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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姜清昼单手握着手机,回复她:“没事。” 李小溪领着海华给的低保,一个人打三份工,此刻正在捣鼓角落里新买的投影,电脑屏幕被投到幕布上,渲染图上的细节变得很明显。 “第三个部分有改动。”小溪站着,脸色转为严肃,朝着他们的方向介绍:“不知道于丛有没有跟你们说。” “没有。”姜清昼回答,看不出什么情绪。 “额。”主讲人感受到了莫名的怒意,以为大客户有点生气,“那可能是他没来得及发,哈哈,他出差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说。”王洁撑着下巴,很温柔地圆场。 “我们之前不知道还有国画的部分,所以一二三层都保持着简洁的风格,于丛今天去见的造纸村,也是用在第三部 分的。”小溪指着多出来的那页介绍,“于丛想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的楼梯做个过渡,把第三部分改成国风。” “这个想法不错。”王洁仔细地看了一会,转过头瞟了眼思绪有点飘忽的姜清昼,决定不征求他的意见,“但是好实现吗?” “要看纸的效果。”小溪如实说,“于丛明天回来,应该差不多能知道,想法是在二三部分连接的地方做一个湖面的感觉,第三展厅实际上在水中,纸张的质感稍微旧点也不违和,过渡一段,后面直接用国风的设计。” “挺好的。”王洁往前探身,露出个满意的笑。 小溪看她:“那老师,你看下还有什么细节想了解的,我再介绍一下。” “都行呀。”王洁碰了碰姜清昼搭在实木桌上的手臂,“你随便说。” 气氛里腾起一点微妙的味道,小溪看了眼明显不在状态的姜清昼,又看了眼很有兴致的王洁,干巴巴地应了声:“好的。” 姜清昼垂着眼,没看屏幕,动作很块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压迫感十足地撑着桌面,说:“我去打个电话。” 王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色如常地看着小溪,顺带看了眼吴四方:“他打他的,我们聊。” 姜清昼径直出去,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了几个易拉宝,他手长脚长有点伸展不开,干脆直接推门走到街上。 熙熙攘攘的生活噪音如流水般钻进耳朵。 他站了一会,给于丛打电话,未接通时候的嘟声被嘈杂的动静淹没,尽责地响了大半分钟,有女声提示他电话未接通,请稍后再拨。 姜清昼有点烦躁地摸了摸口袋,身上的工装裤是下午新换的,没有带烟。 他脸色有点沉地又播了两遍,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距离傍晚还有点时间,天气冷了下来,门口已经冒出了个烤红薯的摊子,摊主戴着手套,拍着乌黑脏旧的炉子,小心地看了眼旁边看上去有点凶狠的人。 姜清昼没注意,手指无意识地又碰了下绿键,任由第四个去电自顾自地响着,手指修长而有力,曲成一个很有锋芒的弧度,迟迟不愿意摁下挂断。 他心里还烦,眼神都有点失焦。 “喂?”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接起,一个细细的女声温温和和,“你是找于丛吗?” 姜清昼脸色更差了点,仿佛挨了人三巴掌。 “他在看病。”对方没等他说话,说了下去:“我们是棠云村卫生院的,他刚才摔倒了,踝关节脱臼了,医生正在帮他看。” 他的气消了,所有的愤懑和委屈也熄灭了吗,只剩沉到心底的难受。 “你刚才说哪里?”姜清昼理智回笼。 “脚踝。”护士强调,“脚踝脱臼了。” “我是说地址。”他开了免提,翻出刚下载没多久的导航软件,“卫生院具体的地址,麻烦给我一个。” 出城花了半个小时,姜清昼不觉把方向盘握得很紧,瞥见自己有点发白的指节,才稍微松了松。 还没开上外环的时候,王洁打了电话过来,语气难以置信:“你走了?” “嗯。”姜清昼没打算详细介绍。 “你就这样走了?”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干嘛去了啊?” “没干嘛。”姜清昼目不斜视,语气平稳:“在开车,先挂了。” 他说完,点了下导航的屏幕,挂掉了连在蓝牙上的电话。 深灰色的法拉利在高速路口时停顿了一会,接着就如同道暗色调的闪电往前飞驰。 隔音效果不错,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导航的声音,告诉他距离目的地棠云村还有多少公里,大约需要多少小时。 姜清昼心里静了下来,是种很怪异的沉静,虽然还是有明显的担忧,但不再没来由地烦躁,思绪也清晰了许多。 车速微微超过了规定值,面板上又亮起一个来电,来电人备注是个句号。 “喂。”于丛很小声地跟他说话,嗓子还有点哑,“姜老师?” 姜清昼快烦死这个称呼,过了会才嗯了声。 听筒里的杂音被蓝牙音响无限放大,于丛的声音断断续续:“怎么了?你到海华了吗?小溪在的。” “去过了。”姜清昼忍了忍,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和,“聊过了。” “哦。”于丛讷讷应,听上去不打算说自己,“新的方案你看完了吗?” 姜清昼感觉了他小心搭建的、不着痕迹的隔离,虽然看不见,但能嗅到公事公办的态度。 于丛说完,等了一会,没收到他的反馈。 导航里的超速警告响起,隔着听筒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于丛咳嗽了声,听见姜清昼冷笑:“都在医院了还这么敬业?” 于丛呆了几秒,不知道说什么。 “你在那等我。”姜清昼语气里的嘲讽还没完全散干净,“我一个小时到。” “哪里?”于丛茫然。 “棠云村卫生院。”姜清昼变成了通知的口吻,“听见了吗?” 于丛不开口,在蓝牙影响里很轻地呼吸着,让姜清昼知道他没挂电话。 往南去的高速路牌在车窗玻璃里很流畅地倒退,竖起的防护栏立杆被拉成了连绵的、墨绿色的网。 通话静默着,过了很久,于丛才说:“村里不是很好开,小心一点。” 黄昏已经过了,夕阳被远处的地平线彻底吞噬,鸟一群接着一群往高速公路两侧飞,有点像谁倦鸟知还的样子。 “知道。”姜清昼语气有点硬,觉得于丛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小溪说前两天生病了。 下了高速,从国道进省道,再拐到县道,最后开到了不知名的乡道,姜清昼才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到棠云村三个血红的油漆字体。 村口已经没有车行道,天色已经黑透,他感受不到后方的路究竟是沙地还是泥地,车灯照着前方一片湿漉漉的石板路。 姜清昼很随意地把车停在一棵槐树下,动静很大地下车,皱着眉往白石做的村口牌匾走。 几条路黑洞洞的,隐约有橘红色的微弱光点从每家每户传出来,他走了几步,感觉地湿得站不住,就看到了靠在角落的卫生院招牌,一点儿灯都没有。 进门是个简易的柜台,头顶的灯瓦数不高,有个年轻的护士正在刷手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情变了变:“你来接人对啊?” “于丛。”姜清昼报了个名字。 “他在换药的房间。”她打量了姜清昼一番,瞟来瞟去的,接收到有些冷漠的讯号,才用空着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房间。 换药的地方没什么卫生标准可言,一排老式刷漆的木头长椅贴着墙,放了几个保暖用的坐垫,于丛坐在靠里的位置,双手放在肚子的位置,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姜清昼脸色和心脏一起沉了下去,扫了眼他的右脚,脚踝包成了灰扑扑的馒头,被架在一个小板凳上,没什么东西固定,裤腿往上翻,露出半截瘦而苍白的小腿。 他呼吸窒了窒,走到于丛跟前,放缓了动作单膝跪蹲,声音极低地喊他:“于丛。” 于丛没什么反应,过了几秒,才舔了下烦躁得脱皮的嘴唇。 姜清昼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被抓了一把。 于丛的姿势看上去像是有些冷,头一点一点的,脸色也灰,让他难受得要命。 “醒醒。”姜清昼站起来,抬起手碰了碰于丛的额头,又顺势摸下来,轻轻抚着他的侧脸。 于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睡醒的样子,慢吞吞地说:“你来了啊?” 姜清昼表情很难看地盯了他一会,说:“走吗?” 于丛眼神还有点迷惘,反应了一阵,低着头开始找东西。 姜清昼弯腰把他的两只运动鞋给勾在手里,口气很差:“我背你。” “……”于丛有点清醒过来,神色复杂:“还好,没那么严重。” 他话没说完,姜清昼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俯下身。 于丛喉咙疼得厉害,木木地看着他的背影。 姜清昼的肩膀和几年前一样宽而平,弯腰的时候被衣服勾出很好看的线条,此时有如大理石雕塑一动不动,生生把于丛逼得有点紧张。 昏黄的炽光灯在地上打出僵持着的两个影子。 姜清昼意外有耐心,于丛没动,他也不催。 于丛瞥了眼自己在地上的影子,乱糟糟的一片,看不出他的样子。 他无声做了个呼吸,有点认命地往前探,手腕很快被姜清昼抓住,接着就感受到了和他脾气一样坚硬的背。 姜清昼没穿外套,于丛能感觉到一点隔着布料传来的热意,还有屋外湿漉漉的水汽。 “配药了吗?”姜清昼冷冰冰地问。 “没有。”他尽力不去贴着对方的后颈,小声回答。 姜清昼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站直了身体,才握紧他的大腿,从小柜台路过的时候还严肃地问了结账的事。 “我付了,我付了。”于丛在他耳边说,“走吧。” 姜清昼连谢谢都没说,跨过矮矮的门槛,出了卫生院。
第12章 12 姜清昼面色很冷,脑袋里乱哄哄的,被于丛可怜兮兮的样子刺激得不清,背上的人很轻,让他感觉很不实在。 他还没到村口的牌匾,忽然问:“那我要不是不来,你怎么走?” 于丛莫名地侧过头看他:“我就休息好了再回去。” “怎么休息?”姜清昼有点嘲讽地问,“在那睡一晚?” “……就明天让他们帮忙叫车。”于丛被他富有攻击性的话弄得无奈,“到县里就好了。” 姜清昼没忍住:“到县里?” 于丛能感觉到他情绪并不好,解释:“到了县里坐高铁回上海,只要半个多小时。” “你别说话了。”姜清昼皱着眉打断他。 于丛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得很可怕。 姜清昼速度不算慢,但走得很稳,越过几个夜色里看不清的水洼,停在了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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