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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叙冬点点头,任由古瑭扶着他进浴室坐在凳子上,坐下时才忍不住闷哼一声,吃痛地扶住腰。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吗?”古瑭紧张道。 霍叙冬努力扯开嘴角,松散了个笑:“没事,扭到腰了。” 古瑭蹲下身检查,这才发现腰上有一大片红艳的擦伤,失色道:“去医院时怎么不说?” 霍叙冬呲牙忍声:“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古瑭抿起嘴,低头不再言语,拿了块毛巾用水搓湿,拧了一把,慢慢游荡到霍叙冬身上。 说实话,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霍叙冬的腹肌,霍叙冬身材很好,他是知道的。少年时的霍叙冬经常帮着家里做苦力,练出了一身腱子肉,偶有放学后的傍晚,躲着同学在操场上偷偷打球,衣服下摆随着三分抛物线高高扬起,底下春光就在一旁窥视的古瑭面前一览无余。 后来古瑭学着打球,强拉着霍叙冬和他斗牛,也许只是为了再现那个傍晚的惊鸿一瞥,那被霍叙冬掩藏着的青春和恣意,一度张牙舞爪地掠夺自己的心跳。 静谧的夜里,只能听到一声声蝉鸣,若还有其他,便是飞蛾振翅的扑棱声,古瑭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诱惑着趋光的飞蛾。 像失了神般,他手中的毛巾从霍叙冬的脖颈一路游移到肩膀,滑到胸前,又慢慢下移到腰腹,擦拭过的皮肤上残留了水珠,指尖不小心划过,一下子融在了一起。 霍叙冬清晰地感受到触碰,微不可察地滚了下喉结,他看着古瑭的眼神微黯,呼吸变得绵长。 浴室水汽氤氲,在光影斑驳地映衬下,霍叙冬的腰腹线条更加晦暗性感,古瑭沉迷在这种美好的触感中,身子也靠得更近,几乎能闻到霍叙冬怀里似有如无的雪松香。 他呼吸声也加重了,像在燃烧边缘,甚至鬼使神差般地往霍叙冬腰腹的浴巾下探去。 刚扯掉一个角,手被牢牢摁住,霍叙冬低哑的声音唤他:“瑭瑭。” 跳耀的火光熄灭了,古瑭这才猛然清醒,背过身,愧赧地说了声:“对不起!” “我自己来吧,”霍叙冬抽走他手里的毛巾,意有所指,“你也去冲个澡。” 古瑭闭了闭眼,心里给自己抽个大嘴巴子,赶紧走出浴室把门带上,背靠在门板大口地喘气,如同劫后余生。 过了良久,他才失魂落魄地跑回自己房间,径直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冲水冷静下来。 —— 脸上的热度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消,古瑭走在夜晚萧条的街道上,见到眼前投下一道炽白的光,拐了进去。 他买了些跌打药水,带了份夜宵,才又有勇气敲开霍叙冬的门。 霉味的房间现下已全是霍叙冬身上干爽的雪松味,古瑭蹭了蹭鼻子,把药水和夜宵放到桌上,头也不抬地转身,抬步离开。 “瑭瑭,”霍叙冬叫住了他,带着点落寞,“又不想我了吗?” 古瑭转过身,虚笑道:“怎么会。” “那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霍叙冬慢慢挪动步子到桌面,拆开夜宵盒,脸上浮起欣悦的笑,“你怎么知道我晚饭没吃饱,正饿着呢。” 神色如常,恍若刚才浴室里的尴尬事都是古瑭凭空产生的幻觉。 古瑭捏了捏手指,站在原地,脸上有些不自然。都是成年人,刚才发生了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霍叙冬没有点破,不代表就没作他想。 想到此前自己口口声声地拒绝他,现在看来竟像个欲盖弥彰的笑话,古瑭现在的大脑已彻底宕机,冒着烟,不知如何自处。 见霍叙冬低头吃着夜宵,他也就默不作声低头看着。待人终于吃完,抬起头看他时,却依旧没放他走,而是不好意思地向他提了个请求:“帮我腰上擦点药吧?我有些够不着。” 古瑭呆板地点了点头,接受指令,像一台旧机器般生硬地拆开药盒,走到霍叙冬身边:“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上药。” 腰背在浴后泛出斑驳的颜色,青一块,紫一块,估计是磕到了哪处铁皮或石块,这渗人的伤痕倒是驱散了古瑭脑中所有的旖旎思绪,取而代之的,是一汩汩的心疼和内疚。 是他没有看顾好霍叙冬,原本应该好好在货车上搭好梯子,却被霍叙冬拒绝而作罢,才会造成现在这种结果。 可他不会知道,这伤势可不是摔出来的,霍叙冬扭着腰不假,但眼见着伤势不够唬人,索性咬着牙往洗手台一角自虐般地撞击,才造就的如此调色盘一般的伤痕。 霍叙冬压根不觉得疼,只感受道古瑭的手温柔轻巧地为他上着药,腰背上还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他紧张的手汗,还是心疼的眼泪。 “上好了。” 古瑭起身收拾药盒,刚一转身,就被霍叙冬捞住手腕,仰视他问:“陪我一晚,好吗?” 第二次被邀请留宿了,古瑭紧紧捏住药盒,犯了难,他犹豫再三后,索性一闭眼,拙直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 “不止你一人,”霍叙冬坐起身,把人按坐回床上,“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会比你想得更多,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自己的情绪:“医生说晚上可能会发烧,你真就不管我了?” 对呀,差点忘了这茬事,古瑭无法,只得点了点头,听话应声:“那,那好吧。” ——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古瑭迷蒙蒙地侧躺在床上,腰上缠着霍叙冬骨节分明手,手掌熨帖着他的肚子,暖烘烘的,像静谧的湖水上停了艘小船,无比安稳。 他脑中的思绪乱成一滩浆糊,努力着思绪,突然想起晚间那被打断的话。 他用胳膊肘戳戳身后的人,问道:“你今天说住这家宾馆不是为了迁就我,那是因为什么?” “忘了,”霍叙冬缠抱着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脖颈,呢喃道,“问点其他的吧,比如……问我喜不欢喜欢你。” 古瑭语气认真:“我想听答案。” 霍叙冬沉默不答,良久才叹了一口长气,在他耳边嗡嗡道:“我没钱了。” 他最近演了很多戏码,这句话倒是真的。他手上本就没多少钱,这几年在工作室挣的积蓄全替古瑭还了债。 说到底,很多事他还是得靠袁纲,在接手分公司前,他无法替古瑭还清银行债务,暂时让古瑭留在失信人员名单也一度令让他耿耿于怀,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苍白无力。 话虽如此,但不至于钱袋空空,说自己一穷二白,或许能让古瑭彻底打开自己的世界,或是因为内疚,或是因为心疼,不稀得什么原因都好,只要古瑭不再成天想着拖不拖累的事,安心接纳他,这是霍叙冬刚刚才想到的。 古瑭咀嚼着他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出之前的不寻常。例如,霍叙冬这趟来找他时,不再开着之前那辆帕梅,手表不见了,衣着也朴素很多,甚至连晚饭时,也陪着自己啃面包喝白水,怪不得刚才喊饿呢。 他不由感到无比内疚和慌张,挣扎地想回头确认霍叙冬的财政赤字,却被箍紧怀抱,动弹不得,只得焦急出声:“我不需要你这么帮我!” 霍叙冬拍着他的背安抚,话语温柔平静,却与内容形成强烈的反差:“瑭瑭,今天我是故意摔下车的,腰上的伤也是我刻意砸的,我无法安心骗你,对不起……” 古瑭不挣扎了,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做?” “想让你心疼,”霍叙冬的语气里掺了些不自信,“也想确认你会不会心疼。” “你在说什么傻话!”古瑭气急,话音里甚至带了些哭腔,“用苦肉计考验我,你觉得很好玩?” 话说着,又想着刚才发生的种种,他的语气渐渐低落下来:“还是你觉得看着我被耍,对你生出些克制不住的情愫,慌慌张张的样子很好玩……” “不是的。”霍叙冬打断他,将人掰过来,却发现怀中人已泪眼婆娑。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到臂膀,滴进霍叙冬的心里,酸涩不堪,他心慌意乱地帮古瑭擦掉,小心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失去你,我会拿命去赌你在不在乎我。” 他亲了亲古瑭的额头:“所以别让我成为一个赌徒,我的筹码只有你的怜悯。”
第11章 赌局 诚如霍叙冬所言,他是个失败的赌徒。 他曾赌古瑭会接受他的告白,却落得个戏谑纷扬的下场。七年后,他又赌古瑭能顾念旧情,接受他的帮助,最后却只得到一封空屋留言。 他不盲不傻,古瑭的种种表现,包括昨夜的那句“克制不住的情愫”都暗示了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借由这些筹码,他大可以一把梭哈,去逼问古瑭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并且有七成把握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但是他不敢,他输不起古瑭的心。况且,这些暂时不是最重要的。 古瑭陷在长达七年的黑夜中,瓦解的自尊已让他习惯性地缩在阴暗角落,若强行抓着他的爪子一把拖出来,见到刺眼的阳光,他又会落荒而逃地躲回去。 高中时的古瑭成绩优异,霍叙冬曾查过他的高考录取信息,是古瑭常常念叨在嘴里,心仪已久的名牌大学。但人生的岔路毫无预兆,古瑭灰头土脸地干了七年苦力,已然完全错过了一个少年人成长迸发的黄金期。 而现在,评价一句“苟活”,毫不夸张。这样的古瑭,哪怕是赌赢了他的心,又有什么意义呢? 霍叙冬情愿抛弃一切,闯入黑暗,坐在古瑭身边为他点起一盏灯,至少让他别再那么害怕。 —— 旅馆的空调虽吵,制冷却不错。 在这样一个不算安静的夜里,古瑭蜷缩在霍叙冬怀里,借由窗帘缝透进的月光,数着他的睫毛,失眠了。 今晚露的破绽实在太多,如果是玩德扑,他铁定赔得血本无归。 不止是霍叙冬,古瑭也是赌桌上的玩家,而他的筹码是霍叙冬的“不忍心”。如果霍叙冬一把梭哈,逼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有七成的可能,自己会诚实地说:“是。” 他很感谢老天并未替他们开设这样的赌局,因为还剩三成的可能,他会再次落荒而逃。生活经不起考验,他也同样感谢霍叙冬没有戳穿自己薄如蝉翼的伪装。 一缕缕温柔的气息喷洒在额头,从这样的角度看霍叙冬,令古瑭想起一桩陈年往事。 曾几何时,他也赌过一件事,却意外地赢了。 那是在高一的下学期,因为一幅画,他与霍叙冬的感情在短短一月的寒假中飞速升温。 霍叙冬的怀抱仿若一只封藏已久的匣子,古瑭一打开,像只狗狗欢乐地埋进去,里头就扬起缤纷的蝴蝶和花朵。 这样的春意一直延续到四月,学校照惯例组织了一场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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