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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爷爷和行哥的意思,张嘴跟读,却又害怕开口,耳聋十多年的习惯一朝一夕难以克服。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季雨下意识闭嘴,挺直腰杆,循声望去,跟推门而入的岑之行对上视线,他已经能分辨爷爷和行哥脚步声的区别,没有太惊讶,仰头冲男人笑。 季雨被手术后遗症折磨得又瘦了,睡衣显得有些空荡,偏偏又笑着,没心没肺的。 岑之行把热牛奶放到床头柜,帮他提了提领口,问:“明天去语训,紧不紧张?” 季雨抿唇,右手摸了摸套在左手腕的黑色发绳,这会儿倒是不笑了,忧心忡忡的模样,问:我的语训师行凶不凶啊? 岑之行失笑:“不凶,明天先去试一次,看你喜不喜欢。我和爷爷也陪你。” 白天特意去语训中心挑了各位语训师的简历,斟酌后选的是位年轻点的男博士,看上去文绉绉,脾气很好,如果季雨不喜欢后续也能换。 季雨听见他们都会陪着,先是高兴,然后又有点纠结:行哥,你之前不是说明天要出去谈事情吗? “这你也记得?”岑之行挑眉,“推到后天去了,你第一天去语训,我也不放心。” 有点像带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家长总得去看看。 季雨这情况跟上幼儿园不太一样,却也有共通之处,学说话呢,很重要。 岑之行:“我发现你记忆力好像挺好。”他那话是上周提了一句,季雨记真清楚。 季雨眨眨眼,摸着手腕的发绳没回答,他也不是记什么都清楚,爷爷和行哥的事情例外。 他不算大的世界里,就这两个人最亲近最重要,那当然是一点小事也印象深刻的。 岑之行探了探玻璃杯温度,把牛奶递过来,季雨咕嘟嘟一口气喝完,上唇印了一圈白色的奶沫子,岑之行抽了张纸给他擦掉。 “睡前记得再刷一遍牙。”岑之行说。 季雨点头,继续翻高一的语文课本,腿上摊开的那一页是第七篇课文《我与地坛(节选)》。 岑之行扫了一眼,拿着杯子下楼,洗完上来又推门看了看,季雨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能听声,每次开门看都是仰头冲他笑,乖得要命。 看完见岑之行不说话,只靠着门框,季雨歪歪脑袋似乎在思考,然后又低头用点读笔划句子听。 “满园子都是草木竞相生长弄出的响动,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片刻不息。”* 若是从前,他很难想象史铁生笔下描述得这幅画面,但现在,他会想起耳蜗开机那瞬间窗外的草木叶片交错的声响。 “行哥,我能听见哎。”这是近几日季雨最爱说的话。 岑之行笑着应声:“小雨好棒。” 【作者有话说】 距离小雨会说话还有一段时间~
第30章 “哥哥。” 在外人面前开口,对季雨来说不算容易,好在语训师的确不凶,见他不愿开口,最开始也只让他练习基本的吹气、鼓气。 一周试用期过,岑之行问他要不要留,季雨并无不可,也就点了头。 语训的一个月里,季雨偶尔恍惚,每日两点一线,早上岑之行送他去语训中心,中午接他回家,或者接他去工作室休息,倒像是之前上学的时候。 季雨见到了光影工作室的助理瑶瑶姐,之前接到过他误打误撞拨到工作室电话的人,电话里没能听见的声音,现实里真切听到了。 季雨被行哥领着去了好几次,瑶瑶姐也跟他混熟了,刚跟在行哥身后走到工作室门口,季雨听见瑶瑶姐的声音:“宝贝儿~你终于来啦!” 无论听多少次,季雨还是不太能适应瑶瑶姐的称呼,他不太玩网络,也没出过国,别别扭扭放不开,耳根发烫,被对方轻轻抱了一下。 “行了。”岑之行抬手挡开。 季雨悄悄松了一口气,跟着岑之行进办公室。 一般是岑之行在电脑前面忙工作,季雨在里面的休息间睡午觉,偶尔清闲,他俩也挤在一张小床上午休。 有的时候岑之行也要接待来画廊看画的人,跟季雨关系不大,他就安安静静在休息间里玩会儿游戏,等岑之行忙完一起回家。 今天出了点意外,本来约好看画的人临时有事调换了时间,岑之行闲下来,想把季雨领回家。 推开休息室的门,季雨正睡着,睡得很熟,嘴唇微张,小口小口呼吸,一体机摘掉放在床头小盒子里。 岑之行本来不困,多看了几眼,也有点睡意,换上休息室备好的睡衣,在季雨身边躺下了,胳膊碰胳膊,胸口贴后背。 季雨睡觉浅,身后贴上来一团冷气,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支起眼皮看他,低声咕噜了两句。 声音太小,像小猫打呼,岑之行也没听清,就看见季雨迷瞪着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确保都盖住,倒头埋他胸口里,抱着他胳膊,又睡了。 岑之行冰冷的手逐渐被焐热。 睡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季雨睡在里侧,怕挤到岑之行,往身后墙壁靠了靠,被岑之行手臂一揽,捞回去抱住。 他现在没带一体机,听不见声,就仰头盯着岑之行嘴唇,果然看到对方眯眼看他,说了句:“再睡会儿。” 行哥又懒床,季雨在他怀里动了几下,找到舒服位置搂着对方腰,暖乎乎的,约莫半小时,岑之行睁眼说“醒了”。 岑之行把床头的一体机拿过来给季雨戴上,他俩在小床上挤着聊了会儿天,岑之行说要检查他的语训成果,抓起他手放到自己喉结处,缓而慢地读:“哥哥。”叠字对季雨来说比较好读。 他感受着昏暗光线中,指腹传来的温度和随声音一同而来的震动,抿了抿唇。 岑之行也把手抵在他喉结的位置,轻轻的,于是他也跟着读:“哥哥。” 读完不知怎的,季雨臊得有点脸红,熟透的虾米似的。 - 芒种一过,江城气温逐高,岑之行领着季雨去买了几件新衣服新裤子。 季雨又长个了,岑之行亲手给人量的,178,身上也长回来几两肉,匀称些,能听声之后人也活泼了,有点少年蓬勃的朝气。 经过一个月的语训,季雨已经能够简单发声,比如“爷爷”、再比如“行哥”,音调不算准确,但那也是千千万万遍重复练习换来的。 季雨每晚跟回家了的爷爷视频,季忠良都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听季雨叫“爷爷”的时候更是激动,微信转账人肯定不收,于是季忠良第二天打包了野菌子、新鲜水果和现包粽子寄出去,又去县城的银行给岑之行卡里汇了三千块钱。 他当然知道岑之行不差这些东西和钱,但始终是一份心意,给了跟没给区别很大。 端午节之后就是季雨十九岁生日,这还是季雨第一次生日没跟爷爷在一起,有点想,早晨去语训的路上就给爷爷打视频电话了。 语训前三个月对日后说话很重要,等第一阶段完成他才能回绵竹。 原本他想让爷爷留下来的,但爷爷说那边还有单子,又说大黄托李婶照顾这么久,不像话,季雨想想也对,就念着快快做完一阶段训练回家看爷爷和大黄。 视频黏黏糊糊打了一路,下车前才挂断,岑之行小心避着一体机,揉揉季雨长出一层青茬的脑袋,“想爷爷的话,下周周末我们回去看看。” 季雨打手语:行哥开车累。 岑之行:“叫声‘哥’听听,下周就不累了。” “哥哥”一词季雨私底下跟岑之行练习多遍,已经读得很熟练,而且岑之行真的很爱听。 但现在是在外面,季雨愣在原地眨眨眼,他知道岑之行在逗他玩,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扯住对方衣袖晃晃,见岑之行没有反悔的意思,偷瞄四周,没什么人,才小声叫了句音调别扭的“哥”。 季雨几乎不在公共场合说话,能听见之后,他能察觉出自己声音跟别人的差距,怕被嫌弃,平常也只在爷爷行哥和语训师面前练发声。 这会儿大马路边上说话,尾音有点抖,说完也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听见,模样太可爱了,岑之行忍俊不禁。 季雨余光映出对方的笑意,更挫败了,比划着控诉:你嘲笑我吗。 “笑你鬼祟像在做贼。”岑之行搂他往语训中心走,“叫得不是挺好的,小雨声音很好听,以后多说话。” 季雨偏头,眨巴着眼睛看对方,岑之行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他的心,紧接着跟了一句:“我从不说谎,真的很好听。” 季雨右手搭在左手腕的发圈上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被岑之行拍拍后背,就快步往训练室走了。 身后传来岑之行调笑的嗓音:“好好上课,晚上我检查。” 语训师姓段,季雨叫他段老师。 今天的训练仍然是常见词的重复纠正,季雨跟着段老师读“你好”、“谢谢”……发音错误的话再重复,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纠正。 原本他们是对坐在一张书桌两侧,桌面上摊开着正确的口腔发音视图以便季雨模仿,但在练习到第三个词的时候,对方突然坐金协朝季雨伸了伸手。 季雨短暂呆愣后躲开了,脖子被蹭到一点,触感残留着,季雨一下子紧张起来。 最开始发音练习时段老师也提过让季雨摸着他的喉咙感受声带振动来跟读,季雨跟读的时候他也要接触季雨的喉咙来判断发声。 但当时透明玻璃外岑之行看着,季雨很抵触不熟悉的人的肢体接触,不想这样,躲开了,岑之行也敲玻璃制止,他也没再坚持。 但现在,对方看他躲开明显脸色有点不好,但还是笑着说:“刚才你‘开心’的‘ai’发音不对,把开字分成两个音节来读,你碰下我喉咙试试,会更好理解的。” 季雨浅吸了口气,刚才脖子被蹭到的触感让他有点难受,但他也不确定段老师到底是不是故意,他悄悄坐得靠后,摇头拒绝了:不用了老师,我不习惯,我们就直接跟读吧。 段祝皱眉,看了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叹气,和缓了神色。 “那就直接跟读吧。”段祝顿了顿,又说,“小雨,今天是你生日吧?段老师给你准备了礼物,待会儿语训结束我去办公室拿给你。”
第31章 同性恋是什么 临近中午,岑之行驱车来接季雨回家,走到训练室外却没看见人。 透过玻璃窗口望进去,桌面上还摊开着书本,季雨和语训师都没在。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岑之行皱眉先给季雨发了条消息,从前都是秒回,但这次等了快两分钟都没信。 身边偶有领着孩子下课的父母走过,人影绰绰,就是不见季雨的影子。 岑之行沉着脸,问过前台接待后径直往楼上段祝办公室走,刚走到门口,里面传来“砰”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碎裂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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