,卓情心头一动,就要往外跑。 那人却像是背后长眼一样,突然开口,“请卓少还是考虑清楚为好。” 卓情身影一顿。 顾雁转了过来,他的头是微微低着的,很恭谨的姿态,但是说出的话却是两个态度,“卓少您觉得您跑得了吗?” “您心里是清楚的,不是吗?”顾雁说:“卓少您不如顺着老板,先让老板开心了,他一开心,不就什么都好办了吗?” “我为什么要让他开心。”卓情语气冰冷。 顾雁的头更低了,“我以为您是聪明人。” 卓情的手捏得很紧,他听到了自己的指骨在响。 “抱歉,”顾雁从善如流:“您该吃饭了。”说完就退了出去。 卓情眼睁睁地看着门在他面前再次锁上了。 他没吃,把那一堆全扫地上去了。 他就坐在门边,等封重洺回来。 顾雁说的一堆屁话,只有一句有点道理,——他跑不了。 他要和封重洺好好谈谈。 但是封重洺似乎不打算再见他了。 他已经两天没出现了,在卓情连续两天把顾雁送来的饭扑掉后。 他本来还想硬气一点不喝水的,但是饥饿确实难熬,胃里像着了火,他只有一直喝水去降温。 一直到第三天,卓情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去洗了澡。 洗到一半,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失去了意识。 模糊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那个声音很熟悉,曾经很多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努力想说些什么,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动也不能动。 他就这么浮浮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块光斑,他慢慢睁开眼,一张忘不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你故意的。”那人凶他。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回来,根本听不明白,只怔怔地望着那张脸,不知道回话。 封重洺眯起眼,捏了下他的手。 卓情刚挂完针,输液贴还贴在手上,封重洺也没多大力气,他就喊疼。 “你活该。”封重洺说。 卓情听不懂,眼睛又要闭上。 他好累,好困,只想睡觉。 但是那人不让他睡,一会摸他的脸,一会捏他的鼻子。 过去的许多画面纷至沓来,卓情的大脑一片混乱,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封重洺,”他迷迷糊糊地喊他,把脑袋往他手心里送,“别,好困。”依恋的、沉迷的,像是求饶,又像是撒娇。 封重洺呼吸猛地急促了。 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间逼仄的小平屋,卓情睡在他的旁边,在无数个深夜和他讨饶。 封重洺被激得眼眶发红,他轻柔地托住他的脸颊,语气却故作凶狠,“我送你的戒指呢。”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排斥的字眼,卓情的睫毛急促抖动起来,眼尾泛起红色,像是快哭了。 封重洺赶紧退开了,手忙脚乱地又去摸他的眼,摸了好久,他才不抖了。 卓情的眼皮是淡粉色的,薄薄的,很容易流泪的一双眼睛。 封重洺情不自禁低下头,在上面轻轻落下一个吻。 过了好久才放开,他不死心地再次轻声确认:“你扔了吗?” 卓情脸上的抵抗情绪很重,像是陷在一个痛苦的梦里,呢喃着说“不要。” 封重洺心口一疼,“你不要我的是想要谁的?”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答,卓情彻底睡着了。 大概是疯了,封重洺想,他居然妄图和一个睡梦中的人对话。 他忍了忍,没忍住,把人攥地更紧,小声又不容拒绝地说: “必须得要。” 第51章 一点点“真”。 卓情很久没睡过这么长的觉了。 没有闹钟、没有摊铺的吆喝、没有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一个早晨。 浑身的肌理骨骼仿佛被人拆开重组一样,舒适到不像是自己的。 卓情把头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被以一个更柔软的形状包裹,暖呼呼地,像云朵。 ——这不是家里的棉被触感。 卓情腾地坐起来。 环顾四周,愣了半分钟才想起这是在哪。 他被封重洺关起来了。 今天是第四天。 他已经和外界失去联系四天了。 前几天被愤怒和各种情绪裹挟,卓情都没有好好静下来思考现在的情况。 他消失这么久了,周青和阿嬤肯定在满世界找他。 卓情都能想象她们脸上的表情,以及她们会做的事。 周青会每天去他工作的酒吧找他,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她一个女生,得多危险。 还有阿嬤,阿嬤是一个非常固执的小老太太,就像眼睛不好也非要给他们织手套一样,阿嬤会每天都去警察局问他的消息,哪怕她上年纪了,走不了远路。 卓情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掀开被子,手上多出的针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没吃饭,洗澡直接低血糖晕过去了。 低头一看,居然不是赤裸的,他穿着一件纯棉的睡衣。 顾雁来过了? 卓情已经没功夫琢磨是不是丢脸了,他想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情况,今天可能是第五天了。 他观察着这间屋子,寻找出去的可能性。 不知道是不是现代装修风格都大差不差,这和他市中心那套房子的卧室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卓情走到窗边,窗户无法打开,透过玻璃向外看,一大片斜长的枯枝遮住视野,看不出具体方位。距离地面不是很高,差不多二层。 这个高度往下跳,找准落地角度,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打算和封重洺谈谈,如果谈不拢,便只能这样做了。 不管封重洺是什么企图,他都不会再顺着对方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卓情了,他有更多想做的事,有其他想珍惜的人,封重洺在他这里…… 排不上号。 中午的时候,顾雁拎着饭准点出现。 和以往不同,顾雁没有放下餐盒就走,而是静静站在一旁,像在等着什么似的。 卓情觑他,他温声开口,“我等卓少吃完,帮您收拾了再走。” 这话莫名其妙的,听着不是太舒服,卓情故意说:“如果我不吃呢。” 顾雁笑了下,没说话。 卓情蹙眉。 顾雁大概把自己不吃饭晕倒的事情告诉封重洺了,封重洺嫌他麻烦,就让顾雁看着他。 他今天本来就打算吃了,不吃饭伤的是自己的身体,晕过去前那一秒仿佛被抽空的感觉仍让他心有余悸。 只是他主动想做,和有人在后面逼他做,是两个性质。 卓情很想嘲讽一番,但一想到他待会还有其他目的,只能忍了。 随便吃了几口,被气得实在没有胃口,放下筷子。 顾雁看了一眼他没动几口的饭菜,居然摇头:“请您再吃一点。” 话说得客气,却完全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姿卓越,不容忽视地往那一站,卓情透过他好像看到了他背后那个同样不可一世的人。 卓情再也忍不住,冷笑出声,“封重洺让你来监视我?” 顾雁:“老板是关心您。” “关心我?”卓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的嘲意都溢了出来,“那让我走啊。” 顾雁只沉默微笑,用表情告诉他这套没用。 他只能吃。 卓情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满桌子菜,个个模样精致,全是他爱吃的,却一阵反胃。 拿起筷子机械性地往嘴里送,卓情味如嚼蜡。胃部一阵阵翻腾,拿白水压了又压,身体越吃越难受,脑子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他一定要走。 逼着自己扫掉大半,顾雁这才满意,过来收拾了。 或许也可以说是,封重洺终于满意了。 卓情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上次说的挺对的。” 顾雁的动作一顿,看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你能帮我联系到封重洺吗?”卓情勾了下嘴角,勉强是个笑,“他今晚会过来吗?我有话想和他说。” 晚上十点,楼下传来汽车进近的声音。 ——封重洺真的来了。 卓情听见自己的喉间咕咚一声,摊开手心,已经濡湿一片。 几分钟后,封重洺的脚步越来越清晰,最终停下。 卓情站在窗边,是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咔哒”,门被打开。 封重洺裹着一身深冬的寒意,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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