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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地一声,李威龙浑身一怵,瞪大血眼紧捂着肚子。 王肖财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拔出刀刃,又在他身上补了两刀。眼前人如沙包一般滚进浪里,顺流而下,卡在不远处一块溪石里,绝望地闭上了眼。 王肖财心满意足地看着失去反抗的李威龙,舀起一捧水冲了冲脸,停顿几秒,然后恹恹然往岸上走。不料当他正要转身,背后乍地传来“嘣”一声巨响。三两青烟徐徐盘起,一记子弹直直打在王肖财提刀的那只手上,疼得他登时坐地惨嚎。 李威龙来不及对峙,颤颤巍巍地别上手枪,从浪里踉跄爬起,一个劲往岸上狂跑。身后的王肖财捂着血手,满腔愤恨,怒号声灌满涧流。 “你不许走!” 身后人极力勾揽,抓着他的裤脚,如伥鬼般,至死不休。 李威龙抄起小刀,又是一下,扎在王肖财手上,疼得对方不得不松开扒拉住自己裤腿的那双手。 “你以为你回去事情就能结束吗?”听着不远处陆续响起的警笛声,王肖财捶胸顿足,“我告诉你,我们没完——!” 李威龙长舒一口气,一丁点、一丁点将身子挪进野草堆里。他根本等不到救援接应,时不我待,他必须要先自行包扎下伤口。 只可惜,自己身上的伤实在太多、太密,出血量早已过盛。看着鲜红警服下鳞伤遍体的残躯,男人噎声大哭,血泪交错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师父.....威龙给你丢人了.......” 仿佛回光普照,弥留之际,李威龙看到某人站在跟前,身后繁花万丈,碧海青天,他淡淡地想:这难道就是人死之前,所谓的最后的幻想吗? 看来他真的是快要死了。 李威龙万念俱灰,王肖财说得对,现实不会像故事书里说的那样,好人打倒坏人,正义战胜邪恶。即便惨烈如此,他还是难逃一死。只是在死之前,他想要为某人留下点什么。 李威龙虚闭上眼,在草堆里悠闲地翻了个身,仿佛度假归来,一切都解脱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幽幽闪烁,就像冥世与凡间的最后一缕残连。 他使出浑身解数,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听起来安然无恙。 声音抖落在风里—— “东子,我是威龙........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没准我已经不在了....... 你先别急......别哭。你听好......在我.....死......死后,你一定要牢记三件事。” 男人泪流满面。 “第一,不许拜我,也请不要为我哭丧.......我讨厌......讨厌看你伤心,因为你哭起来的样子很丑。 第二......请尽快把我忘了......路是向前走的,别老耗在我一个人身上。肖楠姐很好,我宁愿你们.......你们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第三.......三......” 李威龙笑了一下,眼泪唰唰滚落,“第三,对不起,我还是骗了你.......上面那条是我的气话.......我才不想死,我也不想你跟别人好.......反正就是不许......不许你跟别人好.......” “以上——” 他呼吸一滞,胸膛忽然没了起伏。 “乌兰巴托........市公.安局缉毒大队二支队队员.......警号0823,李威龙.......绝笔。”
第86章 眼泪落下之时,录音笔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东实梗起脖子,佯装风沙迷眼,实则才不到入秋,医院后花园里静若无人。他看着庭院里那些凋零残落的花儿草儿们,思绪渐沉,随迷乱的心境一道,落入深深的悔恨之中。 “陈叔.......”女孩的声音钝钝传来,十几分钟前,李倩看陈东实一个人抱着东西下了楼,她也正要下去取个单据,正巧碰见陈东实发呆,看着他这副模样,李倩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 见到有人上前,陈东实赶忙止住伤感,放下那支录音笔,手指扒拉在其余那些信封上。李倩轻轻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到那些信上,不敢去看男人脸上的表情。 “这些都是曹队让我交给你的,”女孩音色淡淡,“这是李队这些年,留给你的东西。” 陈东实低着头,只剩似有似无的啜泣,眼泪有一滴没一滴地打在信封上,“啪”、“啪”似的作响,将这原本大好的天气,晕染得莫名消沉。 李倩说:“这四年.......他一直都待在博格达的烈士园,守着那些战友的墓碑。这不是曹队的意思,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说他对不起那些一同牺牲的战友,更.......对不起你。”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陈东实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冷静到知晓一切后还可以完整地说完一句话,“我知道在你们外人看来,先前对他拳打脚踢、发狂发怒,完全就不像是个正常人该做出来的事情.......” “其实我们理不理解你不重要,”李倩一语中的,“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他不怪你,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你?” “我不知道.......”陈东实抬起头来,刚忍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他有些懊恼,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地落泪,就像李威龙从前说得那样,哭泣有时并非一件好事。 “我不知道他这些年这么难捱,我也不知道原来他忍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倩儿,我如果知一早知道他这样,我绝对不会还那样对他,绝对不会。” “你别哭了,”李倩给他递纸,“我年纪小,但我懂的。” 陈东实颤颤巍巍地接过纸巾,抹了抹眼底,又听她说:“出来之前李队说了,他还是想见你的,你们总有些话需要当面说。” “真的吗?”陈东实微微诧异,“他真的还愿意见我?他难道不应该恨死我吗?” “当然是真的,只是他现在伤势不稳定,我又怕你们见了,刺激到他,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陈东实望了眼三楼的方向,垂下头来,叹了口气,“罢了,我还是晚点再去吧。等他睡着了我再去。隔着门,我偷偷瞧一眼就好,免得他见到我这张脸,心里更烦。” “也好。”李倩点了点头,双膝并拢,这时陈东实才留意到,她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还有件事.......”女孩将文件摊开,唇线紧闭,“陈叔我.......” “你说就是。”陈东实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咧嘴笑笑,“还有啥是你叔我承受不住的?” “是关于香玉的。”李倩盯着封面上的大字,语气平淡,“香玉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其实昨晚就该告诉你的,只是当时你和李队都在昏迷,你醒了以后,又怕你遭不住,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下。” “是徐丽.......?”陈东实扯起嘴角,右半边脸隐隐一抽,后知后觉,“是啊,除了她,又还有谁呢?” 李倩并未理会陈东实的话,自顾自道:“经过法医剖定,徐香玉生前体内有多名男子的体.液,我们经过对比发现,除了冯春华的外,还有几名地头混混的,他们无一不是金蝶的□□,且均为徐丽的同乡,后又经过走访调查发现,那些人平日里视徐丽为头目,生死追随,因此.......” “因此他们强.暴香玉,很有可能就是受徐丽指使。” 陈东实拽紧拳头,只觉一阵齿冷。 “徐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尚且不清楚,但我们也不能就此定罪。李队说得没错,徐丽这人,阴险狡诈,除非是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些人就是受她指使,否则我们也没办法定她的罪。” “我能证明。”陈东实目光一转,正对上李倩一脸怔愣,“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害死徐香玉的凶手就是徐丽。” 没等李倩反应过来,他抽出挎包中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之前为防节外生枝,陈东实一直将香玉的日记本随身带着,因为他从知道徐丽假孕之后就对她一直有些怀疑,现在听到香玉的尸检结果,这也坐实了他最初的猜想。 “这是她的日记本,”陈东实面色顿颓,“我先得跟你们认个错,其实我一早就发现了这个日记本,私下找徐丽对峙过。可我实在是个窝囊废,她痛哭流涕地求我,我就又心软了,答应给她时间自首。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她跟马德文跑了,我看她也不像是有悔过的意思,加上尸检的结果,已经足够说明她有很大嫌疑,我也没有理由再等她自首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明显李倩有些被吓到了,她不敢相信,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陈东实,原来私底下也会有这么多小心思。 “这事儿我得跟上头汇报一下,”李倩亦坦心掏肺,“我做不了主。虽然我私心都希望你和李队都好好的,但香玉这个案子,情况太复杂......” “我没有异议。”陈东实压下头去,“只是真要有什么情况,还请你先别告诉威龙,我怕他又为我担心。” “那是当然。”李倩站起身子,揉了揉发麻的小腿,看时候也该到换药的时间了,她不能逗留太久。 “一起上去?” “好。” 陈东实随她起身,双手自始至终抱着那只大纸箱。李倩看他有些吃力,想替他分担一下,陈东实本来不想,无奈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他只好麻烦人姑娘先替自己拿着,自己举着手机,走到一边才有胆量去接。 因为他知道,那个号码,是徐丽用来和自己单独联系的。 “东哥.......是我。” 几天不见,徐丽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大浪淘沙后的鹅卵石刮过铁片,带着不加掩饰的伤心与疲倦。 陈东实瞅了眼不远处的李倩,压低嗓音,“你疯了吗?为什么还不去自首?香玉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徐丽,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赶紧给我回来自首,不然,我就当从来就没有过你这个妹妹!” “东哥现在难道就只是想劝我自首吗?”电话那头的女人冷冷一笑,像是猜到陈东实会说什么一样,言语之间无悲无喜,“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打这个电话,我背了多大风险,那群警察现在就像疯狗一样,对我追个不停。” “你赶紧去自首吧。”陈东实气得发晕,“我现在对你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徐丽幽幽一叹,“可我却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再见一面。东哥。” 沉默几秒,她又补充,“最后一面。” 女人言辞恳切,仿佛掏空所有心气。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想听也不会信,我也知道自己已经死路一条,别无选择。只是我还想再见你一面,东哥.....我发誓,只见最后一面,见完之后,我就跟你回去自首,保证不会骗你。”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我还能相信你吗?”陈东实越说越是痛心,声音也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你回头自己好好想一想,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对你哪一次不是全情以赴,拿出一颗真心来对待?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是,或许你没有对我做过什么,那么你又是怎么对香玉的?她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为人应有的良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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