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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昼跟你怎么说的?”她语气里带了点急迫。 于丛懵了一阵,没理解她的意思。 “他现在准备要干嘛?”姜郁善没什么耐心,“你在听吗?” “在。”于丛赶紧说,回头看了眼被阻隔的客厅,阳台的磨砂玻璃门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花色,喷了有点俗气的纹理,写着万事如意。 童曼的精神不佳,他分了一半的注意力过去,又不太敢挂对方的电话。 再想起来其实有点好笑,于丛有脾气不回姜清昼的短信,却不敢挂他妈妈的电话。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姜郁善语气变得冷冰冰,“我不认为你和他这种行为合适。” 于丛静了静,不知怎么想的,忽然问:“什么行为?” 姜郁善显然觉得这是挑衅,气得停了一下。 “先不说你们两个男的,勾在一块算怎么回事?”姜郁善平复下来,“就算你是个女的,也不合适。”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讨论声,中介大概也清楚于丛家的情况,想要压价。 律师似乎在一旁出言阻止,进行了一番钱财的争辩。 “你和我们家不是一路人。”姜郁善语气很冷,能感觉出不掩饰的高傲,“你连他家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吧?” 于丛花了点时间消化她的意思。 后面的话他记不太清楚,只知道她的声音和中介混在一起。 “你难道认为你和姜清昼能走到一块吗?你家什么情况?你真的认为你不会影响到他吗?你去过他的办公室,那是我给他的,你也去过他的公寓吧,那是他外公给他的。” “姐,急出现在就是这个行情,你给我们,总比给银行好吧?” “我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但是你喜欢他的东西,都是我们给他的,没有我和他外公,姜清昼什么都不是。” “现在这种户型不好出,我们款也要压很久的,我总不能让公司亏本,而且是您这边要用钱。” “我不清楚他和你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但是麻烦你搞清楚,你能给他带来什么?你只会让一切付诸东流。” 于丛失神几秒,身后的门被移动,律师脸色不算好看,跟他比了个手势。 姜郁善最后问他:“你跟他这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立秋当天还是高温,于丛看清日历上的数字,还呆了几秒。 这个夏天闷热而冗长,好像怎么过都看不到尽头,身体和精神都在高温蒸发下有点透支,他扬手拍了下脸,打起精神。 律师叫了车,稍有点急躁地看他,低声问:“你母亲不去?” 于丛摇摇头:“她让我去。” 从他回家不过一个多星期,整个小城仿佛陷进了某种惩罚和咒语,完全颠倒了过来。 “她想在家里收拾东西。”于丛小声解释。 律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我昨天听见你打电话。”出租车往前开了小段,他忽然开口,从后视镜里打量于丛,“是有什么其他困难吗?” 于丛怔了怔,反应过来那通电话来自姜清昼。 “不是。” “有其他不方便处理的,可以跟我说,看情况我会给建议。”他顿了顿,解释:“免费的。” 于丛扯了个勉强的笑,没说什么。 实际上那通电话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他好像跟姜清昼分手了。 姜清昼打来时正好清晨,七点还没到,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 于丛睡得很轻,睁开眼看见泛青的天色,角落里有打包到一半的纸箱。 他在手机的震动声里察觉到了不踏实的真实,一切好像不是在规律的时间线里发生,而是在此刻勃然长大。 他发了会呆,任由手机震动,反应过来,有三四天没跟姜清昼说过话了。 “喂?”姜清昼语气很差,“你在哪里?” 于丛盯着天花板,有点迟钝。 “你现在在哪里?”姜清昼在那端微微喘着气。 “在家。”于丛语气很低,接近消沉的意味。 姜清昼脚步停下来,有点艰难地问他:“我妈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 于丛下意识反驳,速度很快,如同他这几天跟每一位看起来十分恳切的亲戚解释那样。 “她没说什么,我家里有事。”于丛机械地重复。 “你家里真的有事吗?”姜清昼问。 于丛眨了眨眼,余光里还是那几只缄默的纸箱,东西太多,好像怎么都放不下。 他温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举着电话:“真的有事。” 姜清昼只觉得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最近家里很忙。”于丛瞥了眼主卧的门,看向客厅,快抵到天花板的三角钢琴已然消失不见,童曼不知什么时候联系的人。 他站了一会,听到姜清昼在对面接近悲愤的声音:“你为什么要骗我?” 于丛不太理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困倦而迷惑的表情。 “你回家是为了躲我?”姜清昼有点咄咄逼人。 “没有。”于丛保持着消极的平和。 “我妈知道了。”姜清昼继续说,“你是不是害怕?” 于丛想了想,诚实地说:“是。” “我现在去找你。”姜清昼镇定下来。 于丛茫然地问:“你找我?” “我去你家。”姜清昼说得很轻巧。 主卧的门发出轻轻的噪声,宛如老者发出的咳嗽,童曼的脸在晨雾里微微发青,看上去也没睡好。 惶恐和焦虑争先恐后地从喉咙里涌出来,于丛感觉那股寒颤又从后背慢慢升起。 他简短地跟童曼说了声,握着手机跑下楼。 于丛最后躲在小区花坛的角落里,眼睛还瞪着路灯下方的监控头,周围没什么人,他还是压着声音。 “你不要过来!” 姜清昼沉默了几秒,反问为什么。 于丛恳求:“我家里真的有事,你不要过来了,我妈妈会知道的。” “……知道了,然后呢?”姜清昼没什么情绪地说。 “求求你了。”于丛重复。 他哀求的意味浓烈,让姜清昼摇摆了片刻,仿佛自己就是迫使所有人愤怒、悲伤、不安、焦虑的源头。 人流逐渐变大,嘈杂的动静一点点涌过来,行李箱上的滚轮辗过地面,擦出脆弱的噪音。 姜清昼定定站着,许久才问:“你现在是不是不太好?” 于丛分了一半精力,专注地观察头顶的摄像头:“我还好。” “我去找你的话,你会感觉更好吗?”姜清昼不太强势地问。 短暂而难捱的死寂过后,于丛回答:“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出口的位置涌出一批新的乘客,每个人都带着倦意,行色匆匆往自己的目的地去。 姜清昼回过神来,隔着全景玻璃听到十分沉闷的飞机轰鸣。 一架飞机正离开地面,而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在哪。 “你在哪里?”于丛听到了一串登机提醒,“你在机场吗?” 姜清昼没说话,从心底慢慢害怕起来,怕于丛下一句又要求求他。 “你不要来找我。”他着急而无力地说,“快点回学校。”
第105章 105 姜清昼在一棵棕榈树下冷静地坐了很久。 风里带着黏腻的湿,当地人都爱说方言,室外的服务人员口音有些重,听起来有部分和于丛相似,挺可爱的。 对方很热心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顺便感叹了一句:“你好靓哦。” 姜清昼有点笑不出来,烦躁地看着头顶的树。 树皮看上去厚实得过头,像是什么坚硬的建筑材料。 他坐到太阳升到正空,强烈到把脸晒得生疼,才把人唤醒。 东南沿海植被茂盛得让人难受,树荫只留下一点阴影,驱散不了炎热。 姜清昼背起包,没什么目的地往陌生的远处走,然后等到了新的电话。 于丛问他:“你回学校了吗?” 姜清昼在路边站定,有点懒散地说:“没有。” 于丛声音发哑,好像很无奈:“你快点回去。” 姜清昼脸绷着,没回答。 “你不要这样了。”于丛哄他,“快点回学校。” 眼前的车影晃晃悠悠,姜清昼听见这句,不觉得安定,反而觉得一脚踏空:“我想见你。” 于丛沉默几秒,察觉到他的压抑。 有鸣笛声从听筒里传来,急促地推着每个人往前。 “姜清昼。”他有点低落地说,“不要这样。” 姜清昼身处折磨和困惑,问得很直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见一面都不可以?” 于丛心底的抵抗超过了惶惑,顿了顿才问:“为什么一定要见面呢?” 听筒里没人说话,直到于丛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姜清昼最后问。 于丛脑海里闪过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也不知道恐惧是否真的存在。 “我没有。”于丛平和地说,“我说了有事。” 姜清昼语调激烈起来;“有什么事?被我妈发现的事?你就这么怕?见一面都不敢?” 摩托车发动机琐碎的动静从话筒里传来,成为姜清昼质问的尾音,于丛怔了一会,不太想解释。 或者姜清昼形容得没错,他是不敢。 所谓有事,究竟是什么事,他说不出口,但不知道姜清昼的妈妈会怎么说,可能换到姜清昼的耳朵里,就是一桩丑事了。 “诶。”于丛声音很轻,还有点迷糊:“要不然我们分手吧?” 姜清昼那端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街头的噪声,和每条大街上的动静都一样。 于丛的语气听上去很无辜:“我感觉我可能想错了。” “想错什么?”姜清昼阴沉得要命。 “我可能没有那么喜欢你。”于丛不太确定,“你妈妈也不喜欢我们这样。” 他停了一会,甚至能想象出姜清昼黑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 “可能我当时不太懂事。” 于丛有点抱歉地说下去:“我和你不是一种人,我当时不太明白。” 姜清昼冷着声问:“我是哪一种人?” 于丛意识有点涣散,捕捉不到对面的坟墓,轻轻地说:“我不是你这种人,你也误会了,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姜清昼很久没说话。 于丛把听筒里的鸣笛声都听熟悉了,才说完:“可能我想错了,男的跟男的谈恋爱也不太好,就及时止损,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通电话结束很久以后,于丛都想不起来姜清昼说了什么。 有没有答应,有没有骂他。 好像都没有,好像只是沉默地接受他的结论,以没有回答来回答他对于丛口中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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