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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蒙斯向来尊重专业人士的想法，思索片刻后，还是同意了：“可以先按照你们的来，等稿子出来后，再看效果。” 给总统撰写演讲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整个团队的人在一间会议室里反复推稿，但每当稿子字数低于6000时，都会有人想出往里面添加什么新内容，并每个人都说这是绝对必要的。演讲的时间是周五晚上，拉瑞在周一向克莱蒙斯发送了一份草稿。 不过显然总统先生还没有准备好与撰稿团队分享自己的看法，所以他们一直耐心等待。直到周三傍晚，拉瑞接到了克莱蒙斯的电话：“我希望你能来这里和我一起工作，只有你。” 对这一消息，他感到有些担心——其他人在这份演讲中付出了努力，并且都能感知到总统似乎并不太满意。不过既然克莱蒙斯坚持只要他过去，他也不再多嘴。 周三晚上，在总统办公室里，克莱蒙斯在演讲稿上划过一个个反复琢磨后的句子，并在字里行间写下了他的版本。 拉瑞在接受纪录片采访时，笑着表示：“说实话，一开始我觉得这有点难以接受，因为总统似乎在拒绝我和整个团队的工作成果。但当他读出他的话时，这一切都变得值得。他在草稿中将智慧和情感完美融合，并且使用强烈的、民主联盟党的修辞，强调了一个已经在两党长期斗争中丢失的核心理念：在挑战面前，我们必须超越纷争，超越左翼和右翼的旧界限。” 克莱蒙斯最亲近和强大的盟友就是他的妻子兰德。在他和拉瑞研究演讲稿时，第一夫人推门进来，为他们送上酒和点心，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来看看。”他把手中改过的稿子递给妻子，伸手去拿放在手边的威士忌酒杯。 兰德接过改得密密麻麻全是字的演讲稿，仔细研读起来。克莱蒙斯自顾自与拉瑞在交流，他就安安静静迅速把稿子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吗？”克莱蒙斯几乎在兰德放下演讲稿的下一秒就开口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介绍一些做出卓越贡献的联邦公民……”兰德翻了两下稿子，“怎么没看到相关内容？” 克莱蒙斯耸了耸肩：“如果把这部分内容加进去，那么演讲的时间就会超过一小时，大家都认为太长了。好吧，虽然我认为加进去的效果会更好，但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拉瑞没有说话，仔细观察着第一夫人的反应。 兰德点点头，思索片刻后，他先看向拉瑞：“辛苦了，很详尽的演讲稿。”在拉瑞回应后，他才转向自己的丈夫：“这是你的演讲，克莱蒙斯。你应该说出你想说的话。” 克莱蒙斯望着自己的妻子，良久，久到拉瑞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起身离开，他才笑着把稿子推到拉瑞面前：“来吧，继续我们的工作。” 到周五下午的时候，拉瑞还在拼命删减演讲稿，尽力争取让克莱蒙斯的演讲在一小时内结束；与此同时，克莱蒙斯又在不时往文本里添加新内容。他们没有办法确切地说出演讲会持续多长时间，因为总统根本没有提前练习。在演讲开始一小时前，拉瑞才将最终版本打印出来，演讲稿最终控制在5900字以内。 看着克莱蒙斯走上演讲台时从容淡定的背影，拉瑞有些紧张：这一晚，一位被否定的总统必须对着一个充满敌意的议会以及一群充满怀疑的民众发表讲话，试图恢复他的领导。而他是否还有能力，利用他独自一人的时刻来团结整个联邦？ 站在台上的克莱蒙斯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毫无准备的样子，他的神情和状态也看不出任何失败的阴影。他穿着一身海军蓝的西装，金发梳成一丝不苟的标志性背头，用民众最熟悉的语气和方式开始讲话。 他谈到这一年政府的工作，包括战争结束后的计划、如何解决经济问题以及如何应对各种内外挑战。他坦诚地说道：“五年多前，当第一夫人在回应议会对税制改革计划的质询时，他说‘涨潮将掀起所有的船只’，但涨潮后，船长并没有让所有船只都振作起来。” “有太多联邦公民在越来越努力地工作，可得到的钱越来越少。虽然我们的企业正在重组，提高生产力和竞争力，但仍然有太多人无法确定明年甚至下个月是否能找到工作。受到威胁的远不止我们的物质财富，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家庭、我们的价值观，这些远比物质财富要珍贵得多。今天，人与人之间的合作越来越少，互相指责的次数越来越多。公民和政府之间的共同纽带从一开始就是联邦的强大力量，现在已经严重受损。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的政府曾经是联邦价值和目标的捍卫者，现在被许多人简单地视为狭隘利益的俘虏，过去将我们所有人维系在一起的价值观似乎正在分崩离析。因此，今晚我们需要重塑对关系现状的理解，不仅是公民与政府之间，更重要的是，作为联邦公民彼此之间。事实上，我所提出的新的理解是基于一个被广泛接受的观念，即所有公民不仅拥有神圣的权利，还有庄严的责任。权利和责任缺一不可，没有两者，我们就无法团结在一起。” “我们该如何应对新的经济挑战，如何改变政府的工作方式以适应新时代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如何修复社会中受损的纽带并团结起来为我们的共同目标而努力，这要求我们必须做出巨大的改变。我的联邦同胞们，不分党派，让我们挺身而出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让我们抛开党派之争、狭隘、刻薄和傲慢，让我们时时刻刻把联邦放在首位。记住，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联邦公民。让我们在做出选择和决定前首先思考一个问题：这对联邦及其公民有好处吗？这样一来，我们需要面对的所有一切都会变得简单明了。” 兰德坐在前排，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专注地望着自己的丈夫。而这一幕，被现场的摄像机记录了下来，通过电视和媒体展现在民众面前。 多年后，一位专门研究总统历史的学者在一本著作中写道：“这无疑是艾希曼总统在其职业生涯中最重要且最成功的演讲之一，它挽救了总统岌岌可危的支持率，并为总统任期的最后两年减轻了些许压力。或许是那融合了真挚情感与演说技巧的精彩演讲稿，或许是演讲者无比坚定的语气和表情，亦或许是第一夫人深情专注的眼神，让看到这次演讲的许多人都重新拾起了信心。” 演讲进行到最后阶段，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而克莱蒙斯还在继续。 “现在，请各位把目光放到和第一夫人坐在一起的那几个人身上。我想，在座的各位此前大多不认识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支持哪个党派，也不知道他们在上次选举中投票给谁，但他们代表了今晚我想谈的——公民。”克莱蒙斯这么说道。 镜头转移，对准了兰德和坐在他身边的五个普通人及其家属，他们是兰德亲自去邀请来的。他们中有教师、警察、神职人员、义务社会工作者和伤残士兵，有Alpha、Beta和Omega，是和万千联邦公民一样的普通人。克莱蒙斯一一介绍了他们的姓名、职业和贡献。 “我想介绍的最后一个人是来自第九区的霍尔。霍尔，你能站起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和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那名叫霍尔的Alpha，当他缓慢站起来时，众人才发现，他失去了一条腿。而他并没有用拐杖支撑，就这样凭借着一条腿，站了起来，并向总统先生敬军礼致意。议会大厅里顿时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克莱蒙斯颔首回礼，随后继续说道：“就在登陆塔图斯后，他和他的两个朋友遇到了敌人，两颗手榴弹滚到他们的脚下，但他毫不犹豫地扑向自己的同伴们。在那一刻，他挽救了两条生命。霍尔在十八岁时就成为了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是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员，也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获得联邦荣誉勋章的士兵。” “昨天我和他聊了会儿，他是这样谈到那一天的：‘不管你来自哪里，你是谁，你在做什么，你和身边的人都互相依赖。我所做的，仅仅也是一个公民为联邦做到的。’播种什么就会收获什么，这就是最古老的因果关系。责任和公民身份，不仅仅是书面或演说中的抽象措辞，更是可以鼓励我们发挥潜力、实现自我的美德，也是可以实现联邦繁荣这一持久梦想的永恒承诺。正因为其公民在其发展历程中一直恪守着这样的美德，联邦才会成为一个非常伟大的共同体，我也因此相信，这样的伟大与繁荣会一直延续下去。” 当掌声响起时，总统在电视直播中发表了9600个字的演说，在议会和联邦民众面前站了88分钟——这是联邦历史上最长的演说。 他向现场的所有议员们挥手致意，在长久不息的掌声中面带微笑走下台，走到第一夫人身边。穿着一身海军蓝竖条纹西装的兰德在被他拥抱入怀的时候，笑着轻声在他耳边说：“总统先生，我为你骄傲。” 拉瑞当时政站在议会大厅附近，他的高级助手在十分钟前刚带来一个消息，是民意调查人员从测试中获得的公众舆论负面报告。在这十分钟里，他忧心忡忡，担心总统的演讲是否会被认为是冗长且无效的，甚至因此受到更严重的攻击。但这时，高级助手又回来了，带来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消息：早期的报告是错误的，公众的反应出乎意料的积极。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我想，是因为人们喜欢总统与他们进行了长时间的坦诚交谈。”拉瑞在后来的采访中这么说道。 党派斗争的喧闹声被这一演讲冲淡许多，克莱蒙斯的支持率回升了足足八个点。 联邦很快进入新年假期。在这个冬季，第一家庭没有飞往南方区度假，而是留在了墨菲斯附近的总统度假营地。 贝芙丽说自己想玩雪，不想去海边。克莱蒙斯本想着借此机会把孩子们都支走，和兰德一起过二人世界，但偏偏兰德舍不得女儿，觉得贝芙丽越来越大，没过几年可能就要离开他们身边了。于是他不情不愿地带着一家人去了度假营地，顺便邀请了伦纳德的男友及其家人。 艾格伯特上大学后，还没有向克莱蒙斯提过自己的感情进展。忙碌的克莱蒙斯一直以为Omega儿子乖乖的，没有和那些坏心眼的Alpha来往，只有兰德知道，艾格伯特正在和一名年纪大了好几岁的Beta偷偷恋爱。考虑到Beta无法给Omega足够的生理抚慰，他不是很赞成，但又心疼儿子。看看丈夫那副什么都要插手的霸道样子，他还是选择了暂时不说。 于是，他对艾格伯特成天躲在房间里和恋爱对象视频电话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休假的大部分时候，克莱蒙斯满脑子只想跟他做爱，也不太关心孩子们在干什么。 墨菲斯冬季的雪很大，新年的第一天，雪落满了整个度假营地，木屋倾斜的屋檐上盖着厚厚的白色。松林和栅栏在白茫茫的雪雾中变得模糊而遥远，渐渐消逝在人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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