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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丛恍惚了一下,跟着姜清昼做同样的动作,呆呆地朝李小溪挥手。 李小溪沉浸在落地成功的巨大满足里,完全不介意于丛把人骗过来自己跑路的行径,也挥了挥手。 于丛欲言又止地看她,最后说:“你别再蹭玻璃上了。” 姜清昼嘴角无声地勾了勾,拉着他:“明天早上再收拾就可以了。” 等到走远,离美术馆接近五十米的位置,于丛忍不住回头,再度看见了趴在门上的蜘蛛人。 姜清昼心里意外平和,从风里捕捉到了于丛十分轻的一声叹息。 跨年时的上海总是梦幻得有些离奇。 核桃路意外很安静,于丛带着一身水汽从盥洗室里钻出来,总觉得不太真实。 “明天是元旦吗?”他站在原地,发梢的水珠砸在肩上。 姜清昼撑着手坐在床上,目光很直接。 “是啊。” 于丛感受着二十多度的恒温,看起来有点迷惘。 姜清昼心里动了下,走过去拿毛巾。 于丛的头被包着,散发着蠢蠢欲动的热气。 他不轻不重地擦了会,把毛巾准确地扔回了椅子上。 于丛呆了两秒,被他吻住。 姜清昼这段日子平稳得让人觉得有点奇怪,直到现在于丛才感觉到他熟悉的脾气。 他被亲得头晕脑胀,挣扎着从姜清昼的胳膊里伸出手。 “干什么?”姜清昼声音含糊,扣住他的手。 于丛抬手勾了下他的背,勉强去拿手机。 “我看下有没有消息。”他贴着姜清昼的肩膀,项目计划表里的字密密麻麻,一个都进不了脑袋。 姜清昼忍了忍,还是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别看了。” 于丛失去焦点,眼神有点涣散。 “现在开始,能忘记这件事吗?”姜清昼压着他的腿。 于丛考虑了几秒:“不能。” 挡在上方的人直直地看了他几秒:“那也不行。” 接着于丛就收获了一个没有任何电子产品的夜晚,落地窗帘紧闭,阻隔了室外的光,时间变慢,粘稠得化不开。 手机被姜清昼暴力关机,外头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现下是跨年。 “姜清昼。”于丛脸埋在被子里,叫了一声。 姜清昼在一片死黑里嗯了一声。 “几点啊?”于丛声音很无奈。 姜清昼回答:“不知道。” “那你开手机。”于丛推他。 姜清昼没动,凑得更近了一些,抵着他的额头,过了会才开口:“新年会来的。” 于丛感觉到他的鼻息:“可是你不知道几点了。” “你觉得现在是几点?” 于丛语气有点迷糊:“快十二点了吧?” “嗯。”姜清昼低声说,“那就是十二点了。” 话音落下,他侧了侧头,碰了下于丛的嘴唇。 一大早,于丛收到大量群发的祝福。 其中夹杂了几条还算真情实感的,陆路花开玩笑似的吐槽他,一年都不见人影。 终于有了一些真实的、雀跃的新年气氛。 于丛没时间仔细回复,发了个表情包糊弄。 姜清昼嘴里啃着外送来的吐司,没什么精神地被于丛差遣去开车。 实际上需要于丛负责的工作已经结束,一层展厅用的全是冷白,门边的水幕孜孜不倦,踏进去像到了什么冰天雪地。 王洁穿得一身黑,带了点闪,身后跟了两个混血安保,正在应付海外的媒体。 于丛没什么事,待在角落里,偶尔把要趴在玻璃上的李小溪拉回来。 宣传册里的东西真切地出现在眼前,用特殊玻璃罩着,不那么古典与沉浸,有点儿错乱的意思。 姜清昼没像他预设的那样正式,还是硬邦邦的牛仔外套,更多时候王洁更像个老板,流利地跟人交谈。 说了没两分钟,他们便引着某个看上去很重要的客户上三楼。 于丛抱着手,把自己藏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小溪跟他迥然,拿了工作证,扛着相机到处转,很不客气地挡住他的镜头。 于丛有点无奈,把摄像头往门边挪,想留几张水幕的照片。 两三个人捏着邀请函,好奇地打量水里的玻璃瓶,一个穿得和王洁同样闪的女人从门外走进来。 她眼角的皱纹不算明显,目光有点锋利,进了门就四处搜寻。 于丛恍惚一会,看见她在手机屏幕里对自己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对方的长相,但见到的瞬间,浑身冒冷汗的感觉又推着他熟悉起来。 大概只有十几秒,姜郁善步伐优雅地到了他跟前。 于丛不知道自己笑没笑,身体僵硬着把手机放下。 姜郁善看他还是微微抬头,找不出太多情绪,笑着说:“好久没见了,于丛。” 于丛只觉得喉咙有灼烧感,说不出话来,勉强点头示意。 “这个是你们公司办的?”姜郁善淡淡地说,低头把手里东西递给他,“辛苦你了,一点心意。” 于丛盯着被塞到眼前的礼盒,中间部分镂空,露出瓷器紫蓝色的花纹,和姜清昼客厅里那只建盏有同样的花色。 姜郁善笑着,声音漫不经心得接近傲慢。 他看清几道冰裂纹,没动。 姜郁善嗯了声,语调向上,不太理解地看着他。 姜清昼下楼时,于丛已经和她僵持了几分钟。 那个精美的纸袋还在姜郁善的手里,依旧是天衣无缝的样子。 于丛胸前的工作牌晃了晃,保持长时间的沉默。 “你父亲还好吗?”姜郁善太久没得到回应,忽然问。 于丛恍了两秒,听见了姜清昼的声音。 他话里带了点不明显的讥讽:“东西带回去吧?” 姜郁善顿了下,转过身来。 “风格不太统一。”姜清昼指了下她手里的东西,“准备放在哪里?” “先走吧。”姜清昼脸色平静,撕开了压得很低的气氛,自然地拉起于丛的手。 他听见了耳边的风声,空气很冷,带着冬日的凛冽,姜清昼的手心暖和干燥,剥夺了他的思绪。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已经离开守真博物馆的停车场,庄重古朴的大门被甩远了,姜清昼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于丛感觉身上的安全带有点紧。 “还好吗?”姜清昼拐上主路,视野变得开阔,似乎是发现于丛回过神,才开口。 于丛微微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她现在越来越有问题了,你不要听她的话。”姜清昼停了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的意思是,听都不要听。” 于丛过了很久才回答:“嗯。” 姜清昼由楼梯拐角处那种并不剧烈的忐忑里彻底清醒。 他没预想过有天会让于丛和姜郁善再见面,也没料到会平和至此。 也许并不是平和,只是以平和为表象的逃避。 “要去哪里?”于丛神色空空,发现车开得越来越远。
第97章 97 “哈?”听筒离于丛大约有半米的距离,王洁的声音还是很清晰。 姜清昼思考了一会:“后面也没我的事?” “你再说句?”王洁震惊。 “谢谢。”姜清昼说,“挂了。” 于丛低沉的表情也变了,说话结结巴巴:“其实我没事。” 姜清昼瞥了他一眼。 前方的信号灯转红,流畅往前的车忽然阻滞下来,姜清昼说:“我有事。” 于丛扭头看他:“你生气了吗?” 姜清昼没开口,看上去仿佛没听见。 “不是。”姜清昼扯了个意味不明的笑,“没生气,我只是有点害怕。” 于丛看着他,四周的风景往后掠去,把人困在气氛凝固着的车厢里。 姜清昼的指关节微微发白,语气和表情都紧绷着:“我也不想见到她。” 于丛当然清楚这个人指谁。 她算是于丛学生时代最后的噩梦,被唤醒的记忆如同下陷的台阶,人往下沉了一点,就像是陷在沼泽里,需要挣扎着才能爬起来。 “你害怕她吗?”他望着没有任何指向的前方,问姜清昼。 姜清昼回答得很快:“嗯。” “我一直都怕。”姜清昼诚实地说,“只是以前不愿意承认。” “以前我能感觉到。”于丛说。 “可能只有不懂事的时候才好点。”姜清昼说得认真,“大部分人眼里,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如果没有姜郁善,我长不到这么大,接受不了教育,不能选择任何想做的事。” 于丛表情平静,抬头看了看他即将进入的隧道名称,好像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是。” 姜清昼侧过头看他:“你也这么想。” “我是认同。”于丛口气严肃,“就像我爸爸的错,我也会原谅他。” 姜清昼不说话了,往更加偏僻的方向驶去。 “这是很正常的事。”于丛趁机抓住他的手,“就像你妈妈也怕你外公,她总有害怕的事情。” 后视镜里于丛的脸恢复了不少,不再是跟姜郁善对话时那种灰白。 “她怕我外公。”姜清昼低声说,“好像还怕我找我爸。” 于丛迟疑了一会:“你爸?” “应该还活着。”姜清昼冷静地解释,“我没有特地问过,她想法很固执,先入为主,以为我很想找父亲,把消息藏得很紧,实际上我根本不想去,我也不觉得我爸有多爱我,可能也讨厌我,就像讨厌姜郁善。” 于丛感觉车速快了一点,小声劝他:“不会的。” “姜郁善还把我喜欢你这件事归咎在他头上。”姜清昼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姓张?我记得,很常见的姓,姜郁善很多年前就老说,如果我姓张,名字就很普通。” “不普通,很特别。”于丛打断他。 “嗯。”姜清昼看起来很受用。 “为什么她觉得你喜欢我是因为你爸?”于丛隔了几秒才问,“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男人?” 姜清昼皱了下眉,有点困惑地瞥他一眼。 招风的双座跑车进入环城公路,于丛迟钝地发现自己的问题带着挑衅的意味。 “如果她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姜清昼不带什么情绪地解释,“其实我说不出来,打电话那次,你非要说因为你对我很宽容所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所以我才喜欢你也是可以的。” 于丛已经忘了那通电话,挪开眼睛,看向接近荒郊的窗外,车子慢吞吞地往上攀升,不知不觉到了某个水平高度,往车道的外侧能看见小半座城市。 “这个假设本身就不成立。”姜清昼语气低沉,“我觉得我没想明白的事很多,但是不包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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