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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才说了几句后续工作安排的事，伦纳德就一脸焦急地跑进来：“爸爸！” 兰德看到高大的长子，心里不由安稳了一些，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你来了……你的父亲已经进手术室了，我没事。” 见到伦纳德，柳锡很自觉地走到一边，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这么多血……怎么会这样？”伦纳德扶着兰德的肩膀，掩盖不住心疼的表情。 “他，他胸口中弹，不过状态好像还行。”兰德这么说着，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儿子，还是通过这样的暗示在给自己信心。 艾格伯特和贝芙丽的学校都不远，两人很快也到了。一家人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手术室里医生会诊结束，一名医生走了出来，对他们表示：总统伤势严重，子弹射入他的左肺，距离心脏仅2.1厘米，收缩血压降至60，已进入休克状态。目前医疗团队正在对其进行胸腔插管等多项治疗，胸腔外科主任将立刻进行胸腔手术，缓解糟糕的内出血症状。 听到丈夫的状况，兰德的心跳都快要停滞了。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阵头晕目眩，手脚发凉，险些站不住。然而除了脸色不太好看，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温声对医生说道：“我明白了，辛苦你们，请务必竭尽全力。” 医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回到手术室去。 众人都沉默着，但在一旁听着的贝芙丽突然放声哭了出来，相比哥哥们，她年纪还小，接受不了自己会失去父亲的可能。身上和手上都是血的兰德不想让丈夫的血再沾到女儿身上，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安慰。是艾格伯特忍着眼泪走到贝芙丽身边，把妹妹抱进怀里。贝芙丽一下子趴到他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又过了没多久，格蕾塔带着雷奥妮出现。听说长子休克、正在抢救，雷奥妮经不住打击，坐在椅子上，落下泪来。近九年前，她的丈夫听到塞涅尔被绑架的消息，突发心脏病去世，后来她从凌深那一枪中得知了模糊的真相。然而当时的克莱蒙斯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妻子那边，以至于此后数年间，雷奥妮虽然尊重儿子的选择，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兰德。 这时，兰德走到她身前半蹲下，用不响却坚定的声音对她说道：“他会没事的。” 她抬起眼，看到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到那身未曾换下的带血的西装，良久无言。久到兰德以为她依旧不想和自己说话，正准备起身时，她伸手抚摸了一下兰德的发顶。兰德似乎因为她的态度愣了一下，随即用略微发凉的左手握住了她的手。 幕僚长赶到时，兰德刚刚起身。听幕僚长简述完接下来总统府邸的工作安排后，他表示，如果克莱蒙斯需要长时间住院，那么他的工作也移到医院的病房来处理。 仅仅过了三分钟，从参议院的会议上被喊出来的塞涅尔匆匆赶到。 艾希曼一家人聚集在手术室外，却没站在一起。已经止住眼泪的贝芙丽坐在雷奥妮的身边，和格蕾塔一起陪着祖母。塞涅尔和她们打了招呼，又向伦纳德询问情况。他和身上都是血迹的兰德对视了一眼，双方轻点了下头。不过兰德沉默着没说话，他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而是走向柳锡那边。手术室门口聚集了太多墨菲斯权力中心的高级官员们，人人都在担心着总统先生，因此无人注意艾希曼家那点别扭的氛围。 所幸担忧没有持续太久。在抢救开始三十五分钟后，克莱蒙斯的血压恢复了正常。经过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胸腔手术，主刀医生成功通过手术取出子弹，总统脱离生命危险。 听到消息的兰德终于叹息着闭上眼，感到自己的心跳都缓和不少。他的左手紧紧握住了儿子们的手，发冷的结婚戒指这才渐渐恢复温度。 柳锡暗自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走到兰德面前：“赫伯斯先生，您可以放心了。”幕僚长和几位官员也纷纷过来宽慰第一夫人。 兰德得体地向他们颔首，神色平静地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还要拜托各位了。” 第52章 病房 【白色的墙壁把他们环绕在这柔情的一隅，外界的狂风暴雨都被温顺地消解。】 联邦总统遭到枪击的新闻在事发后迅速占据全球媒体的头版头条。艾芙琳告诉兰德，医院外都挤满了记者。她想征求第一夫人和副总统的意见，是晚些在总统府邸的新闻厅里由总统的新闻团队举办记者会，还是就在医院外面的临时记者区，由兰德和柳锡亲自出面，交代总统的状况和之后一系列工作的安排。 “就在医院吧。”兰德先给出了意见，再问柳锡，“副总统先生，您觉得呢？” 柳锡向来充分尊重总统和第一夫人的决定：“我赞成您的想法。” 得到回答后的艾芙琳递给兰德一份手写的新闻稿，上面包括了媒体可能会提出的问题。在克莱蒙斯进入手术室后的三个小时里，她一刻也没有休息，和她的团队不断与媒体方面沟通，为记者会做准备。在兰德接过新闻稿后，她说道：“您先看，我现在就去准备。” 兰德和柳锡就站在手术室外，快速把稿子过了一遍，想趁克莱蒙斯尚未从麻醉中清醒过来时，先去面对记者。他们知道此刻亲自露面的含金量，这是一个塑造总统形象的绝佳时机。 没过多久，艾芙琳就回来了。依靠极强的专业素养，她的办事效率很高，她告诉兰德和柳锡，现场已经准备好了。兰德点点头，拔腿就要往外走。 “赫伯斯先生。”艾芙琳喊住他，视线在他的西装上扫了一圈，“您不需要换身衣服吗？” 由于生活习惯，在入主总统府邸后，兰德的所有西装依旧由设计师亲自上门定制，一套最少也要五位数起步。然而在刚才的混乱中，西装沾满了血迹，现在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可听到艾芙琳这么问，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他握紧血都干在皮肤上的右手，冷声回道：“不用，这是我丈夫的鲜血。” 正当兰德准备往外走时，特勤负责人史蒂夫过来，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表示现在状况不明，还没有确认枪手是否有同伙。尽管医院周围都有特勤控场，狙击手也已就位，医院门口虽说都是记者，但人员情况复杂，这么贸然出去不太安全。 艾芙琳解释，门口所有的记者都已经确认过证件，留下的只有驻总统府邸记者名单上的人。然而史蒂夫依旧坚持，出于安全考量，第一夫人和副总统还是不要冒险。 “现在我还应该在乎这些吗？”兰德语气严肃地反问。他通常说话方式都非常平和，但这回却提高了音量，语速也变快了些：“他们还想怎么样？开枪打死我吗？那让他们来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史蒂夫也不说话了。 “我们走吧。”柳锡开口，打破了沉默，以自己的声音表达对兰德的支持。 兰德点了下头，眉宇间锐气逼人，与副总统先生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后来在关于艾希曼总统的纪录片里，艾芙琳这么描述这个场面：“当时许多人都觉得第一夫人的行为过于冒险了。有人说，他是因为情绪激动，才做出这样比较激进的举动，但我认为，他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无畏的勇气做到这件事的。后来我们都知道，他的露面给了许多人以信心，那套带血的西装和他满是鲜血的右手，已经成为了令人震撼的意志符号，让往后一代代人都记得艾希曼总统为联邦做了什么。” 在医院外，媒体的长枪短炮齐齐对准这位险些失去丈夫的第一夫人。镜头里，他的西装血迹斑斑，已经变成深色印记的鲜血打碎了他向来优雅得体的形象，却释放出其灵魂内的凶狠，并赋予他悲怆而又无坚不摧的力量。他的神情与平日没有太大差别，看上去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只不过眉眼间多了几分若隐若现的冷峻。 记者们开始发问，他不自觉地用带血的右手抚过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随后正色回道：“多谢各位的关心。就在今天下午，总统先生结束午餐会、准备返回总统府邸，他听说酒店门口聚集了很多支持者，就想向那些一直对他表现出尊重和善意的人们表示感谢。于是他选择了从酒店门口直接上车。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枪手对他开枪，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肺，距离心脏仅2.1厘米。就在推进手术室后不久，我被告知……” 说到这里，兰德很明显地缓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下去：“我被告知他的情况很不好。但总统先生挺过来了，尽管他流了许多血，但他挺过来了……这里的医生挽救了他的生命，我能与副总统先生一起出来见大家，也是因为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在他说完后，记者们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问：“那么您对凶手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刁钻，不问凶手是什么状况，而是问兰德的看法。兰德很清楚实时新闻需要爆点，心里也对此有所准备，于是直接绕过这个问题：“凶手目前已被墨菲斯警方逮捕，具体情况，我想等警方调查结束后，会给总统先生、我以及公众一个答复。” 另一名记者对柳锡提问道：“请问现在总统府邸的工作是如何安排的？” “事发后，总统的团队已经在总统府邸战情室召开紧急会议，为保证接下来总统府邸的正常运转作出安排。总统先生的部分工作会由我暂代，等他恢复后，就能顺利交接。还有部分一直由第一夫人承担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柳锡的回答向来平稳妥帖。 为减少第一夫人和副总统的人身风险，艾芙琳把记者会限定在十分钟内。 记者会结束后，在兰德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名女记者喊住了他。他看了过去，只听那名记者说道：“赫伯斯先生，感谢您亲自来回答这些问题。祝您和总统先生好运。” “多谢。”兰德没什么表情，却朝那名记者略一颔首。 艾芙琳在纪录片中做出这样的评论：“在信息时代，图片和影像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人带来最直观的视觉冲击。第一夫人那张优雅又苍白的脸，与西装上深色的血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会让民众永远记得，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大量独家报道以医院为中心发往世界各地，兰德却已经无心停留，脚步匆匆地赶往顶楼的病房。这一层都被总统的团队直接包下，由特勤层层把关，克莱蒙斯和另外三名受伤人员都在接受救治后被转移至这层的贵宾病房里。 兰德推门进去，看到孩子们和艾希曼家的人都已经在病房里了，而他的丈夫还没有苏醒。他这才接过助手给他准备的备用西装，先行去洗手间里换衣服。 冰凉的水流冲过满是鲜血的右手，大概是因为血凝结在手上太久，一时半会儿还冲不干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开，锈褐色的流水变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进入下水道，兰德把整只手冲到冰凉失去知觉后，才关上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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