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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昼停了会,开口:“他有点笨。” “我妈都是骂他蠢。”于丛忍不住笑了,“他脾气很好,以前我妈嫌弃他没出息,这事之后她一直很后悔,觉得是她说得太多了,我爸才鬼迷心窍的。” 姜清昼不说话,伸手碰他的手背。 “虽然他做错了很多事。”于丛吸了吸鼻子,“但其实我没怪他,我知道他可能找不到别的方式对我们好。” 姜清昼看了他一会,喉咙里发出个嗯。 “其实我不太想你去。”于丛直直看他,忽然说:“我们家在那臭名昭著了。” “是么?” 于丛点点头:“你没去过,可能不清楚,我们那儿很小,就,互相都认识,我回家抬不起头的。” 语气轻巧,甚至让姜清昼都觉得有些迷惑,不过他还是从这其中察觉出了一点不好形容的难受。 他松开摁在于丛头上的手:“已经过去了。” 于丛平复了一会:“之前我不太愿意回去,这两年好了。” “嗯,为什么?” 姜清昼解了安全带,探身过去,把于丛身侧的锁扣摁开。 “我知道他这么做是错的。”于丛很难看地笑了,脸色隐在暗处,“但是理解这种错误,原谅他需要一段时间。” 姜清昼伸手把他胸前的安全带理好,仿佛想了想:“其实我去过那,挺小的。” 于丛有点迷惑地望向他。 “很小的城市。”姜清昼不太在意地笑了,“确实很小。” 临近跨年,守真美术馆灯火通明。 室内前两年翻新过,中央空调日夜不休地运转着,于丛在闷闷的轰响里说得口干舌燥。 搭建的团队跟他认识了两年多,观察许久,忽然问:“于丛,你是不是焦虑啊?” “啊?” 领头的人拧了瓶矿泉水,好奇地看他:“怎么,是准备转型啊你们,搞这么文艺?” 于丛垂着头核对清单,没说话。 “啊?是不是啊?”对方放下矿泉水,“你把我都搞紧张了,以后活都这样吗?” “哪样啊?”于丛抬头问。 “就是搞得…很严肃。”他朝墙上比划,“连墙都刷了三遍。” 于丛有点无奈:“那不是墙。” “都一个意思。”领队吐槽,“刷板子刷那么干净。” “白色的就是这样啊。”于丛理所应当,“一点都会显得很脏。” 他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箱里:“懂了,完美主义是吧。” 于丛不作评价,天色变暗,顺便把临时挂起的大灯打开。 白光穿透力极强,一瞬就照清了入门的位置。 王洁顶着刺眼的光进来,表情茫然:“这是要干嘛?感觉马上要审讯我。” 于丛见到她,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正好,你看下这样可以吗?”他把王洁引到入口的位置,沿着墙用透明材料搭了一圈细长的槽,埋了电线,外边包了层古法宣纸,做了个迷你水幕。 王洁瞄了几眼,震惊地看他:“我草?” 于丛脸上找不出满意的样子,显得有点忐忑:“瓶子看得见吗?” “……看得见。”王洁怔了两秒,盯着在水中错落的玻璃瓶,“这么看感觉定价低了。” 多年前出自于姜清昼之手的墨水画玻璃瓶沉默地矗立在其中,对自己的身价并无异议。 “你觉得好看吗?”于丛问。 王洁很快点头:“好看啊。” 于丛不太相信,又问了一次:“真的吗?” “真的啊。”王洁有点不可思议,“我骗你干嘛!我才是客户!” 于丛扭过头,定定地看了那堆玻璃瓶,过了一会才开口。 “那就好。”他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于丛。”王洁表情认真起来,“你别这么紧张。” 于丛下意识反驳:“还好。” “搞得我也焦虑了。”王洁继续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已经不是以前了。” 于丛抿着嘴,没说什么。 “…其实我也能懂你。”王洁一副理解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觉得以前没做好的,现在一定要做好。” 于丛勉强地扯了个笑,不接她的话。 “就算搞砸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王洁拍着胸脯保证,“姜老板已经是有一定抗风险能力的小资派了,懂伐?” 他垂着头,看着皱巴巴的图纸,被标得五彩斑斓,需要注意的细节被无限放大。 “反正我就说这些。”王洁语气沉下去,“有的收场的,别担心。” 于丛脸色不变,动作僵硬地呆在原地。 “诶。”王洁口气变了,“你那个宣传册印了吗?没印的话,把玻璃瓶价格改一下,我忽然觉得它们挺值钱的。” 姜清昼黑着脸推门而入,把正昏昏欲睡的王洁吓醒。 展厅里没其他人,空旷更突显死寂。 于丛还站着,转过头来,眼里的血丝很明显。 “你来了啊。”王洁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拜拜。”姜清昼没看她。 “不对,我为啥要等着呢?”王洁自顾自地说,“哦对,你今天干嘛去来着?” 姜清昼看了于丛一眼,四下叮叮咚咚安东西的动机格外清晰。 “送邀请函。”于丛替他回答。 王洁揉着后脖颈:“辛苦了啊,小姜。” 姜清昼扫了眼白茫茫的展厅:“还没结束吗?” “哦,东西还在保险公司,明天下午搬进来。”王洁解释,“今天就到这了吧?对吧?小于?” 于丛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回答:“嗯。” 姜清昼似乎不打算对情绪作出解释,拉着他的手要往外走。 于丛安分地任由人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我去楼上关个灯。” 姜清昼犹豫了两秒,松开手。 他沿着楼梯往上摸,姜清昼站在远处,没有出声。 王洁自然地等在一边,突然问:“你给谁送邀请函了?” 姜清昼眉头蹙起来,安静几秒:“我家里。” 王洁了然,点点头,没再追问。 从缝隙里能看见楼上一角,暖黄色的光熄灭后,入口的水幕也停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玻璃瓶。 “啧。”王洁看着那几只瓶子,感慨道:“就这玩意我们三个怎么保存了那么久啊?” 姜清昼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我还是长情嗷。”王洁不太客观地评价,“我前两天还梦见学姐了,一晚上,但是剧情不太记得了。” 姜清昼没什么留情地揭穿她:“你上个星期梦的是李小溪。” 王洁愣了,惊恐之余发现于丛还没下楼:“你别乱说啊!我对妹妹一向是没有别的意思的。” 姜清昼全然不相信地扯个笑,情绪好了些。 于丛下楼,手里还抓着展厅的钥匙,找到楼梯下方的总电源,花了几分钟才关掉。 他把钥匙收好,摸了摸鼻子,有点犹豫地过来拉姜清昼的手。 十指相交那样扣好,才说:“好了。” 王洁很不耐烦地吐槽:“好讨厌你们。” 姜清昼沉默着,等着于丛艰难地用一只手锁门,落锁时有清脆的动静。 咔的一声,他才发现自己拧紧的眉头松了。 王洁溜得很快,两三步跑到车前,红色电动车上的车灯闪了几下。 “今天回家吗?”姜清昼低声问,“要回去拿东西吗?” 于丛摇头,轻轻地捏他的掌心。 仿佛一个未作约定的讯号,姜清昼平静下来。 “你好点了吗?”于丛看着他的眼睛。 “好了。” 姜清昼面无表情,态度还算好,过了几秒才解释:“本来只是去找我外公。” “他买过你的画。”于丛笑了下。 姜清昼有点意外:“谁跟你说的。” “王洁。”于丛看上去很无辜,“她说了很多。” 姜清昼闭上嘴。 开车回核桃路的途中,他忽然重复起过去的某个反思动作,当时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使得结果并不好,现在又能不能避免。 这种生长于煎熬和挣扎中的反思除了无奈,什么都无法解决,姜清昼感觉像用手指在碰纂刻用的刀,尽可能不被划伤去体会到铁的锋利,当然是不可行而可笑的。
第96章 96 保险公司的安保队伍让于丛想起了二十年前盛行的古惑仔电影。 装展品的木箱大且结实,三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扛一只,还有几张混血面孔。 于丛脸色比昨天还紧绷,捧着手机逐项确认东西,上楼下楼好几次,甚至产生了一些荒谬的幻想。 比如有人会举着机关枪冲进守真美术馆,把摆在水幕里的玻璃瓶扫射一空,然后抢走中心位上的古画。 手机屏幕上方不断跳出新消息,各个商店宣传着跨年的促销活动,于丛几乎不眨眼,盯着消息,有点出神地想着上次看枪战片是什么时间。 他发了会呆,看见一个西装壮汉拿着对讲机朝他走过来,用外语打了个招呼。 于丛反应了一会,才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们今天什么时候能走,姜说都听你的。” 他仰头看四处已经开始工作的监控器,犹豫了几秒:“等到我离开可以吗?” “什么时候?” 对方很礼貌地摘了墨镜,肌肉在上衣袖子里鼓起来。 “可能,大概,晚上。”于丛紧张地说了个模糊的时间点。 对面的人歪了歪头,很是迷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吗?” 于丛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响了。 小溪在电话里大呼小叫:“我交完作业了,马上到!” 于丛把手机挪远了一些,有点抱歉地看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把墨镜戴了回去,耸耸肩,答应下来。 李小溪辗转三条地铁线,最后还是没能看见“溯”的全貌,不可置信地看着于丛锁门。 姜清昼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压迫感极强地朝她微笑:“明天早上来。” 于丛把守真美术馆当成了第二个家,被外籍安保举报非法加班,接着就被姜清昼勒令锁门。 “明天早上,我还能进吗?”小溪趴在门上,“姜老师。” 于丛抓着她的袖子把人扯开,用围巾一角擦了擦玻璃门上的手印。 “可以。”姜清昼顿了下,“但是没有给你准备邀请函。” “呜呜呜呜,能进去。”小溪的黑眼圈有点湿润,“这将是我三年最成功的作品!” 于丛好像还有点忐忑,没接她的话。 “我也做了一部分吧?”李小溪扭过头,“这就走了吗?” 姜清昼抬手挥了挥:“就不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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