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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呢?”于丛看她神情放松,不像是和人吵过架的样子,替她把手里的身份证收好,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大名,童曼两个字。 童曼奇怪地瞥他:“你爸爸要上班的呀。” “哦。”于丛想也是,“那你定酒店了吗?” “定了,就你学校北门的。”童曼朝周围投去观察的目光,眼睛却炯炯有神,看起来既有胸怀又温柔善良。 “那先把行李放过去?”于丛很合格地做着搬运工,对她突然的到访没有任何不满,“还是先吃饭?” “带我吃个食堂。”童曼给他下达指令。 于丛提起行李箱,手掌连着手背的地方勒出红痕。 他在男生中不算健壮,瘦瘦的肩背,仔细能察觉出微微塌的肩膀,细腰细腿,但童曼更甚,十指不沾阳春水,四十多岁了还是娇气的南方大小姐。 于丛不敢不提,他怕他爹揍他。 童曼动了几下筷子,表情微微变了,放下手里的碗,不说话。 “不好吃?”于丛问她,“还是难吃?” “难吃。”童曼认真回答。 于丛瘪嘴,好像在跟她撒娇:“你看,我们食堂就是这么难吃的。” 他妈和他同时叹了口气,双目对视了一会,童曼提议:“还是出去吃吧。” “我也觉得。”于丛用力点点头,掩耳盗铃地把餐盘里的东西往四处移开,显得剩饭没那么多。 童曼笑了笑,小声说:“走。” 于丛正要站起来,放在一边的手机叮叮地响了半天,他又侧过头去看,发现决战滨河西路里涌出一堆照片。 桑蕤找了个文学院的朋友,专门记录社团活动的日常,大概是修好了上周四的照片。 到后面几乎全是姜清昼的单人图,全方位无死角的特写,于丛没点开,都能感觉到他不经意皱着的眉,还有即将从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这是谁啊?”童曼和他面对面坐着,相距三四十公分,把照片里的人看了个大概:“这是什么活动啊?” “跆拳道社。”于丛垂着眼,把姜清昼的照片扫了个大概,“这个人,就是那个很奇怪的学长。” 他说得有点微妙,后半句越说越轻。 “很帅呀。”童曼歪了歪头,想看清正脸,“怎么奇怪了。” 于丛思索半晌,说:“也不是奇怪,就是,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于丛有点艰涩地思考,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只诺诺地说:“没什么。” 童曼眼神无奈而奇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第19章 19 开学第三周,温度里已经没有夏天的感觉。 天空如洗,微风静默,姜清昼在预设的秩序之中,开始了自己的大二生活。 既定的、常规的生活中,多了一个很小的变量,是那个毛头毛脚跑来社团招新的新生。 他是不认同王洁说的见色起意的,充其量就是好奇,觉得于丛这个人有点呆,跟他说话的时候有意思。 招新那天还很热,于丛大概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脸色迷茫,几根看上去很软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上去很有意思。 姜清昼觉得有意思的事不多,一眼看上去有意思的更少。 他加了于丛的微信,没来得及吃夜宵,就被刚落地上海不到一天的姜郁善叫了回去,很生硬地聊了顿关于新年度的计划。 谈话照例是冷的,伴随着一触即发的高压状态,末了姜郁善板着脸重复:“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喜欢,去国外学个一年两年的当兴趣没问题,差不多时间还是要把公司里的事情捡起来,先熟悉一下,免得毕业了不适应。” 姜清昼才觉得几分钟前口干舌燥的解释全浪费了,他妈看上去像是连左耳朵都没打开,更不可能从她那精明的脑袋里穿过,抵达右边耳朵。 他看了姜郁善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沉,不太想再开口。 “早点睡吧。” 她结束沟通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叹气,往本就气氛不佳的环境里再添了一口浊气。 姜清昼没说话,从椅子里站起来,头也不回离开了书房。 他脸色很平静,但心里多了份被扼制的感觉,姜郁善回上海的次数逐渐变高,向他提起寰宇的频率也同样。 房间被不明显的隔断分成两个部分,姜清昼坐到床边,发现于丛给他回了消息。 [姜:回宿舍了吗?]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在路上。] 他瞥了眼时间,距离于丛回复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姜清昼犹豫了一会,没再回复。 他和姜郁善不怎么愉快地吃了两顿饭,对方还在很细致地介绍寰宇现在的情况,说家族里年轻一辈都不上心,好端端的一个集团,几个要紧的命脉都把在外人的手里。 姜清昼看了看她,差点想说现在不是封建时代,不非得世袭。 但他没开口,在姜郁善的人生规则里,他的生活经验是不足以成为建议的,所有讨论的开头都建立在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分辨利害,而姜清昼没有。 姜清昼不仅没有,还缺乏各种反驳她的条件,比如独立和成熟,这也成就了姜郁善在母子谈话中战无不胜的局面。 “我吃饱了。”姜清昼不紧不慢地把吐司烤硬的边放回瓷盘里。 姜郁善还在喝汤,背挺得笔直,她习惯把汤匙举高而不是低头,徐徐看他一眼,问:“今天有课吗?” 姜清昼都能猜到下一句话,很客气地邀请他去寰宇的总部坐坐。 “下午有课。”姜清昼动作利落,“先去画室。”他不动声色地婉拒,微微朝她点头,离开了餐桌。 只负责做饭的阿姨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除了脸上还是常有的笑容,双手和背已经有些紧张,似乎在担心他们吵架。 姜清昼朝她颔首,径直走向玄关,背回家的包丢在换鞋凳上,颇有点随时准备打包跑路的状态。 他没开车,叫了出租回学校,车停在管控很严格的高档小区门外,司机拨了通电话来催促。 姜清昼从地面经过时,看见了专门接送他妈的商务车,一尘不染的黑色漆面,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早晨的风很凉,车窗大敞,室外夹杂着汽油味的空气涌进来。 他没什么波澜戴上耳机,表情有点疲倦,不知道是早起带来的,还是其他。 呼啸的风声淹没了一部分音乐,姜清昼随手打开微信,最上方和于丛的对话被挤了下去,王洁锲而不舍地朝他发出邀请,邀请他决战滨河西路。 姜清昼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入群申请。 [维克多·洁果:?] [姜:?] [维克多·洁果:这么早?] 看起来对拒绝入群已然接受,只是对姜清昼早起大为震惊。 [姜:你不也是。] [维克多·洁果:我每天都这样啊,雄鹰般的女人,你不知道?] 姜清昼发了串省略号,不再聊了,有些不自知的纠结,转而去看和于丛断掉的聊天,他想不清楚,为什么昨天没有回复。 通大的美院单独立在一片花草茂盛的空地背后,斥巨资做了个不规则三角的造型,中间空地摆了个十几米高的铜塑,上方是天井。 只有美院学生的学生卡能刷开那扇宽阔得惊人的双开玻璃门,整座建筑静悄悄的,感受不到半点人气。 姜清昼进了天幕般的门,转身上二楼的画室,五六张铺了毛毡的大桌子,笔架和砚台堆在角落,用过或没用过宣纸四下散着。 最整齐的那张是姜清昼的,在画室最后方,连毛毛躁躁的宣纸都要对齐了,用几个不同的镇纸压着。 姜清昼把包挂在椅背后的架子上,深吸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醒神。 墨水和国画颜料在安静的环境更为明显,带了种不那么温润的气味,却又沉沉的,让人平复。 姜清昼闭了闭眼,隔了一会又睁开,抬起手收拾要用的东西,心里那些痛快不起来的郁气好了不少。 他练了阵型,拿起手机,王洁又在邀请他决战滨河西路。 姜清昼点了拒绝,打开于丛的对话框。 他被定在原地,实在想不出来能说的话,要解释忘了回复显得太真性情,扯别的话,时间又有点早? 姜清昼摇摆不定,直到其他消息把于丛最后的回复给淹没,都没想到恰当的话。 周末他妈还在上海,惯例是被逮着去外公家里,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亲戚,整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 周一的体育课也在室内,没能再碰到于丛。 姜清昼泡在画室里,画画写字刻石头,终于等来了周四的晚上。 他身上还系着纂刻时候用的围裙,从成片的碎屑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姜:你准备出发了吗?]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啊,今天去不了了。] 姜清昼打字框里的“我在岔口等你”打到一半,愣了愣,又删掉。 [姜:为什么?] [小于小于不做咸鱼:我妈妈来学校了!我要陪她!] 姜清昼理解了一会他的话,好似对陪妈妈这件事带了某种抵抗而同情的潜在情绪,而于丛的消息看起来并没有不开心。 于丛大概只会苦恼要再跟社团请假。 姜清昼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张白净瘦削的脸上是怎么露出个为难的表情,不太明显,还有点迟钝。 他想了一会,毫无负担地笑了笑,给于丛发消息:“好的。” 于丛发了个抱歉的表情包。 姜清昼又进入了那种纠结的状态,想了想还是继续回复,没让对话断在他这头。 [姜:没事。] 天空铅灰,云团鼓鼓囊囊的,酝酿了一场终结夏天的雨。 姜清昼等了一会,没收到于丛的回复,放下手机,毫无波动地继续刻东西。 纂刻刀落在与石料上,刻出了不属于自然的弧度,给人某种温柔的假象,好像那些冷硬和凌厉都被虚化了。 姜清昼没能见到于丛的丁点不快已经散了,在小小的手机里建立上联系,仿佛也很重要。 手里握着的石头还没被焐热,又有人在微信里问他怎么没来社团活动。 王洁质问同时还补了一句:“于丛也请假了。” 姜清昼瞥了眼,懒得回,垂着眼刻东西。 “你俩干嘛去了!”王洁发了段语音过来,“鬼鬼祟祟搞什么!别让我抓到!” 姜清昼眼皮跳了跳,表情没变,也没有反驳。 “你进群吧!”王洁继续说,“上个星期拍了好多照片,你进来收点靓仔照,去骗弟弟妹妹。” 他停了一会,点了同意。 决战滨河西路里二十多个人,聊出了百人会议的气势,照片像是失控了往上飞,姜清昼扫了眼,看见于丛愣愣地和一个女生坐在地上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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