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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Y吧?” 萨尔有些尴尬地托着芒果,好像刚刚表演了一个露馅的魔术。“一定要说的话,他是我的一个雇主。”他将散发着清香的芒果一一码在桌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伙计,我知道你在调查他,但是我真的帮不上……” “雇主?”艾利克攥着笔,眉头微微皱起。像他这样的人,鲜少需要刻骨地表达不认同。“恐怕他不是这么想的。你知道,他有那种非常,非常下流,邪恶的……”言语仿佛无法形容那种污秽,他努力比划着手势;但是看到萨尔困惑的表情,词到了嘴边又卡住。仿佛哪怕说出来,就会污染他们之间的对话。“那种,就是那种变态的,兴趣。” “什么兴趣?”萨尔更加疑惑。Y的大部分行为,都算不上正常。 “他收集,或者说欺骗吧,那种单纯的,漂亮的,你知道,男孩……”艾利克脸色发青,断断续续,仿佛这句话让他生吞了一个鸡蛋。 “当然,我们一起听说的。什么白净漂亮的少年。”萨尔耸耸肩,不知为何有些松了口气。“还有妙龄女郎。但也许那些都是传说。”他想起游船上的宴会,女郎们环绕着各位贵客,而尤里安身边无人近身。“不论怎样,反正和我没关系。” “那是真的!萨尔。”艾利克霍然起身,向他摊手,仿佛这样就能将某种可怕的真理展示给他。照片中Y的目光阴冷而有一种穿透力,艾利克每次想起都汗毛倒竖。那不像是人的感情,而是荒野中的幽深泥潭,等着天真旅人一步步泥足深陷,永不复返。“我真的很后悔,把你牵扯进来……算了。”他伸手揉了揉金色的头发。“他结识你,绝对不怀好意。” 萨尔朦胧地看着他,灯光打出金色的光晕,仿佛另一个世界。总之不是One dollar的世界。什么都要争取,什么都要出卖,什么都要承受。 “谢谢……”他迟缓地笑了笑。“这话听起来,可真新鲜。” 萨尔并没有把艾利克的大惊小怪放在心上。 但是当晚他做了一个久违的噩梦,他掉进一条黄色的大河,炽热浑浊的河水冲涌进鼻腔,几乎窒息;他叫不出声,卖力地挣扎着,却什么也抓不住,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一轮橙红的太阳悬在头顶剧烈地变色,无声爆裂。 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从自己的竹床滚落,这个过程大概磕到了头,眩晕的阵痛让他头脑一片空白,也忘记了噩梦的怪诞细节。 大概他抱着头,发出了轻微的哀嚎。朦胧中有一些光,是艾利克提着灯从楼上走下来。 “怎么了,萨尔?你的脸色不太好。”昏黄的光,和湛蓝清澈的眼神一起照过来。萨尔下意识地摇摇头,想要向阴影中躲避,然后才想起自己正在家中。 “做了个噩梦……”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瘸腿,“我梦见……”然而梦的细节就像狂风吹拂的砂砾,已经不见踪迹。“我忘了。”他有些呆滞地说。 艾利克举着灯,在旁边坐下。灯影显得艾利克的上身更加健壮和安全。“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我帮你看下……” 萨尔立即摇头,没有解开头巾的意思。他从枕头旁边熟练地摸出一板止疼片,从空了一半的锡板上哆嗦着抠出两片,和水服下,然后在艾利克旁边扶着头坐下,安静地等待药片生效。 萨尔向来处事不惊,或者若无其事;艾利克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这样虚弱的时刻。他并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角色,只能沉默着,但他衷心希望萨尔不要受到一丁点折磨。 萨尔大约感受到了这种善意,他拍了拍袍子。“我没事,真的。”午夜让他的嗓音低哑。“你怎么也没睡?” “哦,刚好查到一些线索,忘了时间。”金发男子抚了抚下巴。既然萨尔想要岔开话题,他就顺着说下去。“我们都知道,Y是被收养的,他的姓氏是蒂·帕斯托雷,在I国北方是一支很显赫的家族。最初那家夫妇多年膝下无子,一直把Y当做继承人培养,但是在他9岁那年,养父母竟然生下一个儿子,叫做利奥。Y在家中的地位大概从此一落千丈,并且怀恨在心。但他隐藏得很好,甚至十几年后,Y在组织中风生水起,养父母还想邀请他回家叙旧,巩固家族的势力——这大概也是他们将他送去那个组织的原因。” “他回去了?” “他回去了。”艾利克双手交叠。“Y回去的那一天,他的养弟利奥,出车祸去世了。而且邪乎的是,利奥前一天傍晚就已经失踪,帕斯托雷家出动了相当的警力。I国北方多山,尸体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发现。从现场的迹象来看,撞车的司机逃逸了,但利奥不是当场死亡,而是拖着身体爬行了几百米,在严重失血和失温下去世的。” “愿他安息。那么凶手找到了么?” “没有。一直没有。警察调查过所有人,Y的动机不足。因为那次见面,Y就对养父母宣布主动放弃蒂·帕斯托雷的姓氏,只以Y自称。所以他们之间也没有充分的利益纠葛。但是有一种传言,说出事当晚Y的车就在附近湖区出现过。甚至还有人说,那是Y的复仇。Y特意在半夜去见过濒死的养兄弟,对他的乞求见死不救,扬长而去……我找到利奥的照片,那孩子去世时才十六岁。啊,抱歉,我并不想宣扬这种残忍的故事,但是你有必要了解Y的生平作为。晚年丧子,养子也自立门户,帕斯托雷家从此一蹶不振。Y的事业却蒸蒸日上。诸如此类的事件还有很多,真假难辨。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Y这个人自私透顶,没有底线,又极其擅长交际爬到高位,所以决不允许任何人挡在他前面。” “……哦。”萨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难说他听进去多少。“真是离奇的故事。不过,只要他的钱是真的就行。出手这么大方的主顾可不好找……” 艾利克脸色白了白。“钱算什么,我也……”然后他想起自己的热血理想,决不能靠钱财来达成目的,忿忿地收回。 但萨尔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纠结。止痛片起效了,他歪靠着墙无梦睡去。 第12章 邀约 开始了猫狗大战~ * 那段时间过得很快,又说不清是如何过去的。 萨尔每天都会接到电话,至少隔天也会见面。他并不觉得尤里安像传说中的Y一样难以接近,并且归功于自己天赋异禀,灵活待客。 迹象之一就是尤里安原本对E地这些驰名世界的历史奇迹并无太大兴趣,现在竟约他一同游览。 面对那些凌驾岁月的恢弘纪念碑,萨尔的解说词总是七拼八凑的,从各家道听途说。就像他去过很多遍,知晓许多细节,却无法说清其伟大之处。好在他的客人并不需要这些。尤里安对一切要仰视的事物都怀有质疑和亵渎。 尤里安的出行时间很不固定。很多时候,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萨尔折了一根芦苇在手上晃。“我还以为您是因为向往这些古迹,才来E地的。”毕竟这个古代世界的霸主,在现代世界早已迟暮。 “我从小就见惯了这些。”尤里安眯着深狭的眼,眺望庙宇顶端古老的功勋宣言。“S岛也有希腊时代的神庙和剧场,或许比希腊本土保存的更好。但在里面奔跑的时候,我只觉得那是一些石头和土块的废墟罢了。” S岛在I国南部,显然尤里安提起的童年并不是Y公开的北方生涯。萨尔面色不变,知道这个话题他必须小心。“过去一定非常壮丽吧。” “也许。”尤里安单手插着衣兜,款款从石阶走下来;就像大祭司一样大权在握的悠然,也像所有掌权者一样握着锋利的孤独。“就算曾经完美又如何,变得残缺丑陋岂不是更可怕。如果我是建造者,宁可它们彻底毁掉。” 萨尔下意识地拉了拉灰袍下摆,盖住瘸腿。 “能留下来点东西有时也不错。”萨尔笑了笑。“很多代人要为之努力,和一些运气。至少能让我们这些后人糊口。” 尤里安一定听到了他的后半句,却回避了这个话题。 “S岛也有很多果树,橘子,柠檬,无花果,石板路的尽头就是大海,还有永无止境地干晒的太阳……和这里有些像。其实从亚历山大港出发也不远,就在海的另一端。” 街头偶尔有孩童跑过他们身侧,时不时好奇地回头看他们一眼。萨尔会从兜里掏出一些方糖,或者酒店顺的糖包塞给孩子,把他们打发走。糖对于这些孩子都是稀罕物,拿到就会急不可耐地撕开,倒进嘴里,顾不上眼前两个人走去了哪里。 “那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地方。”萨尔晃着手中的芦苇,由衷地赞美。和平,富足,至少不需要孩子去争抢糖块。 夕阳时分,白色风帆在河面上散开,仿佛一簇簇揉皱的碎纸团被随意抛洒在蓝绿色的玻璃上。对岸的芦苇丛随风摇曳。 “是啊。”尤里安脱口而出。他的表情产生了一些恍惚,仿佛映照出另一个人。“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听有人在呼喊萨尔的名字。 “萨尔,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半天!”艾利克穿着背带衬衫,向他招了招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衬衣在运动下的每一道褶皱,都洋溢着清澈的青春朝气,湛蓝的眼里还有学生那种未曾完全消散的,原始的信任。 萨尔也笑了笑,才想起今天是艾利克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他欠欠身,对尤里安说了一声“失陪”,准备离开。 尤里安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看到萨尔艾利克便加快了步伐,手臂轻块地摆动,直到面前才看清阴影中的Y。奇妙的的是,一种全新的奇异愤恨取代了过往的屈辱和挫折。“真想不到,您也在,希望没有打搅您的兴致。”场面话说得顺畅,几乎要龇出虎牙。 “哦,还好。”Y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袖口,恢复了人前矜贵的傲慢。“时间也差不多了,”每到离开时,该由管家来结算报酬,“管家……”Y顿了顿,忽然不想袒露那半句,“明天再说。” “好吧。”萨尔耸耸肩。临时撤离的负罪感立刻消失,没有继续端详Y情绪的兴致。“明天见。” “萨尔,一会儿我们还去那个地方么?”艾利克也不想和Y打交道,本能地靠近了一些。Y竭力忽视这个二人组合的存在,然而语言的歧义让Y的脸色更加难看。 “对啊,已经约好的。”萨尔琢磨着顺便从医生那里套点止痛片,于是关切地转过去。“你的伤口还痛吗?” “还……还有一点。”艾利克本想否认,但看到Y难以掩饰的阴沉,忽然福至心灵,学着那些本地朋友的样子,亲昵地勾上萨尔的肩膀。“我走累了,我们坐车去吧,我请你。” 萨尔闻言点点头。“好吧,正好我也累了。我去路口拦车……” 艾利克正要跟上,余光见Y还僵在原地,目光简直淬了毒一样盯着他的手臂,恨不得将之斩断。若不是亲眼所见,艾利克万万想不到,这个曾经三言两句将他彻底击溃的人,一个完美的刽子手,竟然会因为这么小小的举动而失态。足以佐证他发现的那个龌龊秘密真实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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