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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竹将文件夹抱在胳膊里,叹了口气:“迟良,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意外,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一眼就看出,你是那种特别特别渴望成功的人,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方面看走眼。” “季竹姐,我觉得你没看错,”迟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换到过去,我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种选择吧。” “那你为什么……” 季竹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迟良与季竹同时往那个方向看去,见李乔推门而入,彬彬有礼地招呼道:“打扰你们了。” 他没解释自己的来历,只是朝季竹一颔首:“今天是小迟正式解约的日子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他说,可以吗?” 季竹疑惑地皱眉,她想不起李乔和迟良究竟有什么私人交集,但想到迟良莫名其妙开了绿灯的解约流程,便觉得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等季竹离开后,李乔瞥了一眼那扇被带上的门,又看向站在会议桌前的迟良,一时竟有些语塞。 迟良却主动开口:“李乔哥,我本来也想在走之前找你。” “哦?找我做什么?” 迟良抬起眼,鼓起勇气说:“替我谢谢棠阿姨。” 李乔没想到迟良会自己说起这个,不由得认真凝视他的脸庞,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这么和迟良单独说话的时候。 一个人从十八九岁到二十出头,样貌是不会发生太多变化的。可李乔这会儿看着迟良,从心底觉得眼前这个人改变了很多。 过去坐在咖啡馆里那个拘谨、踌躇又强作镇定的男生,与此时这个平静又从容的迟良,当真是判若两人。 李乔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感慨挥去,径直说:“小迟,识风不知道你要解约的打算吧?” “……”迟良咽了咽嗓子,“他不知道。” “那你突然要解约的事情,和识风有关系吗?” “我不是突然有的这个想法,”迟良觉得李乔好像误会了什么,“解约的事情,更多是我自身的决定,和识风……至少不全是因为和他的关系。” “我觉得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迟良说,“我只想尽我的全力,去弥补这些失去的遗憾。” “但你也得到了很多,”李乔一针见血地点出了他们几年来都心照不宣回避着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和识风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但至少在当年,你是认为你即将得到的这些东西,比识风重要的。” 李乔又说:“棠小姐确实不想让识风谈这么个对象,但她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强硬地反对你们,她当年授意我来找你,只是想让识风能够看清……身边人的一些想法。” 迟良垂下眼睫,缄默不语。他知道自己当初在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令许识风失望透顶。在过往既定的事实下,任何辩解与保证,都那么苍白无力。 “小迟,第一次明途向你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你说你做不到牺牲和识风的感情,可没过多久,你就签了协议。现在你说退圈就要退圈,这真的……”李乔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形容,“太随心所欲了。” “你和识风以后究竟要怎么样,我也不好多说。但我希望关于对待他,你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真正想清楚。识风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重感情的人,你不要因为冲动而后悔,最后再一次伤害他。” 我真的想得很清楚。迟良在心底默默说。 旅馆的玻璃窗上划过几道雨线。迟良起身站到窗前,将垂到地板上的窗帘轻轻拉开。夜色中的涩谷街区没了白日的喧闹,时近四月,街区沿路樱花凌空怒放,花枝横斜随风而动,浅粉的花瓣和雨水一起,飘零散落在映着月色的水洼中。 国内的娱乐热搜已经因为他的爆料乱成了一锅粥,实时评论疯狂地滚动更新着,惊讶的、鄙夷的、嘲笑的、痛斥的、揶揄的……任何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将他头头是道地点评一番。 文字如洪流般在他眼前滚动,潮水漫进他眼中又褪去,只留下他在解约合同上签名时感受到的,那种平静又真实的痛快。 微信里的消息多到要爆炸,好朋友跑来关心他,也有不太熟的人来吃瓜看热闹。迟良编辑了一条“我没事,谢谢关心(微笑)”群发了出去,也就和小睦和黄闫子多说了几句。 他置顶的对话框,倒是没有任何动静。 消息发酵的时间是在下午,那时候许识风应该忙着在片场拍戏。迟良垂眼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东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了。身在剧组那种地方,许识风不可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或许,他也不知道该和自己说什么? 心中生出一点微妙的歉意,迟良叹了口气,他其实不希望许识风知道,不想让许识风因为这种事情烦恼分心,也不想让自己在许识风心中,总是和“麻烦”挂钩。 迟良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抱臂倚在窗边。好像自从他买下那个能望见长楹天街的大平层后,他就爱上了独处时一个人静静站在窗前看夜景。 虽然那套房子已经不属于他了,但那些关于长楹天街的美好回忆,永远留存在他的心底。 慷慨大方地,任他一遍又一遍地思索、追忆、回想。 温柔地提醒他,什么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起来。 迟良转身过去,看到屏幕上亮起的联系人和头像,眼睛一下睁大了。 他下意识地接通,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到许识风隔着听筒传来的,带一点磁性的声音。 “我在涩谷站,迟良,”他方才还在思念着的人,此刻恶声恶气地对他说道,“你还在的话就来找我。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回去了。” * * * 涩谷的细雨是随着风倾斜的,哪怕是在车站下,外套上也满是晕开的水渍。许识风低头朝手心哈了一口热气,毫不怀疑自己的脸都已经被冻红了。 他只身一人飞来东京,连一个包都没有背,证件和登机牌也是随便揣在衣兜里。许识风搓了搓手,想起他在浦东机场听到的话,三个小时的飞行丝毫没让他冷静下来。 “现在公司是完全不管他,任凭舆论这么发酵是吗?”在电话里,他压着嗓子质问李乔,“都在热搜上挂了一下午了!” “危机公关也只会给公司的艺人,”李乔这么回答他,“明途已经和迟良解约了。” 许识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继续说:“……就因为这个爆料?他就算是真的……这又违反了合同上哪一条啊?!” “是迟良自己主动和公司解约的。” 他沉沉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迟良还是没告诉你。”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在李乔警惕地发问前,许识风一把掐断了电话。 从浦东飞到成田机场,再坐车来涩谷,望着淅淅沥沥的夜雨,许识风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冲动。 他没有带伞,只好给迟良打电话,再将位置发给他。前几天在照片中见到的东京夜景,此刻清晰地铺在了他的眼前,冷调的霓虹光芒也如冰凉雨水,淋漓地浇洒着这座城市。 一刻钟后,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把沾着细碎花瓣的黑伞,伞下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识风,”迟良撑着伞,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进来吧。” 许识风恨恨地盯着他。 迟良一看许识风的眼神,就明白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小声道:“先过来,有什么话一会儿慢慢说。” 许识风站在原地瞪视着迟良,僵持了半响,还是走到了那把伞下。这把伞不算大,遮两个成年人更是勉强,隔着单薄的衣料,他时不时贴到迟良肩膀与胳膊的温热,这种感觉令他既不自在,又是微妙的怀念。 他来的太着急,完全没想起定酒店这回事,迟良往哪儿走,他就跟着去哪儿。离开繁华的十字街,又一连走过两个街道窄小的街区,迟良都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就连飘在黑伞上的夜雨,也是悄无声息的。 小路两旁种着遮云蔽月的樱花树,在雨打风吹中,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扑面而来的凄然与柔美,令人的呼吸都情不自禁地放缓了。 雨势在迟良接到他后便逐渐变小,零星几点飘雨打伞也遮不住,迟良索性将伞收了起来,而飘洒的樱花在空中漫天飞舞,他们又走进了另一场雨中。 “樱吹雪,”迟良偏过头,许识风看见有几片花瓣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一来才知道,这个形容真的很贴切。”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许识风忽然问。 不等迟良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几年前倒摆钟在潭州开巡演的时候,我看到了闫子的朋友圈,知道你们的巡演不顺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挂掉了,然后我给你发消息说想来找你,你说让我不要来。” “但我当时还是很想来的,连票都买好了,”许识风继续说,“可是那天后来……蓟津下了大雪,航班停飞了,也就没有来成。” “我后来想过,如果那天你伤心的时候,我能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就愿意把让你难过的事情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分担你的难过,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最后自己做出那些决定?” “识风,我……” “你不会!”许识风厉声打断了迟良的话,“我今天才知道,你根本不会!迟良,为什么你的任何一件事,我总是最后才知道的?!” 凌晨的街区,周遭夜色一片寂静,附近住宅都熄了灯,只有樱花树下路灯的光芒安然亮着,夜风一阵接着一阵,如雪的樱花几乎模糊了许识风的视线,让他想起了数年前他隔窗望见的那场鹅毛大雪,也想起了很多相濡以沫的、痛彻心扉的往事。 “你想好了再说。”许识风冷漠地看着嘴唇微动的迟良,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如果迟良再说出什么“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替我担心”的话,他会立刻买夜航机票回国。而他和迟良,也就到此为止了。 迟良在许识风冷淡的目光中靠近一步,抬手摘下落在许识风衣领上的一枚花瓣。他垂下眼,把花瓣夹在指缝间,翻来覆去地摩挲着。 路灯自他头顶披覆而下,将他冷肃的侧脸,映在许识风的眼眸中。 “因为我觉得很丢脸,”迟良捏着那片花瓣,定定地看着许识风的眼睛,“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和我喜欢的人,说这么丢脸的事情。” “……什、什么?” 许识风的脸“刷”地热了起来,因为迟良那个亲昵的称呼。 他皱眉又瞪迟良,为什么这个人可以突然面色如常地说这种肉麻话? “识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明途解约吗?”迟良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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