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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觉得态度不好,姜清昼用一种陌生而别扭的方式追问:“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是什么事?”于丛握着手机没动,新消息隔了段时间,“我能帮忙吗?” 客厅里陈旧的挂钟还在稳稳转动,秒针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清晰。 于丛僵着的手动了动,给他打了电话。
第102章 102 过了好几年,于丛仍然抗拒回忆大二的暑假,时间被混乱的思绪和惶惑霸占,过得时快时慢、不堪颠倒。 他当时并不清楚什么算有事,什么算没事,疲惫得像机器过载,来不及担心到底哪件事更严重。 是悬在头顶的关于父亲的结果,还是姜清昼妈妈来的那通电话。 还有童曼,会在哪个时刻得知他每次形容了很久的那个人和自己的关系。 后来有个俗套又火热的讨论,问人是否愿意回到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于丛从未参与过,即便他在心里已经说了不。 不愿意回到大学,觉得自己不能再挣扎一遍,也不可能改变当时的情况。 姜清昼接电话的时候很意外,几乎没什么环境音。 于丛立刻猜到他在那间办公室。 “喂?”姜清昼声音平常。 于丛竭力控制,让语气听上去和他相似:“可能没那么快。” 姜清昼沉默了会,直接地问:“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 “嗯。” 于丛回答在他意料之外,通话静了几秒,姜清昼声音不像是生气:“很严重吗?” 于丛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姜清昼在电话那头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我问你,很严重吗?”姜清昼没什么情绪地重复。 于丛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还好。” 姜清昼显然没信:“真的?” 一点沉重的、无声的悲恸跟着涌来,于丛看不见姜清昼的表情,难以察觉到他的心情。 “真的。” 他的视线在和姜清昼不咸不淡的对话里变得模糊,体会着夜间的温度。 “你妈妈给你的东西。”于丛开口,而后停顿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嗯。”姜清昼毫无察觉地回答,“看到了。” 于丛说:“那就好。”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姜清昼问,“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于丛脱口而出。 姜清昼在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好像在思考什么:“她让我今天回家,没说什么事。” 于丛哑然,脑袋隐隐钝痛。 “有事你要跟我说。”姜清昼声音低下去。 “没事。”于丛立刻回答。 跟着身体运转了两三天的大脑差点宕机,于丛理所应当地把这同时发生的几个问题关联在一起。 他理智与情感上都并不想让姜清昼知道任何。 姜清昼在相隔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情绪不太高:“好。” “于丛,你在跟越律师打电话吗?”童曼脸色惶惶,从房门的缝隙看进来。 “我先挂了。”于丛眼睛眨也不眨。 姜清昼落地上海就开始觉得古怪。 首先是每天在聊天框里自言自语的于丛忽然消失了,变成了定时播报,偶尔也问姜清昼要定时播报。 接着连定时播报都没了,于丛好几天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在做什么,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最后是姜郁善,从国外回来后态度莫名变了,对姜清昼格外有耐心,三番五次打电话让他回家一块吃饭。 姜清昼拒绝了一次,姜郁善约他直接在工作室见,他又锁门回了学校。 那尊招财的东西被放进抽屉,合上前他瞥了两眼,总以为这是古怪的源头。 姜郁善风风火火地杀到了美院。 老刘的眼神也古怪,西装里的衬衫扣到最上方,下了车没两分钟就被汗湿。 姜清昼诧异地摁开玻璃大门,感觉老刘似乎看了他几眼。 “你上车吧。”姜郁善坐在后排没动,表情也怪:“就附近吃个饭。” 姜清昼听出一点生硬的柔和,姜郁善像是练习了很久,试图展现类母爱的情绪。 “哦。” 姜清昼没什么犹豫地上车,被车里的冷风冻得一个激灵。 “我问你个事。”姜郁善挑了家品牌酒店,二楼到三楼是咖啡厅,已经约好了包厢。 姜清昼心底忽然紧张起来。 他想过许多姜郁善可能要问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于丛会在工作室里等等。 思考的间隙,他习惯性地看了下姜郁善的脸色。 姜郁善脸色是他没见过的憔悴,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 “你看看。”她还化着妆,眼下的粉底有点斑驳,“这几个挑一个。” 姜清昼露出点困惑,接过她手里那沓纸,双语的资料,都是美东的学校。 “趁着秋季开学,直接跟我过去。”姜郁善揉了揉眉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点餐。 姜清昼反应了一会,有点不可置信:“我不出国。” “出国不是挺好的?”姜郁善皱起眉,“你不是一直想去?你那些高中同学不都去了?” 姜清昼莫名其妙地看她,脸色阴下去:“所以呢?” “所以你自己考虑一下。”姜郁善指着他手里的东西,“挑几个也行,我这两天让人帮你准备申请。” 姜清昼没什么表情,看了她一会,把那沓纸丢回桌上。 “我不出国。” 他语气平静,在说一个肯定句,没有商量的态度,和姜郁善往常的口气如出一辙。 姜郁善不再说话,申请变了点,像是警惕起来,确认了什么似的。 “为什么忽然让我出国?”姜清昼感觉奇怪。 对面那个和他有着亲缘缔结的女人还是没开口,表情透着点虚弱,仔细看能发现她的嘴角在微不可见地发抖。 “你为什么不去?”姜郁善脸上罕见的不确定只保持了一瞬,语气居高临下,“你先给我个理由。” 她极少跟人要理由,大多数时候只要结果。 “……我在通大挺好。”姜清昼想不通她的反应,“老黄也很好,你为什么突然想让我出国?” 姜郁善看他一眼,脸上出现不符合母亲的冷峻。 姜清昼很熟悉这种感觉,有如她过去做每个不容置喙的决定。 “我不想出国。”姜清昼还算镇定,最后说。 姜郁善笑了一下。 她眼里嘲讽的意味很重,没打算掩饰,反问他:“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在通大混下去?” 他的表情消失了,僵坐着看姜郁善的嘴巴张张合合,突然想起来她同意自己高考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通大多好,在姜郁善的想法里,所谓把大学看成命运拐点的普通人就好比大脑被割掉了一块,天生是不会思考的。 她只是想证明给别人看,姜郁善的儿子什么都能做得到。 老刘把大捆资料和姜清昼一同送回了美院。 姜郁善表情很差,像要把八十度的热水泼过来,全程抱着手臂,冷冷地从后视镜里看他。 车门关上,姜清昼头也没回地往前走,走了一小段又被老刘叫住。 他捧着被姜清昼丢在副驾驶的资料,为难地说:“带上吧?” 姜清昼有点烦躁,过了一会才接过来。 “前几天姜总回来去了你二十二楼的那个办公室。”老刘迟疑了两秒,话里有些紧张,“碰到你…同学了。” 姜清昼蹙了蹙眉,有点困惑。 “姜总可能聊了点什么,回来不太愉快。”老刘停了下,欲言又止地回过头,姜郁善隔着车窗,不知道有没有在看他。 “那我先走了啊。”老刘热出一脑袋的汗,没看姜清昼的眼睛。 正是夏季最毒热的阶段,傍晚的风把人吹得晕晕乎乎。 姜清昼有点乱,思绪飘忽着,站了几分钟,才感觉身上起了一层寒栗。 所有事情都是有概率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堆在美院门外的小花坛上,拿手机打电话。 前两个没有接通,姜清昼站在三十多度的傍晚里,再打了一个。 风把材质很硬的资料吹起个封面,又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于丛很快又按了拒接键,只剩一个机械女声在听筒里跟他说抱歉。 姜清昼很难抑制地烦躁起来,心里浮出点害怕的味道。 “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于丛很快给他回了消息。 姜清昼绷着脸,竟然从中感觉于丛在躲他。 “你真的回老家了吗?”姜清昼没什么犹豫地发了问句。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姜清昼迅速被晒出一声汗,背后冷热交替得很明显。 过了十几分钟,有下班的保洁路过,问姜清昼材料是否还需要。 他表情有点空地摇摇头,手机就响了。 “我在老家。”于丛口气很疲惫,身边没什么动静,回声明显,好像在很大的空房间里。 姜清昼情绪复杂而紧张,忽然说不出话来。 天色忽然暗下来,靠西边的空中出现了一丝血红的晚霞,沿着美院往外的路灯依次亮起来。 “你为什么回家?”姜清昼语气生硬,“你家发生什么事了?” 于丛的声音听上去很不真实,好像叹了口气:“姜清昼,你怎么了啊?” “你跟我妈见面说什么了?”姜清昼冷声问他,“她说什么了?” 对话沉寂下去,姜清昼隐约能听到他的呼吸。 不太急促,平稳得没什么生气。 “你真的在老家吗?”姜清昼问。 于丛回答:“嗯。” 他没能再追着逼问什么,对面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有人叫了于丛的名字。 “我先挂了。”于丛终于紧张起来,匆忙挂了电话。
第103章 103 于丛挂了电话,心脏猛跳,律师说了好几句话才回过神来。 “在这聊吗?”对方推了下眼镜,不太赞同地打量着拘留所候客厅的环境。 “出去说吧。”于丛停了一下,“方便去我家吗?可能我妈也想听。” “可以。” 童曼在邻居的议论中得了一场热感冒,莫名其妙地发了烧,无论于丛怎么劝都不愿意出门,在房间里呆了两天,电话也不想接。 于丛跟律师一同打车回家,想在小区外的药店里买感冒药。 律师摆手表示随意,他便低着头研究外包装上的字。 戴着啤酒瓶底眼镜的药师上下打量他一会,问:“你是老于他们家的儿子?” 于丛顿了下,点点头。 药师年纪挺大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感冒了?”她又问,眼神有些浑浊地落在于丛身上。 “我妈。”于丛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等在塑料帘后面的人。 “这你家亲戚啊?”药师麻利地把药盒装进塑料袋,“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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