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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教堂,想进去看看吗?”许识风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好像是可以对外开放的。” 迟良从善如流地和他一同走到了那棵圣诞树前,离得近,更能感受到它的高大与缤纷绚丽。彩灯安静地亮着,光影微微闪烁,映在两人身上,翩跹而过。许识风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面前那个系着红绸带是金黄小铃铛,迟良听见他感慨道:“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的圣诞树呢。” “我也是。”迟良点点头,忽然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两位弟弟,可以麻烦帮我拍张照吗?” 同他们搭话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阿姨。她围着一条大大的围巾,一手拿着手机,笑盈盈地看向迟良与许识风:“就帮我和这颗圣诞树拍张照片。” “可以啊,”许识风痛快地答应了。 闻言阿姨笑得眉眼弯弯,她把手机相机打开,递给许识风,却没急着站到圣诞树下,而是和许识风并排站在一起,声音热切而温柔:“可不可以麻烦你这么帮我拍,我想要右边是圣诞树全景,左边是栏杆,人也站在这边一点的位置,最上面这个树枝,也拍进去一点……” ……迟良听了站得更远了。 而那阿姨说着说着,扭脸见许识风那满眼茫然而努力理解的模样,咯咯笑出了声。 “这样吧,”她也朝迟良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走过来,“你们站在我想要的位置,我用这个构图给你们拍一张。” 只是当个构图参考,他俩也就挺随意地往那儿一站,闪光灯亮过,便是照完了。阿姨招呼许识风去看,迟良则像刚才那样退回一边自个儿待着。身后的教堂门一直敞开,就在这时,唱诗班的声音悠然响起———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许识风和那位阿姨凑在一起看他们方才拍的参考照,又侧过头,和那位阿姨说了些什么。迟良见他也拿出了手机,像是扫了她的微信,阿姨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施施然走到那棵圣诞树下,看着许识风的方向,在回荡于整个教堂庭院的普世欢腾组曲中,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很快许识风便拍好了照片,阿姨接过手机,点开相册将那几张相片划动看过,满意得不得了:“哎呀,太谢谢你了,你拍得真好!就是我想要的!” 许识风也笑:“不客气。” “那张照片我等下发过来,”阿姨的目光从许识风移到了迟良身上,“今晚教堂会唱很久的歌,你们要不要进去听听?” “已经开始了,还可以进去吗?”许识风回头看着那扇门。教堂里唱诗班的歌声与圣诞树的光点一同,萦绕在他的耳畔。 “可以的。”阿姨笑容不变,扬了扬手机后冲他们告别,“我就先走了,平安夜快乐,小帅哥们。” 教堂的门前站着两个穿着红白长袍的人,迟良有点拿不准这是不是两位修士。见迟良和许识风走了过来,像是想进去看看的样子,其中一位递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苹果和一顶小小的圣诞帽,另一位则将他们带进教堂,轻手轻脚地在后排给他们指了位置。 他们坐的地方靠近白墙,许识风两手握着那个装了苹果的纸盒,和迟良一起坐在壁灯的光芒下。祷告厅的灯光昏沉如水,又似静谧流淌的月华,同样像水一般温润和煦的,是唱诗班的絮语——— ———“……万王之王很在乎、很看重这群被人看不起的人,弟兄姊妹们,在漆黑的夜里,在这些牧人最寒冷、最无助、最渴望黎明的时候,主的使者站在他们旁边,主的荣光四面照着他们。” “今天,主耶稣也要借着我,对在座的每一位兄弟姊妹说,耶稣,他很在乎你!阿门。” 聆听祷告的人中,亦有人轻轻跟着道了一声,阿门。台前那宽厚而安宁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请你对旁边的人说,耶稣很在乎你,耶稣很看重你!” 迟良和许识风在沉沉的灯光中,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周遭轻语绵延,低柔而珍重。 神很在乎你。这句话飘过迟良耳边,也在他的心里打了个璇儿,可他只是微微动了下嘴唇,在这份难以形容的突兀与庄严中,什么也没说出口。许识风亦然。而平安夜的祷告,仍在继续——— ———“主耶稣,他本有神的形象,却为我们取了奴仆的形象,成为人的样子……他本富足,却为我们成了贫穷,教我们因他的贫穷可以成为富足。耶稣就是这样爱着我们这群被人瞧不起的穷苦的牧羊人。如果你也像那群牧羊人,现在正经历漫漫黑夜,感觉孤独无助,那么耶稣的光会来帮助你,带给你力量、盼望和生命的平安。 兄弟姊妹们,亲爱的朋友们,今天你来到这里不是偶然的,是一个神对你特别的拣选。神的爱临到了你,所以他的光指引了你。 ……所以在今天晚上,无论你有什么样的难处,神说他都会来,站在你的旁边,赐给你力量,用他慈爱的双手来扶持、帮助你。因为神向我们所怀的意念是赐平安的意念……我们的神爱我们,从过去到现在,直到未来。我们相信神的爱永不改变。” * * *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听完整场祷告,安静坐了片刻后,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蓟津完全陷入了这深沉而宁静的平安夜中,两人一连走过几个窄窄的胡同,都没有遇上什么路人,陪伴他们的除了彼此、影子,就是教堂送的苹果。这样将手露在外边受冷风吹实在熬人,许识风用手掌包着它,一齐窝在外套的衣兜里。 迟良倒是在公用水龙头下将苹果简单地冲了冲,上嘴咬了一口。胡同狭小,他们名正言顺地靠的很近,寒风中许识风听到了迟良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 “好吃吗?”许识风问,“什么味道?” 迟良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苹果的味道啊。” “这可是教堂的苹果。”许识风强调了一句。 黯淡的夜色中,他见迟良小小地弯了下嘴角:“教堂的苹果,也是苹果啊。” 两人就着这个无聊的话题,你来我往幼稚了一番。末了,许识风回忆起方才经历,慨然道:“这真是我过的最有氛围感的一个平安夜了,就是没有下雪,有点可惜。” 他看了一眼哼哧哼哧将苹果啃完的迟良,突然问:“迟良,你相信世界上有耶稣吗?” 果核被迟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迟良拍了两下手,说:“我是无神论者。” 许识风提醒他:“你刚还吃了人家送的东西呢。” 迟良被他跳脱的逻辑说得愣了一瞬,又忍俊不禁地抬手,粗糙的指腹摸了摸许识风的侧脸。他把问题扔了回去:“那你相信吗?” 许识风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自然是不信教的,可他们对视的那一刻,他的心在祷告厅一片恳切的细语中,轻轻颤抖了。神很在乎你,神很看重你。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却看着迟良那双沉沉灯光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在心中喃喃回荡……因为那一刻,他忽然好希望,这句祝福能真切地降临。 ……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平安,此夜此生,希望神明扶持你,希望命运垂青你。哪怕这实在是太贪心,我也希望这一切可以降临,因为我也在乎你,很在乎很在乎。 哪怕他那么地努力去靠近,在迟良心里,却永远也不觉得他可以理解他。 许识风的手依然塞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枚苹果。他停下了脚步,站在暗冷的不知名胡同里。而迟良也停下,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驻足,并没有任何疑问。 许识风抬眼,撞上迟良的目光,这一个对视之间,仿若心意相通。迟良一只手垫着他的后脑勺,欺身靠近,将许识风困在墙壁与他的胸膛间,嘴唇轻轻蹭过他的眉心、眼睫、鼻尖,停留在另外两片唇瓣上。 “识风,”迟良小声叫他的名字,覆着他的唇,痴痴呢喃,“许识风……” 纠缠辗转中,冰凉的触感变得湿润而温热,苹果清甜的味道也漫上了许识风的舌尖,他模模糊糊地想,不是很好吃吗,怎么说得那么敷衍? 这个吻并不长,最后迟良在许识风唇角亲了一下,俯身紧紧抱住了他,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也不动了。许识风抬起头,胡同的老墙隔出小小一方天幕,在这个神赐予平安的夜晚,他们的头顶没有长出缠绵的槲寄生,只有一枚碎了口的月亮,在朦胧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如隔轻纱,风情万种。 他忽然想起了在戏剧中,年少的朱丽叶在夜晚的阳台上,也是瞧着这般美的月亮,她的声音,在许识风的记忆中响起: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亮都有阴晴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无常便无常吧。许识风也抬手,抱住了迟良的肩膀,迟良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上,细微又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是蝴蝶轻扇翅膀,在许识风心底刮出一阵难控的长风。 他当然不知道风最终会吹往哪里,也说不准月亮是否永远皎洁如初。永恒注定是悖论,他只好紧紧攀着迟良宽实的肩,让他们在蓟津寒冷的冬夜,贴得更紧些。不要去想永远了,许识风对自己说,就让他们爱在当下吧。
第53章 EP.39 新年之后是学期尾声的考试周,蓟艺院落了枯叶的大道上,时不时就有学生滚着行李箱往校门的方向走去。许识风比迟良要早结课一周,但也没落得什么清闲。李乔一个电话把他喊来明途的会客厅,开门见山地问:“小许同志,您寒假什么安排?” 许识风被他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想说没什么,又想起倒摆钟定在寒假的巡演,一时面露犹豫。 他那点小表情没逃过李乔的眼睛。李乔起身,给许识风磨了杯咖啡,搁在了他的面前,说:“如果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那还是给我留出来啊,我这边给你安排了。” 刚过完熬大夜的考试周,许识风一闻到咖啡味就有点难受,他伸出两根手指,将咖啡杯推远了些,嘴里嘟囔着:“你都安排好了,还装模作样问我一句干嘛?” “你还记得汪察汪导演吗?”李乔装作没听见他的吐槽,继续说,“他手上有一部青春题材的商业片要拍,里面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 许识风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他靠着小舅的人情,去汪导的剧组演了一个小角色……想到这儿,许识风哀怨地看着李乔:“不是吧,你们也不换一只羊薅羊毛啊……” “什么薅羊毛?”李乔被许识风说得莫名其妙,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脸无语地解释 ,“这回可不是我们去找的他,是他主动找的你!你给自己挣着回头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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