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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丞根本没指望靠这家店赚钱,他没有经营管理经验,在这种遍地都是竞争对手的地方赚钱哪有那么容易?况且他也不缺钱。虽然离财务自由还很远,但他没背贷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不想为了生意让自己别扭。既然是逃到这来的,还是让自己过得舒服点比较重要。 卫丞时常感叹自己的无意之举太明智了,有了这个地方他刚好能舒舒服服地度过那段日子,疏解心中的压力。 当时盘下这家店很难说是一时兴起还是潜意识推着他去兑现那个并不算承诺的承诺,亦或是冥冥中自有定数,让他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如果没有这条退路自己会去哪?卫丞想过这个问题,结论是去哪都有可能,但去哪都不会像现在逃得这么彻底,这么舒坦。 如果没点事情做脑子准会胡思乱想没个清净,现在多好,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睡眠质量一天比一天好,他终于“遵医嘱”了。同时,如果没有这条退路他可能在外面漂不了多久就腻了,回去了,而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再待几个月甚至一两年。这对他自己来说是好事,但对那个人来说,不是。 这两个月里卫丞无数次点开何冉冬的微信对话框,却一个字都没发过。 离开时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可离开之后他却一直在用忙碌逃避现实,拖延着不去思考。直到今天他还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他。 每次点开他的对话框都是因为想他,每次默默退出也是因为想他,却不敢说。 两个多月没联系,连过年都没有问候一声,卫丞这次消失得彻彻底底。何冉冬也像斗气似的一声不吭,一丁点尝试都没有过。 卫丞偶尔会想,如果何冉冬问他去了哪,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自己该怎么回答。是实话实说还是什么也不说?答案应该是前者。如果他问,他会知无不言,会告诉他自己脑袋里还是一团乱麻,然后再一次浸在内疚里,求他再给他点时间。可他不问。 他怕他问,就像躲债的人生怕遇上债主;他又怕他不问,怕他不等了、放弃了,怕将来有一天自己会后悔。 如果我一直不跟他联系,他能等多久?卫丞问自己。已经两个多月了,我还有多少时间? 他忽然想问问当事人还剩下多少耐心,可他没那个胆。 给不出交待还去问,不是自寻死路么?
第2章 铃铛 “老板!吃饭!” 卫丞正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屋里传出女孩的声音,于是扔掉烟头搓了搓脸,起身搬着椅子回屋了。 李雅已经把账册收到一边了,正忙前忙后地从厨房往外端菜。卫丞放好椅子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走过去看了看,“呦!回锅肉!” “还有毛血旺!王姐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做的。” “辛苦王姐了。诶,陈旭呢?” “我怎么知道陈经理在哪?” 卫丞顿住,对着李雅挑了挑眉,“陈经理?这话儿怎么说的?” 李雅瞥了他一眼转头进厨房了,卫丞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觉得好笑。 两个单身的年轻人凑在一块,每天吃在一口锅里住在一个楼层,擦出点火花来再正常不过了,只要不影响工作,他倒是乐见其成。 “老板好。” 卫丞正想着忽然听见陈旭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他抱着床品从楼上下来,一看就是去收拾客房了。“快来吃饭。” 陈旭把东西抱到布草间塞进洗衣机里,出来跟李雅碰了个正着。两个人一对上都有点别扭,尴尬地分头入座。 “来——咯——”一个胖墩墩的大姐端着一盆毛血旺放到桌上,回头给了卫丞一个眼神。 卫丞咧嘴一乐,“谢谢王姐!辛苦了!” 王姐是店里的厨师兼客房服务员,做的一手好川菜,可她并不常做。平时员工的餐食多是少盐少油味道寡淡的健康饮食,川菜最多一周一次,还得卫丞提起她才会做。今天卫丞没提王姐就主动改善伙食,馋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见人都到齐了赶紧坐下开吃。 饭桌上几个人都吃得很斯文,只有卫丞边吸溜口水边嘶嘶哈哈地吃,完全顾不上形象,更顾不上饭桌上那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吃完他放下筷子擦擦嘴,还没说话一个饱嗝就从嘴里冒了出来。“那个……”卫丞抿抿嘴,刚想开口给那俩人缓和缓和气氛,就有住客从楼上拎着箱子下来退房。 李雅是财务兼着前台,看来人了赶紧去吧台给人办手续,陈旭也站起身准备收拾桌子,卫丞只好闭上嘴回房间了。 玩会手机又睡了个午觉,卫丞再下楼时已经四点多了。 太阳开始西斜,没那么耀眼了。卫丞坐在门口拿着手机,无聊地点开微信清理好友。 好友列表之前已经被他粗略地清理过一遍了,留下的人不能说有多重要,只是还没无用到删除的程度,这第二遍再过筛数量又减了20%,卫丞心满意足。 仍旧留在好友列表里的人很少,基本上都是同行业的前辈和猎头,以后都有可能会用到,能算得上朋友的只是极少数。那些人里有些联系过他,问他去了哪,卫丞一个都没回复过。要逃就逃得彻底,谁也别想找到他。 收不到回复就意味着对方不想说,一般人不会再追问,最多祝好就完了,可有的人偏偏不知死活地问个没完,他只能拉黑换个清净。 宋哲就是这么被拉黑的,之后卫丞清净了几天,卫阳又来了。 卫阳说卫琳琳走了老两口正难过,问他要不要试着缓和一下关系,她可以帮他。卫丞只说自己在外地,短时间内不回去了,以后再说,之后卫阳再问什么他都不回了,她也就不问了。 卫丞知道姐姐是关心他,想帮他,但他不能告诉她那些真相,不能说出逃跑真正的原因,他承担不起。 整理完微信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酒吧准备开门营业。卫丞把大门口让出来,告诉李雅晚饭不在店里吃就出去溜达了。 这几天酒吧客人不多,不需要卫丞帮忙招呼,他就每天天黑之后在古城里到处溜达,看卖服饰的店铺门口人来人往,看卖银饰的店铺门口叮叮咣咣,最后总会转到那个卖铃铛的店铺,在河边的石块围栏上坐上一会,听听铃声。那叮叮叮的声音里好像有何冉冬的笑声似的,听着特别舒心。 入夜了,空气微凉。卫丞拉上拉链,像每天一样坐在石块上举着一份米糕小口地吃,一边听着那家店铺门口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出神。不一会米糕吃完了,他伸长手臂把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低头点了根烟,再抬起头时眼神掠过那家店铺门口,正对上老板的目光。 大门旁的窗户敞开着,窗台下放着一张桌子,老板手托下巴,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探头看他,嘴角带着笑。卫丞也回了一个微笑,老板见了起身从大门走出来,背着手踱了几步坐到卫丞旁边的石块上,摸出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小伙子,借个火。” 卫丞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手拢着火苗凑到那人的烟头上。 男人深吸一口点着烟,转头吐出一口烟雾,“谢谢。” 卫丞收起打火机,没说话。 男人侧头看了看他,“我记得你,去年年底你来过,买了个铃铛说要送给朋友。这没过几个月又来了,还待了好几天,这里那么好玩吗?” 卫丞不想跟个陌生人多说,于是点点头,“是,挺好玩儿的。” “天天跑过来看铃铛,恐怕不是因为好玩吧?”男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接着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天,“丽江这个地方啊,是又古典又时尚,又热闹又安静,说不清到底是艳遇更多还是伤心人更多。我在这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伤心男女了。他们有的买醉,有的游荡,有的刚跟对象一起来我店里逛过,没过多久又一个人跑来看铃铛,那样子一看就是伤心了,就像……” 男人停下,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卫丞微微勾起嘴角,抽了口烟平静地说:“就像我一样。” “我这辈子活到四十多岁才看通透,人生在世就那么几十年,没必要跟自己较劲。不说随心所欲吧,大部分人做不到,但起码在思想层面上别难为自己,你说对吧?”男人碾灭烟,拍拍卫丞的膝盖,“想开点,人生还长呢!” 卫丞转头看着男人的脸说:“谢谢。” 男人摆摆手,起身回到店里继续趴在桌子上看街上的游客,颇有点审视众生的意味。 卫丞扔掉烟头,摸出手机点开了何冉冬的对话框。 那条他听过上百遍的语音悬浮在那,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他点开听了一遍,忽然感到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揪得心难受。他赶忙用拳头锤了锤胸口,然后垂下眼望向街道,茫然数着地上被磨得锃光瓦亮的块石。 一……二……三……四…… ——卫丞。 五……六…… ——为什么? 七……八……九…… ——等你…… 十…… ——回来。 心中猛然一颤,卫丞再次解锁手机打开了OTA平台。 管不了什么交待不交待的了,想见他,想得发疯。
第3章 ICU 生活中总会遇到一些巧合,好像一切都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人深感无力。 卫丞刚买了转天的机票,夜里就收到了一个短信,有没有何冉冬的事他都必须回去了。 短信是母亲发来的。八年多没联系,一联系就是噩耗——母亲说父亲脑溢血生命垂危,想见他,问他愿不愿意去一趟医院。 早上醒来看到那条短信时卫丞的瞌睡瞬间就醒了,紧接着开始头疼,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似的生硬地揪成了一团。那感觉说不清是苦还是涩,亦或是怨、恨、纠结、害怕。他很想像电视剧里那样大快人心地回一句“要死了才想起还有个儿子可以送终吗?”,或者是“死了再告诉我,我去送花圈”,可他没有。那些剧情只是在脑子里快速闪过,几秒钟之后就消失了。 可笑的报复心理,卫丞想。可……报复什么呢?老一辈不都是这样么?有几个人能接受?大伯连卫阳跟自己说句话都要不高兴,怕沾染了晦气似的,有什么可报复的呢? 可他们是他的爸爸妈妈啊,是最亲的亲人。他们把他带到人世间,养了二十年,怎么能忍心像丢弃一袋垃圾一样把他丢到大街上日晒雨淋,任人践踏? 他还记得那年父亲的毒打,皮带蘸凉水,打得他伤痕累累;也记得父亲在外人面前的横眉冷对,说“家门不幸”“教子无方”,好像有个同性恋儿子是莫大的耻辱;更忘不了父亲把他赶出家门时说“改不掉那个毛病就永远不要回家”,一脸的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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