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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永浴爱河

时间:2025-04-25 04:20:04  状态:完结  作者:杏玖

  倒摆钟的未来在哪里?过去在岭县,亦或是在蓟津,都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无数次扪心自问过。

  可还没等他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的乐队就在自己的选择下分崩离析了。寻找乐队的未来已经没有意义,但乐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在不会驻足的时间中,有自己的未来。

  那么他迟良的未来,又会在哪里呢?

  真的就像黄闫子说的那样,挥霍着父母的金钱读完这个性价比低得不行的艺术专业,做一个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本的、庸庸碌碌的音乐培训班小老师?最后还要年过半百的双亲一刻也不得休息,坚持榨取着自己,只为给儿女最后攒下一些兜底的本钱?

  迟良将摊开的笔记本推到一边,双目放空,茫然地盯着邮箱的页面。忽然桌上手机的屏幕亮了亮,锁屏显示进来了一条短信。

  是曾约老师家那个还在念五年级的小孩儿曾帆给他发来的:小良哥哥,你能不能带我来蓟津打工啊?

  迟良直接一个电话播了过去,沉静的夜晚,他听到电话那头的曾帆在小声啜泣,哭得他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怎么了?小帆。”迟良哑声问。

  “小良哥哥,”曾帆小小声地回应他,“妈妈今天和我说,我们下个星期就要搬家了。”

  是老师家卖房子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吗?迟良沉默,听这个记忆中总是朝他傻乐的小孩边哭边说:“我一点也不想搬家,可是妈妈和我说,她也不想搬,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小良哥哥,我看电视上好多人都是来蓟津打工,说蓟津可以赚大钱……这是真的吗?如果这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来?我不怕辛苦的,还是班里的劳动委员,我什么都可以做……”

  迟良安静地等着,等这个语无伦次的小孩絮絮叨叨说完,最后实在忍不住,嚎啕大哭地发泄了一通,才柔声问:“小帆,你现在在家吗?”

  “在家,”曾帆打了个哭嗝,“妈妈在医院陪爸爸,说要我别乱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听我说,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处理。”迟良说,“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样的小孩出来打工是不合规矩的,人家招了你,被查到了还要罚钱,谁会这么做?”

  曾帆一听又要哭。他嗫嚅道:“可我真的很想为爸爸妈妈做点什么,我听妈妈打电话说,之后还有好多要用钱的地方……”

  电话那头稚嫩又悲伤的哭腔,令迟良的鼻腔也开始泛酸。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线恢复平稳与坚定,才对曾帆说:“你乖乖的,坚强些,就是帮爸爸妈妈最大的忙了。”

  对着听筒与曾帆说了大半个小时的话,迟良在他时不时的抽泣里,拼凑出了老师的近况,等肝源本就是个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磨人过程,再加上动辄几十万的费用,将祝虹已是压得苦不堪言。

  近来听闻协调员的消息,说有一个突发脑瘤的年轻人愿意在临终前愿意捐出自己身上的器官,也就是在这几天了,测验后得知肝源与曾约匹配,所以祝虹才会在这个时候横下心彻底卖了房子。

  可买房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往后的护理费用,依旧是个难题,这才令祝虹在孩子面前失态,也就有了这通电话。

  迟良最后对曾帆说,会有办法的,曾老师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曾帆到底是个孩子,哭太久会累,也轻易地相信了迟良强装出来的信誓旦旦。挂了电话已是凌晨,迟良疲倦地俯在桌子上,电脑屏幕的荧光就如梦中的白光那样,再度照得他眼睛发疼,心神慌乱见,迟良重重闭上了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坐在桌前睡着了。不安稳的觉里总是多梦,一帧一帧的,并不连贯,短促而激烈。一会儿是倒摆钟在鹭岛的海风中纵情演奏,一会儿是他与肖啼在地下室惨白的灯光中对峙;一会儿是他与许识风在粉霞般栾树下第一次见面,一会儿是许识风乘着迈凯伦消失在街道中;一会儿是他扶着父亲走出岭县老旧的门诊楼,一会儿是母亲在洗碗池前垂眼微笑;一会儿是小时候曾约手把手教他怎么抱吉他,一会儿是他在曾家写作业时,祝虹细心地将水果洗好削皮切块,温柔地招呼他来尝尝……

  最后停在平凡得不能更平凡的一天,十七岁的他站在家中一扇窗后,看着漂泊大雨中,有一只可怜的大狗,仓惶而孤独地打着转。

  当年的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成名在望,要出人头地,要将自己的未来牢牢地、从容地攥在自己的手中,永远不要过这么狼狈惶然的生活。

  永远、永远不要。

  *

  *

  *

  饭局谈事到最后,免不了浅酌几杯。许识风虽自诩酒量甩男朋友一条街,但也只能说一般。回到小舅家后草草洗漱一番,倒在床上睡了一整夜加大半个白天。比起出租房里那张不大的硬板床,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宽敞明亮,席梦思更是柔软舒适,醒后在床上赖了快半个小时,许识风才强迫自己起床。

  昨夜谈来剧本就被他放在床头柜上,许识风整理好自己后,拿过剧本乐滋滋地下了楼。虽然舅舅舅妈都不在,但家里的阿姨还是给他做了丰盛的一顿。饭后许识风拒绝了司机的好意,自己坐地铁回了酒吧街道,等他站在出租屋门口前,才想起自己没带钥匙。

  许识风抬手试探敲了几下,门从里面打开了,他抬头,猝然看见迟良眼底一片乌青。

  满心的欢喜霎时化为坠坠的担忧。许识风走进屋,将剧本随意放在桌上,问:“可怜见的,怎么憔悴成这样啊?”

  迟良笑了笑:“没睡好吧。”

  “怎么会?”许识风也笑,“没人和你抢被子,不是更好?”

  “就不能是想你了?”迟良顺着许识风的动作,看着书桌上那厚厚的一沓,“怎么样?成功了吧?”

  一说到这个,许识风面上克制不住地流露出欢欣笑意,眉飞色舞道:“也不算十拿九稳,只是答应给我优先试戏,如果孟导团队满意的话,就不会找别的男演员了。”

  “你一定可以的,”迟良说,“恭喜你了,识风。”

  “干嘛说得这么官方,搞得咱俩也在谈生意一样。”许识风扁扁嘴,唇角依然噙着一抹笑意,大咧咧往书桌前一坐。

  余光瞥见迟良摊在桌边的笔记本,许识风顺口说道:“写的什么,也只有你自己看得清了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和迟良相处了这么久,对辨认男朋友的鬼画符已有奇异的无师自通,匆匆一扫,许识风便将那页的内容看了个七七八八。

  在桌上睡了后半夜,醒来全身骨头都僵痛,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直到许识风开口,迟良才想起这个笔记本的存在。

  他神色变了变,伸手将本子拿走合上,塞进桌边堆着一沓书里,只是简单回道:“没什么。”

  将笔记本收好后,迟良故作轻松地转头,却见许识风正定定地注视他,目光中盛满了纠结与犹豫,看得迟良不禁无奈失笑。

  “怎么了?”迟良问,“想问什么就问吧。”

  许识风仍是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你是不想组乐队了,想自己签约吗?”

  既然被看到了,迟良也不再隐瞒。说起来,他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隐瞒有什么意义,是不想让许识风的似锦前程衬得自己愈发难堪无措吗?可他明明清楚,如果这座城市只有一个人不会在心底笑话自己的自负,那个人也只会是许识风了。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想让许识风见到自己的这一面。

  “自己签约,或者组乐队,都不重要了。”迟良说,“找不到合适的人组乐队,自己签约也找不到好公司,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

  “有的。”许识风突然截断了他的话。

  迟良诧异,听许识风继续说:“你知道苦艾乐队的键盘吗?他们乐队之前也在空港候船表演过,好几次和你们前后脚上台。”

  许识风这么一提,迟良倒是有了几分印象,只是他仍不清楚许识风怎么莫名说起这个。

  他朝许识风投去问询的一瞥,许识风咬了咬嘴唇,接着开口道:“苦艾他们,最近也解散了,我帮你问了他们的键盘,说要不要和你们试一……”

  “识风,”这次换迟良打断了他,“你为什么要去问这个?”

  许识风像是被他问住了,垂下眼静了半晌,才复而开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说:“因为我知道,你明明想继续做乐队啊。”

  迟良冷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又凭什么这么觉得?”

  凭什么?

  许识风只觉得他被迟良话语中骤然的冷淡刺了一下,他不管不顾地抬头,直望迟良的眼睛。

  同样也冷声道:“不想的话,为什么涂涂改改的,写那样的歌?取那样的名字?分道扬镳,嗯?”

  他知道自己这份不受控制的挑衅其实不应该,可在那一刻,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翻涌的,除了难过,还有委屈,与之前那么多次被强压下去的情绪一起,在他的胸腔中翻腾。

  许识风定定地看着迟良,心中却哀伤道,我只是想帮你,想让你不要这么消沉啊,看到这样的你,我也会难过的。

  他不管不顾地甩出这么一串问题,换来了迟良久久的闭口不言。

  久到许识风按捺不住,想说些什么挽救的话时,却猝然听迟良沉声道。

  “许识风,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没有你,没了这个乐队我就活不下去啊?”

  这冷漠又尖锐的一句,将许识风整个人问得一片空白。

  他睁大眼睛,怔怔看着迟良俯视着自己的眉眼,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许识风茫然无措的目光,看得迟良忽然心一软,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着将声音再放轻些。他说:“你根本就不懂……”

  不懂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唯一,而我永远不会是你的唯一。

  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像我一样,到退无可退的一步。

  ——“是!我不懂啊!”

  许识风脸色发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顺着迟良的目光望去,能见他一双眼睫,同样在不住地颤抖。

  迟良只见许识风的唇角慢慢扯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冷笑,相讥的人不知他迟良,还是许识风自己。

  他听许识风一字一顿,说:“你反正一直觉得,我是从来不懂你的,但你就很懂我吗?”

  “你知道我们谈恋爱,我爸、我妈、还有我最好的朋友都是怎么说的吗?你知道生怕你伤心,很多话在对你说之前,我都要在心里转千百遍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就很懂吗?!”

  眼眶涌上一阵滚热,许识风死死咬着牙,将这股热意忍了下去。于是这股热在他消散的尾音中,化作心底一片寒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带上了难掩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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