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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经那么努力想要避开,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许识风疲倦又心累地转过头去,可迟良既然追过来,显然没有打算再给他当鸵鸟的机会。迟良将门带上,有些生锈的门又半死不活地叫了起来,在这一片空寂中格外刺耳。 迟良走过来,站在了许识风的身边。一种熟悉的桂花香随着他的靠近,在隆冬冰冷干燥的空气中馥郁开来,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柔和。 他倒是诚实:“我唱完歌出来,看电梯停在顶楼,就想碰碰运气。” 桂花的味道浮漾在许识风的感官之中,仿佛一些往事,也在这种熟悉的味道里悄然复苏了。 这是曾是他最喜欢的一款香水,当年他去参加艺考的时候,很讲究地在衣领和袖口喷上了一点,想给旁人留个好印象。 老师对此什么印象他不得而知,有一个人却记住了。他后来还说过……许识风喃喃想起迟良那句话。 冬天怎么会有桂花的味道? 也不能就这样当人不存在,许识风叹了口气,无奈地侧过脸。 不管这是巧合还是迟良的小心思,他都大获成功了。许识风回忆起先前还在读《回生香》剧本的时候,有一个转场就是离家多年的主角偶然闻到了故乡茶叶的味道,刹那间便想起了雨后浮梁那片青翠欲滴的茶山。 只要闻到曾经闻过的气味,就能让人重回当年的回忆,剧本有标注告诉他这叫做普鲁斯特效应。 迟良带着这把回忆的钥匙,靠得很近,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呀眨的,与少年时站在栾树下的他别无二致。 对于曾经的迟良,许识风从来没有办法做到拒绝。尽管这是作弊。 虽然他也对迟良说过,他再也不会用artist的经典款了,但这种熟悉感,也令许识风面对迟良时根根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了下来。 自他们分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平和地面对迟良的靠近。许识风主动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之前在会所的事,”迟良张口就是,“谢谢……” “不必了,”许识风打断他,“举手之劳,别谢来谢去的。”我们还不至于生分到这份上吧,迟良。 迟良被截住了想说的话,搭在护栏上的手一下无意识地抓紧了。 他皱起眉心,抿唇不语的样子,看起来局促又困惑。许识风耐心地等了片刻,才听见他低不可闻的嗓音:“那天和你吃饭的人,说想送你回家的那个?” “迟良,你在想什么啊?”许识风没忍住笑了,眼尾弯弯,这个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真切的笑容,让迟良不禁心头一动。 许识风总算将自己的怀疑问出口:“你那天到底醉没醉啊?” 迟良也轻轻笑了起来,他比了个手势:“醉了一丁点吧。” “那你装成一副大脑当机的样子,我以为你神志不清了呢,”许识风惊讶,“你现在怎么这么心机?” “也不是装的。”迟良摇头。 遇到你,我也不知道如何自处,莫名其妙就变成那副傻样子了。 许识风听懂了迟良的语焉不详,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迟良这几天居然在纠结这种事情,就控制不住地想笑。 他也懒得和迟良打太极,直白道:“以前有个学长给咱们学校捐了一栋楼,你还记得吗?就是他。我没和他拍拖,就是聊工作,而且人家有对象了,那天他还是为了他对象的事情找我帮忙呢。” 得了许识风这么一串清晰的解释,迟良微微愣住,脸上的表情说得上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了。 “再说,”许识风摆摆手,又道,“拜你所赐,我估计这辈子都对谈恋爱有心理阴影了……” “对不起,”迟良猝然开口,急急地说道。 他看向许识风的目光中也浮动着急切的神色,像是想把这些年累累的歉疚与悔意,都捧到许识风的面前。 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接受。 “迟良,”许识风平静地回视着他,轻声说,“我记得送你回家的那天晚上,我就说过,都过去了。” 他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不料眼前的人却深受刺激。对不起,总是对不起,可再多的对不起又有什么意义? 但故意去呛迟良,至少不是他此刻的本意。 许识风的目光落在迟良咬得惨白的唇色上,低声细语道:“其实我们分开之后,我也没有光顾着恨你,最开始肯定是有点恨的吧,但之后也想了很多。” “刚开始想的时候,我总是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不愿意信任我,让我们只是吵了一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天突然觉得,我好像才是被辜负的那个吧,总是想我做错了什么不是贱得慌吗?我就这么贱啊?” 闻言迟良张了张嘴唇,刚要说什么,就被许识风用眼神制止了。 “你先听我说,”他笑了笑,接着道,“我是没有做错什么,可这一切又都是你的错吗?也不见得,迟良,虽然我早就说不上懂你了,但对你还是有点了解的。” “你从来都不是那种利欲熏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要不然,从过去到现在,你也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只能说,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东西推着你做选择,人生轨迹有时候就是在很多个一念之差下改变的。” 他想起李乔当年对迟良的评价,太年轻。 不止是迟良,当年的他们都是好年轻的年纪,年少时在冲动之下说出来的话、做出的一些选择,总是不成熟。当时来不及细想,日后回想往事,又觉得何至于此?只有不可挽回的后果需要用整个余生来承担。 “所以后来,我也试着去理解你了。很久以前我也听到过你和肖啼吵架,现在我们把这些都摊开说,当年你代表倒摆钟不想签明途,除了觉得明途浮躁了点,也有原因是因为我吧。因为我们在一起,你更加不想在这种利益关系上,和我有什么牵扯,你只是想和我简单的在一起而已。” “那假如我们没有认识过呢?或许在队友的劝说下,你也会签明途的。就像现在,我们分开了,你也签了明途,得到了你想要的成功。这算不算一种,我们不曾遇见的……if线?” “所以你真的不要总是用自责来折磨自己了。就当我们的认识只是一场意外吧,长达两年的意外解除了,我们都回到了原定的人生轨迹上。可能这才是平行世界里,本该属于我们的生活。” “我们之间,没有对错,只是选择的不同而已。” 许识风被寒凉的冷风灌了一嗓子,他越说越多,越说越顺畅,就像是与自己较劲似的。也不知是想说服迟良,还是说服过去那个在痛苦中辗转反侧的自己。 听到最后一句话,迟良将一直注视着许识风的视线移开了,落在面前苍凉的夜色中。 他仿佛看得出了神,良久才哑着声音道:“你不用给我找这么多的理由的。” “也不全是为了帮你说话,”许识风淡淡说,“我去理解你的想法,你就当这么想也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吧。”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同凝视着这座他们共同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由华灯初上,渐渐褪色至灯火阑珊。 桂花的芬芳终于在不住的夜风中悄无声息的寡淡了,年少旧梦那镜花水月的投影,也有被摇散的一刻。 “这么说,听起来像是在为我自己狡辩。”迟良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说出了口。 他重新看着许识风,眼睛里闪着一种清澈的伤感:“其实当初我想……分开,除了我自己,还有,我觉得我们分开的话,你也能过得更好。” 他重复了一遍,道:“识风,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啊,”许识风笑,“你可能不知道,你以前给我的感觉,一直就是这样子的。” “迟良,不管你相不相信,”许识风调侃般学着迟良方才的语气,神情却无比真诚地说道,“看到你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我其实,很为你高兴的。” 只是不知道这种与摇滚乐队、与你的梦想再无瓜葛的方式,会不会让你也高兴。但这些话只在许识风心底打了个旋儿,没有说出口。 “我也相信。”迟良低低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有时候会觉得,太温柔了。” “温柔不好吗?”许识风问。 迟良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不太好,很容易受别人的伤害。” 许识风佯怒:“喂,你好像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迟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许识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没有真生气,便也微微一笑,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许识风装作没看到,垂眼拍了拍手下的栏杆,随口将话题待到一个诡异的地方:“咱们这么靠着,要是护栏突然松了,会不会在热搜上挂三天三夜?” 本因为迟良会让他别瞎说,不料迟良却托着下巴,颇为认真地接梗。 他说:“you jump i jump.” “什么鬼,”许识风这下是真的被他逗笑,“意外事故直接变殉情传说是吧。” 嘴快说完,才短短愣住一瞬。当下他们开这种暧昧的玩笑,会不会不太合适? 可转念又觉得,或许能肆无忌惮、毫无心理负担地开这种玩笑,才是旧情人间过去了、放下了的证明吧。 他明明是最想放下的那个,也是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说迟良的。 许识风压下心中霎时漫延的悲凉与茫然,再一次努力说服了自己。他在冷风中搓了搓手,提议道:“为了杜绝一切占用公共资源的可能,咱们回去吧,确实也有点冷了。” 迟良点点头。两人唇边呼出的白气袅袅飘向夜空,或许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也会交织在一起。 转身离开前许识风最后望了望天台前的夜景,天空中的云絮犹如一匹暗色的缎子,与无星无月的黑夜一起,包裹着城市的睡颜。夜色深沉无边,还真像是大西洋涌动着的、深不可测的海水。 可那个在他身边说着台词的人,早已不是他的恋人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在这个世界上也注定找不到一颗属于他们的海洋之心。 * * * 从明途的年会回来后,李乔很快给许识风带来了详细的试戏剧本,称那边打算七天后正式开始试戏。时间居然赶在了年前,许识风有点惊讶,问:“这么快?” “那天就只有你和符编心中女主角的第一人选试戏,”李乔解释道,“你俩优先,顺利的话主角就定下来了,剩下的工作年后再慢慢展开。” 他又提醒许识风,补充道:“你等下和小卿说一声,让她那天陪你去。” 一个剧组的安排向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时间赶了点,许识风也没异议。他挂了电话,坐在江山悦居卧室的那扇大飘窗前,一边翻着剧本,一边在笔电上敲人物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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