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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昼脑袋里的神经跳了跳,忍了忍,面无表情地说:“没事,应该的。” 他还没能学会心平气和地跟于丛周旋,却做到了不动声色地客套。 于丛垂着眼睛喝汤,呼气的声音很清楚,晃晃悠悠地钻进姜清昼的耳朵里。 他拿起筷子,没怎么尝出当地家常菜的特色,用余光偷看于丛有点发红的鼻子。 “你们慢慢吃哦。”老板娘接收到了姜清昼的要求,做了很清爽的三菜一汤,“米饭还要跟我说,电饭煲还有很多,小帅哥,开水给你放在这里了,当心烫。” 于丛说了谢谢,埋着头只喝汤,偶尔夹一筷子最近的那道菜。 姜清昼看了他会,发现于丛还是和从前一样,只喝汤不爱吃饭。 “你要是不舒服,吃了饭可以先吃个药。”姜清昼说。 于丛反应半秒,老板娘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们要不要明天再走哦!下雨了,我们群里说,桥可能要被淹了,白天视线好一点。” “不用了,谢谢老板。” “那住一晚。” 两人的话音同时响起,于丛捧着汤碗跟老板道谢,姜清昼看着他的眼睛,很强势地跟他商量。 于丛没发烧,吞了片止痛药,眼皮就开始打架,声音干哑,反复跟姜清昼确认:“你明天没事吗?不回上海吗?” 姜清昼臭着脸,忍无可忍地说:“你快睡吧。” 他脱了外衣和裤子,被打包塞进了被窝里。 姜清昼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把床头的水杯往里推了点,啪地关了灯。 于丛哼唧了两声,听不清说什么。 他在不彻底的黑暗里站了几秒,转身关门。 老板娘靠在楼梯口,还在低头玩手机,隔了会哎呦一声:“还好,还好,桥没事。” 姜清昼没什么表情,不接她的话。 “那给你开个房间?”老板娘问,“一楼一百,二楼八十,洗澡在一楼。” 姜清昼回过神,问:“什么?” 她手搭在楼梯口的雕花柱上:“再给你开个房间?”语气温和,冲着生意而来。 “不用了。”姜清昼很直接地拒绝,“我跟他一间就好。” 老板娘愣了:“两个人睡一张多挤,要不然我给你打八折。” “没事。”姜清昼平静下来,找到柜台边的二维码,扫了个五百过去,“麻烦你开火了,汤很好喝。” 老板娘手里传来清脆的到账声,她看了眼饭钱又喜笑颜开:“好喝就好,你们满意才好,下次介绍朋友来哈。” 姜清昼没开口,她又找补:“今天冷,两个人睡暖和。” 他不太明显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往外走,手伸进裤子口袋,把工装裤上四五个大口袋都摸了个遍,才想起来没带打火机和烟。 姜清昼长出一口气,往门外走。 扑面而来的是比刚才还冷的、类似雾气的雨,让人获得片刻冷静,姜清昼从凄风冷雨里找到了点理智的空间。 他知道于丛今天意外配合的原因,无非是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消磨了他抵抗姜清昼的意志。 姜清昼感觉后颈里冰冰落了一片雨,居然有点庆幸,从于丛的角度看来有点幸灾乐祸的庆幸。 如果他没硬要给海华做这个八十万的搭建,于丛就不会来这里,不会摔到右脚踝脱臼任他摆布。 他背对着楼里的光,在已经深了的夜色里站出个有点落寞的影子,冰凉的雨丝和尼古丁的效果类似,让姜清昼放松下来。 老板娘刷短视频的声音渐小,过了一会,又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一盏壁灯,走过来问他要不要进屋,手里挂了串钥匙,满脸要锁门的样子。 姜清昼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被室内光照得很暖的客厅,他觉得眼前被热得起了层雾,揉了揉眉头,才往角落里走。 姜清昼没开灯,几下脱了衣服,带着股寒意上床。 于丛直接被吓醒了,大概是药效带来的困意不起效了,或者是被被子掀开的风。 总之他醒了过来,表情没入黑夜,有点惊恐地问:“姜清昼?” 姜清昼从鼻子里嗯了声,声音很低地敷衍他:“睡吧。” “你睡这里吗?”于丛彻底清醒了,小心地问,然后发现了件很可怕的事,姜清昼似乎已经脱了上衣,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嗯。”姜清昼随口说,“没房间。” 于丛往后缩了一小段,不说话了。 “睡觉。”姜清昼心理素质极强,闭着眼感觉心跳如鼓擂。 过了大半分钟,于丛才干巴巴地说:“哦。” 说是睡觉,眼睛紧紧闭着,却没有刚才的困倦,于丛觉得被窝莫名热了起来,是一种很潮的暖和,从身侧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他控制着呼吸,保持很轻的音量,隔了很久,都没能听到姜清昼均匀的呼吸。 客房里的空气压抑而黏腻,于丛有点受不了似的睁开眼,接着就听见姜清昼的声音:“睡不着?” 于丛被他喊出一身冷汗,迟缓地扭过头,隐约能看见他又黑又沉的眼睛。 “你怎么没睡?”于丛和他之间隔着小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地问。 “床太软了。”姜清昼说的实话,有点烦躁地侧了侧身,正对着于丛。 他把被子盖到胸前,于丛适应了没什么光的环境,瞥了一眼他的肩膀,隐约能看见清晰的锁骨,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侧线条很好看。 “是吗?”于丛声线很僵硬,视线所及像是被烫了下,鬼使神差地说:“你大学也这样,哈哈。” 房间里死寂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于丛回过神来,差点咬到舌头,他本意是想缓和一下有点诡异的气氛,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像踩到了什么雷点。 薄薄的窗帘挡住很小的一个窗口,外面微微发灰的天,天气不好,光线浑浊。 他有点紧张地屏着呼吸,想起来自己几天前给姜清昼的建议:不要提以前的事了。 “你还有什么要取的样品吗?”姜清昼蓦地说,“我明天可以帮你去取。” “没有了。”于丛小声说。 “好。”姜清昼尽力地跟他提现在,有点勉强地扯着闲话:“我合伙人看了你们的方案,很喜欢。” “你还有合伙人。”于丛放松下来,“可以等材料确定了,再让他一起看。” “嗯。”姜清昼想起什么,“其实你也认识她,是跆拳道社的社长。” “王洁?” “嗯。”姜清昼声音沉了点,全然没意识到又把话题拖回了从前,“她刚到上海。” “对哦。”于丛语气鲜活起来,“她比你早一年出国的。” “嗯。”姜清昼找了个新的话题,“和她当时的女朋友一起去的。” “那她们还好吗?”于丛话比想法快,直接问了出来。 “掰了。”姜清昼说,“她前女友嫁给一个美国人了。” “哦。”于丛讷讷回答。 气氛陡然再微妙起来,姜清昼说话时有点赌气的意味,仿佛在较劲,一股要把所有人都拽到底的气势,说看吧大家都没什么好结局。 房间里昏黑而沉闷,过了一会,姜清昼才开口,朝他探着手,语气很平:“睡吧。” 于丛感觉到姜清昼冰凉而干燥的掌心,轻轻地覆在他的脸上,准确地碰到微微发烫的眼皮,迫使他闭上了眼睛。 “睡吧。”他思绪混沌,彻底睡去之前听见了姜清昼轻轻说,“于丛。” 2012 · 夏
第14章 14 “于丛。”近处有人叫他,于丛眼皮沉重,那句喊声也朦朦胧胧地被隔着,听不太清。 “于丛,醒醒。”声音凑近了,很焦急地说,“都十点了,快快快。” 于丛睁开眼,睡得一脸迷蒙,感觉后背被硌得很疼,刚在寝室当了三天舍长的山东同学已经穿衣打扮,兴冲冲地喊他:“快起来!今天社团招新了!” “哎,你们去嘛。”于丛睡在下铺,很懒散地在不到一米的硬床上翻了个身,“我不去了。” “你得去。”舍长精心打扮过,九月中旬的天气,穿了件很流行的灰蓝色格子衫,纽扣扣到最顶上,看起来精神又傻气,“快起来。” “哎呀,我不想去,我再睡一会,我要去剪头发。”于丛有点幽怨,身上盖着的薄毯子被掀开。 “你是我们寝室门面,得去,快起来。”对方不依不饶,念咒般立在他床边,“你别宅了,快起来,走了!” 于丛满脸哀怨地被他拉起来,军训过后就没剪的头发有些长,凌乱但柔软,衬得他很生气。 “走走走,快起来。”舍长替他拉开床头的小衣柜。 于丛军训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逮住睡到下午的机会,还没醒透就被刚认识一个月的舍长哄骗着出门,顶着还有点辣脖子的太阳去社团秋季招新。 他换了件黑色的短袖,胡乱套了牛仔裤,跟着出门,刚出宿舍的玻璃门就感觉到热气和噪音扑面而来。 于丛没忍住:“杜楠,你是不是有毒啊!” 杜楠正兴奋,毫不在意地随他骂,揽着他的脖子介绍:“快走吧,寝室就你没去了,我们先去动漫社,再去汉服社。” “为什么?”于丛面无表情地问,被他拖着往前走,“我不喜欢啊啊啊啊!” 杜楠死死拽着他,压低声音:“你丫懂什么?我都打听过了,这俩社团妹子最多。” 于丛木然地看了看他,说:“我不去了,我要回去睡觉。” “诶诶诶。”杜楠拦住他,“那你陪我,陪我好不好?这不我一个人去也紧张吗,你在旁边帮帮我啊。” “帮什么?”于丛问。 “哎,你就当陪陪我好不?”杜楠语速很快地解释,“怎么样,你就边上看着,我自己去。” 于丛脸色很勉强地答应了。 通大的秋天颇有风味。 宿舍区靠南边,教学楼和活动区在北边,中间隔了条公共马路,沿途是品种很好的法国梧桐,正巧结满了金色的叶子。 偶尔有几片焦黄的梧桐叶落下,也闻不见颓败的气息,虫鸣鸟叫,蝶蝶翩翩,主路两侧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学生,满校园只剩下生意盎然。 于丛没睡饱,青涩的脸上还带着点茫然,明晃晃地写着我是大一新生。 杜楠的社交策略很有效果,于丛长得确实算出众,一进活动所在的下沉式广场就很抢手,但他没睡醒,表情和反应一样呆滞,杜楠就充当起他的经纪人,四处加人的联系方式。 路过某个放着电音的摊位,于丛终于忍不住,有点烦躁地说:“好吵啊,你逛吧,我真的有点困了。” 杜楠还忙着加人的号码,眼睛黏在了手机上挪不开,诶了几声再回头,于丛已经不见了。 被摊位和易拉宝框出来几条路站满了人,脑袋攒动,一点影子都找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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