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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酒店被普遍认为是墨菲斯最安全的豪华酒店之一。几乎每任总统都会在这个酒店里出席一些活动,他国政要来访也会入住这家酒店,正是因为其具备封闭式的政要专门通道。 然而这一天,克莱蒙斯和兰德在离开时却没有走这条通道,而是选择了从酒店门口直接上车。原因无他,而是因为门口来了许多克莱蒙斯的支持者。这些人从网站上得知克莱蒙斯会参加活动的消息,于是有许多人从外地赶来,支持他们的总统。 考虑到维护个人形象,克莱蒙斯认为至少应该让这些支持者们见到自己。“我不能一边谈论公民,一边却把自己与他们隔那么开。我也只不过是服务于联邦的千万公民中的一员。”他这么对身边的人说道。 兰德对此是赞成的,跟克莱蒙斯一起出来的幕僚长高级助手、总统府邸新闻发言人以及两名政策顾问也同意。唯一对此持保留意见的是特勤团队的负责人史蒂夫——他认为,尽管总统专车与酒店大门只有八米远的距离,但周围的支持者们都没有经过严格的安保检查,他们也没有为总统先生和第一夫人准备好防弹衣。但既然总统已经决定,他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先让特勤团队把酒店门口的民众隔开。 墨菲斯时间下午两点十三分,克莱蒙斯·艾希曼总统从酒店大门口走出,牵着第一夫人兰德·赫伯斯的手。由于通道空间有限,兰德走在他半个身位后,两人身边是四名特勤人员。他微笑着向高喊他名字的支持者们挥手致意,以匀速的步伐走向不远处的总统专车。 无人注意到,在拥挤的人群中,一名长相略具南部特征的男子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中。在克莱蒙斯距离总统防弹车只有三步距离时,加麦认识到自己绝无可能再有更好的机会,于是他迅速从夹克摸出了一把黑色的枪。 子弹出膛的爆炸声响起,他对准了克莱蒙斯。然而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名克莱蒙斯的支持者发现了他手中的武器,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他的胳膊。他还是在两秒内开出了5枪。只不过第一枪由于撞击力打偏了,击中了那名高级助手的肩膀。 枪声响起,周围有人尖叫起来,总统身边的人在那名高级助手倒下的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勤团队,第一反应是豁出性命去保护总统和第一夫人。 距离克莱蒙斯最近的特勤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为总统挡下了第二枪。可他应声倒地后,加麦就有了更加清晰的视线。 此时,史蒂夫迅速拉开车门,用力把总统往里面推。但克莱蒙斯却紧紧抓住了兰德的手,在车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先把他的妻子推入车内。 第三枪击在奋力保护兰德的加勒特身上。他腹部中弹,在看到兰德已经安全进入车内后才踉跄着倒地。场面一片混乱,在场的特勤、警察以及一些英勇的普通支持者纷纷朝着抢手扑过去,然而加麦的开枪速度太快,他们没能阻止最糟糕的事情发生。 第四枪打在了总统专车副驾驶座的防弹车门上,沿着一个折射出去的弧度,反弹到了克莱蒙斯身上。子弹飞得太快,普通人肉眼捕捉不到其飞行轨迹,可倒在车后座的兰德却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得左边胸口突然破出一个血洞,殷红的血顺着白衬衫流下。 第五枪在周边人的干扰下发生偏移,打到了防弹玻璃上。 特勤们把枪手摁到在地时,克莱蒙斯被史蒂夫推入车内。他倒在妻子身上,胸口的血流到了妻子那身昂贵的浅灰色西装上。狼狈仓促中,他瞥见那双绿眼睛里的瞳孔都仿若在震动。 大概又把兰德吓到了。他心里这么想。 “克莱蒙斯!”随着颤抖的喊声,下一刻,只见兰德以前所未有之快的动作,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摁在他胸前流血不止的弹孔上。然后第一夫人用极度冷静的声音对司机下达命令:“去就近医院!快!” 在车门关上时,司机已经一脚油门迅速启动防弹车。接到命令后的司机在四周骑警和警车的开道保护下,直奔最近的医院。副驾驶座上的总统贴身特勤紧张地与安保团队沟通,力保总统不再有任何闪失。 墨菲斯的最高应急机制在克莱蒙斯看不到的地方飞速运转。兰德下命令一分钟后,距酒店只有十分钟车程的医院里,院长脚步匆匆从办公室里出来,亲自为遭到枪击的总统安排手术室和病房,并召集所有不在手术中的外科医生待命。墨菲斯警局的人率先去医院控制现场,特勤局出动大量特工前往医院戒严。 疾驰的总统专车内,兰德扶克莱蒙斯坐了起来。左侧胸口上鲜血不断流出,浸染了按在伤口上的那只青筋毕露的漂亮右手。胸腔有些闷痛,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克莱蒙斯的感觉不太好。他开始剧烈咳嗽,甚至咳出血来,但还是忍着越发清晰的疼痛,竭力保持头脑清醒,缓缓转过脸,望向自己的妻子。 两人视线相交,他看到兰德双眼通红,神情看似冷峻,却因内心的忧怖而扭曲崩坏。他浅浅笑了一下,开口试图安慰妻子:“刚才没来得及躲开。” “别说话了……”兰德死死按住他的伤口,目露不忍,声音都在发颤。 手指尖的温度有些流失,他抬起戴着结婚戒指的左手,覆在兰德满是鲜血的右手上。现在,他在与死亡做斗争,在一场不知何时会中断的时间竞赛里,他望着神色异常紧张的妻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变得平静。他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但又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凝固成为了永恒,仿佛他的一切都在兰德的眼睛里延续。无论他的生命本身将如何,他的生命都会停顿在这一刻,爱会比死亡先留下他的一切。 “兰德……”他低声喊了妻子的名字,握紧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我爱你。” 眼泪比意志先抵达,视线模糊起来,痛苦的情绪如毒素般骤然在神经里蔓延开,兰德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也中了枪似的,一阵尖锐的剧痛。呼吸都凝滞在胸腔里,悬着,横冲直撞的,又沉甸甸的,上不来也下不去,直往他的心脏上撞。 “你闭嘴!”他强忍着眼泪,用喑哑的嗓音说出了难以分辨的字句。 克莱蒙斯似乎真的没听清楚妻子说了什么,眼角狭着淡淡的笑意,又咳了两声后,有些吃力地用更沙哑的声音说道:“再吻我一下吧。” 兰德死死咬着牙,盯着丈夫的眼睛,生怕看到任何想要告别的迹象。喉结艰难地动了动,他低声回道:“……等你从手术室出来。”嗓音哽咽,如同被回流的眼泪堵塞。 被拒绝的克莱蒙斯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妻子,不想在对方眼里错过哪怕一丝为他而闪过的担忧和不舍。七分钟,时间太短,却又被无限拉长,两人相交的目光把过去的二十多年聚集成了无数个浓稠的刹那,又碾成碎裂的泪光。那么多激烈又复杂的感情缓慢地在各自心头铺展开来,落满五月的鸢尾花香。 车停在了医院的贵宾通道门口,周围是警察拉起的警戒线,警车闪着红灯,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正在高度戒备状态。医院院长亲自站在门口等待,总统防弹车的车门一打开,手术推床立即就位。特勤和护士一起搀扶受伤的克莱蒙斯下车,兰德从车后座追了出来。 克莱蒙斯的状态还好,下车时甚至还能自己走。他躺到推床上后,还神情轻松地对兰德说:“别忘了你在车上说过的话。”可兰德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一行人急匆匆地进了医院,克莱蒙斯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兰德在手术室门口停下脚步,看到大门关上,红灯亮起,他一时间不知道关上的门代表了什么,只是怔然站在原地。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瞬时清醒了许多,这样的时刻,他不能焦急,不能悲伤,不能表露出太多的情绪,他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他转过身,在面向赶来的总统团队成员时,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 “赫伯斯先生……”说话的是总统府邸的新闻发言人艾芙琳,“您还好吗?” 西装上满是血迹,右手也被丈夫的鲜血染红,但兰德没有低头去看。此时的他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只用十分平稳的声音回道:“多谢关心,我没事。副总统呢?” “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大概还有几分钟就能到。”艾芙琳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通知了柳锡,对方接到电话后,立马从自己的办公室出发,赶往医院。 按照联邦的宪法规定,一旦总统在任期内出现任何意外,例如病故或意外身亡,副总统是第一继任者。方才克莱蒙斯左胸中弹,人是由总统专车送往医院的,车上并没有任何专业医护人员,无法判断伤情如何。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兰德点点头,轻轻吸了口气,停顿片刻后转向站在一旁的特勤负责人史蒂夫,“孩子们……把孩子都带来。还有,通知一下他的母亲、妹妹和弟弟。” 史蒂夫神情严肃地回道:“已经通知过您的长子了,他正在过来;另外两个孩子都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由我们的特勤人员保护起来,离开了公共场所。我现在让下属带他们过来,总统先生的其余家人也立刻去通知。” 兰德“嗯”了一声,继续问道:“其他受伤的人呢?” “总共三人,幕僚长的高级助手和两位特勤,都已经送至这家医院接受救治,目前伤势不明。”艾芙琳回答,“另外,幕僚长也正在来的路上。” “好,确认伤者状况后,麻烦告知我一下。”兰德不自觉地搓了下右手手指,感受着上面湿滑的鲜血。他的心神难以安定,但在外人看来,他表现得过分冷静,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地步。如果不是总统团队的成员们时常和他接触,知道总统夫妻感情好,还以为死亡的阴影都不能撼动这位作风强势的第一夫人。 这时,墨菲斯警局局长、特勤局局长和司法调查处处长也赶到了医院,就抓捕枪手和后续调查的情况向兰德汇报。司法调查处的特工们带走了一切他们认为重要的证物。 没过几分钟,副总统柳锡和长子伦纳德前后脚出现在了急救室外。 “赫伯斯先生……”看到兰德满身血迹的样子,柳锡也吓了一跳。他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兰德,语气有些温柔地安慰:“别担心,总统先生会没事的。” “多谢。”兰德抬眼看了眼面前的Alpha,左手接过了手帕,但没有用。 他知道柳锡的那句“会没事的”是真心话。这位心思深沉的副总统有着许多人难以察觉的野心,克莱蒙斯也曾和他聊起过。他知道,柳锡比谁都希望总统能平安无事,因为柳锡才是最不希望接手现在这个局面的人——克莱蒙斯的任期只剩下一年半,民主联盟党丢掉了众议院,议会分裂不合作,因为战争和经济低迷,下一届大选的选情对在野党更有利。柳锡不会想成为克莱蒙斯的影子,副总统先生想要的是属于自己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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