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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这样的动作,直至那头接起电话。 李舟闷声,叫他名字:“裴青。” 还没应什么,对方又开口。 李舟说:“我说过了,我这里没有线索,我也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 “李舟,我不明白。” 裴青看着楼梯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把声音压得更轻了一些,“欠医院的钱,和欠我的钱,到底有什么区别?” 那边沉默很久,才说:“医院那边找你了吗?” 裴青没回答他,而是抬起头,看眼前的门牌号:“我在你家门口。” 李舟回来得比想象中快。 天已经暗了,楼道亮了灯,二人在小区窄小的楼道处对视,一人在光下,一人在光外,皆相视无言。 最后是裴青先开的口。 他问:“为什么?” 李舟没吭声,走过裴青,拿出钥匙打开门,轻轻把门一推,示意人进门。 房间被整理过了。 相较上一次,干净许多。 裴青坐在沙发上,李舟去了厨房,这套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在客厅里,裴青能清楚地听见开冰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李舟空手回来。 裴青抬头时,他才犹豫着,缓缓开口:“……我这边只有酒。” 见他为难,裴青没绷住表情,噗嗤一笑。 方才凝重的氛围,霎时消解。 裴青:“我能喝酒的。” 李舟又回去,拿了瓶度数低的啤酒,取了两只杯子,都倒满酒。 忙活完招呼客人的事,李舟也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又惦记方才的事,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是工作需……” 裴青打断:“高中的时候。” 李舟看着他,彻底不说话了。 从之前几次见面,裴青便看出来,李舟比起高中时期,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裴青拿过桌上的酒杯,小抿一口,被冰得轻嘶一声。 他笑着说:“高中的时候我就已经偷偷买了酒喝过了,那时候怕带坏你们,所以谁也没告诉。” 李舟还是没说话,也没喝酒。 房间里又陷入诡异的静谧。 裴青试探说:“今天医院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拖欠了两个月的住院费,还把护士电话给拉黑了。” 这话一出,李舟才终于移过桌上的酒,猛灌了一口。 酒精适时麻痹了脑子,他才回答:“你不用想着帮我什么。我没有窘迫到那个份上,我只是……真的很累了。” “一天两天甚至一个月两个月,我都能平平静静地过去,不抱怨一句,但一年两年煎熬下来……等今年过完年,就是第三年了……”李舟顿了顿,回过头,看着裴青。 在灯光下,深浓的黑眼圈颇为显眼。 在这一刻,李舟的颓然仿佛具象化了。 “我看不到一点转机,只有越来越重的病情和越来越昂贵的化疗费用。”他说,“这样的生活,我早就烦了。” 话语里包含的沉重情感,在顷刻间,便能将一个成年人压垮。 裴青听着,不自觉屏了息。 “你知道吗?”李舟低下头,笑了一下,“特别崩溃的时候,我都想去杀人,坐牢都比我现在的生活轻松很多。” 话音刚落,有人比他着急。 裴青立即说:“我可以帮你分担……” 李舟抬头,用那双疲倦的眼睛,注视着他。 看着看着,莫名又笑了。 因为他的这一笑,裴青的话也憋了一半回去。 “在这崩溃的半年里,我好几次都想,放弃吧,这已经是你能坚持到的最后底线了。”李舟缓声道,“但命运太会刁难人了,每次都让我无计可施。本来这一次,是我下决心下的最大的一次,但是……” 他顿了顿:“你回来了。” 李舟酒杯里的酒已经见了底。 他拿过酒瓶,倒上新的一杯。 又抬起头,对着裴青说:“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找到崔坤山在哪儿。” 裴青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李舟:“但我可以帮你。” 裴青看着他,轻轻地问:“那我可以帮你吗?” 对方不吭声了。 裴青:“我希望你振作起来,无论是自己扛过去还是接受我的帮助,但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 沉默良久,李舟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话里的语气太淡,听不出蕴含的情感。 回答的人不知道这是一个询问,还是一个请求。 最后,裴青点了点头。 …… 从李舟家离开时,正好是晚上七点。依着大少爷刁钻的作息表,这时间不算太晚。 稍作思忖,裴青选择去附近的商场买菜。 商场人多眼杂,就算戴了口罩,也有被认出来的风险。于是裴青速战速决,只用了一刻钟,便结束了采购。 马路前,裴青放下两袋食材,腾出手,摸出手机,定位打车。 纠结所在地的具体方位时,有辆车停在他面前,鸣了两声。 他抬眼看了看,并不觉得自己站的地方,挡住了这辆车的去路。 于是他又低下头。 这一低,引得身前的车又按了两下喇叭。 这次,他抬起头,看见车窗降下。 蒋寒云坐在主驾,招了招手,冲着他笑。 同上次一样,蒋寒云对他有种非奸即盗的热情,一面热情地送他回家,一面还想与他共同商讨下一次会面的地点。 贼座已经上了,身边坐的又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不好冷落。 裴青只好笑了笑,用忙碌的借口拒绝了下次约见的请求。 又熟练地报出了一串地址。 忽然,气氛僵硬了几秒。 绿灯已经亮起,车子还停在原处,好几秒,没有一点动静。 察觉到不对劲,裴青回过头。 蒋寒云面上万年不变的笑,竟然消失了。 还来不及问起因,他便瞧见蒋寒云挑了下眉,将他地址的最后几个字,咀嚼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接着侧头,与他对视。 他开口问:“你和傅应钟……住在一起?” …… 被关在门外一事发生后的次日早上,裴青便找傅应钟要来了门口的密码。 前几日,他一直在家里窝着打电话,没有输密码开门的机会。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实践机会,身后却多了个“盯人怪”。 他在门口输密码时,蒋寒云在身后站着,目光一错不错,紧紧盯着他。 不知是对傅应钟房子的密码感兴趣,还是对他竟然知道傅应钟房子的密码这件事感兴趣。 这一次,傅应钟依然没回家。 而他,带着一位不速之客,进了家门。 他与蒋寒云,各坐一侧沙发,双方脸上都带着笑。 但裴青所谓的笑,纯粹是一种礼貌。 裴青主动问:“你来找傅应钟吗?” “是啊。”蒋寒云看着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但在此人撞破他与傅应钟同住一屋后,这样的笑容,在裴青看来,活像只会吃人的大灰狼。 大灰狼继续说:“不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裴青硬着头皮,继续问:“傅应钟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不知道。”蒋寒云答得漫不经心,“我是过来蹲他的。” 停顿一会儿,他问回真正想问的问题:“你和傅应钟……” “我和他没什么!”像被人踩了尾巴,裴青脱口而出。 蒋寒云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裴青迅速澄清:“我只想要这套房子,如果你能劝他把房子卖给我,我与他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蒋寒云笑了笑:“你是在和我解释吗?” 裴青:“我……” 他卡了壳,不知如何应答。 这个人……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院子外隐约窸窣,似乎有人到来。 于是,裴青起身,想借开门的幌子,逃离僵持的现场。 刚有站起的动作,他便被一股力揪住了手腕。 门被推开。 他来不及回头,便与傅应钟目光相撞。 氛围凝固。 暴露在来人视野下的一幕,是蒋寒云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
第09章 凝固的氛围。 前有狼,后有虎的处境。 裴青绝望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罪孽太过深重,这辈子才会被这个大少爷克得死死的。 寂然间,他试图抽手,却被某股力定住,动弹不得。 他又回头,傅应钟正好瞥他一眼。 他虽然没看清神色,但也能猜个大差不差。毕竟这大少爷平日里偶尔赏他的那几眼,归结起来,要么冷漠,要么鄙夷。 裴青一下惧了,讷讷收回目光,做回二人之间一座合格的雕塑。 只是…… 雕塑的手腕,快被抓红了。 傅应钟开口:“你今天来我这里,是来玩男人的?” 这话,是看着蒋寒云说的。 而一旁的裴青,无辜中枪。 也没人告诉他,做个雕塑,还能被羞辱啊? 话音刚落,握着他手腕的手,后知后觉,慢慢松开。 不与话中的鄙夷较真,蒋寒云笑了笑,扬眉道:“我是来谈生意的。” 傅应钟淡声开口:“回国的第一天,我已经拒绝你了。” “做寒酸的戏子生意,赚那点小利润,有什么意思?”蒋寒云极力游说,“傅应钟,就算要避锋芒,也不是这么避吧?” 二人没头没尾的沟通,在裴青听来,与打哑谜无异。 他插不进任何话,当然,他也不想参与。 他恨不得变身透明人,躲回房间里,等风平浪静,再重见天日。 但是,他的站位插在二者之间,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完完整整传进他的耳朵。 傅应钟从头至尾蹙着眉,兴致缺缺,早已有了逐客的念头。 听见这话,他将话题岔开,问:“我不记得我有邀请过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刚刚落地,便有两股目光,同时看向了裴青。 活了二十六年,裴青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真真正正的尴尬。 裴青试图开口,试图狡辩。 “我……” 傅应钟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向人明确下达指令:“你放进来的,那就由你送走。” 说这话时,他没避着任何人。 包括被驱逐的客人。 明明遭受了驱赶,蒋寒云的心态却极其良好,他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猎物,保持那道不变的笑容,视线移向门口:“那就走吧,小美人。” 骑虎难下,裴青只能僵硬地陪人走到门口。 在来时的门前。 坐上主驾,放下车窗,蒋寒云把头探出窗外,看车外间隔颇远的美人,盯了好一会儿,才意有所指地感慨:“你和傅应钟,挺有缘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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