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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山浮岛于海,层层叠叠的房屋依丘而建,春日里海风习习,校车行驶在沿海公路盘山而下,古瑭摇下车窗,路两旁的竹影在晨光中斑驳倒退,迷乱了他的眼。 他微眯起眼,靠躺回霍叙冬肩上,不舒服地在颈窝里蹭了蹭。 到底是个小少爷,他鲜少坐过这种大巴,皮革混着汽油味,车开出去十来分钟就开始犯恶心了。 霍叙冬有些心疼,让他侧躺在自己腿上,还低头喂了他一瓣橘子,然后闷声不响地用胳膊紧搂着他,减少晃动。若是身边有好奇的同学转过头来打探,都会被他一瞪眼吓回去,可怕得很。 保持着这个姿势,在霍叙冬的腿即将麻到失去知觉前,车终于停了。 离海岸边三百米有个大型露营基地,依山而建了各式大小的帐篷,带队老师组织吃了顿午饭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组队,前去挑选今夜留宿的帐篷。 古瑭晕了好一阵,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儿来,他双手扒着霍叙冬的肩,有气无力地跟着四处找帐篷。 双人的小帐篷已被抢占一空,两人也不多挑剔,临近抢了个四人屋钻了进去。 一进屋,里头两个正在铺床男生转过了头,其中一个就是沈阔,后来霍叙冬多年的好友。四人平日里还算熟识,招呼了一声,说说笑笑地玩了几把游戏,就打着哈欠午休了。 古瑭后来回忆起来,这次春游除了晕车不适,基本上算是个愉快的经历,除了一段烦人的小插曲。 那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阿进。外表阴柔,性格却外向,他缠着霍叙冬送过几次情书,还大抛媚眼,性取向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 说起来,古瑭与其他男生不同,非但不讨厌阿进,反而很欣赏他,认为他起码是个诚实自我,光明磊落的人。 可这些天,他却被这个阿进缠得脑仁疼。 午休后四人陆续地醒转,还没等完全回神,帐篷门被一掀开,阿进走了进来。他几步贴到霍叙冬跟前,眨眼问:“我带你去外面沙滩泅水,好不好?” 意料中,霍叙冬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去。” 阿进吃了闭门羹也不恼,抱着双膝,继续贴在一边坐着:“那我跟你们开黑好不好,五个人正好够数。” 也这是古瑭佩服他的一点,追求霍叙冬的人不少,但基本在看到他的阎王脾气后就腿软告辞了,唯独阿进追了大半年还死皮赖脸,不依不饶,和自己有得一拼。 气氛尴尬,也不能把人晾在一边,古瑭只能帮忙打圆场,开了场游戏带阿进一起玩。几局后,反倒是沈阔觉得阿进太菜,越打越没意思,丢下他们,自己跑出了帐篷。 午休后带着阿进一起去沙滩玩,好不容易把人哄回去,晚饭时人又来了。第二天,阿进大清早地钻进帐篷,霍叙冬烦躁地表明了拒绝的态度,拉着古瑭出去躲清净。午饭后,帐篷四人正在开黑,阿进再一次光顾。 古瑭眉头一皱,深感做人不能太宽容,这简直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操作着手里的游戏,灵光一闪,余光看着阿进说:“别强求了,其实你叙冬哥喜欢的是我。” “啊?!” 随着阿进的一声讶异,古瑭明显感觉身边的霍叙冬的胳膊一顿,随后手机屏上弹出“中单被击杀”的消息,继而沈阔“辅助被击杀”,接着打野、主C、辅助都相继殒命,整个团的头像一瞬间全部置灰、读秒——团灭了。 古瑭这才抬头,看着帐篷里刷刷投过来的四道眼神,万万没到自己的一句话,杀伤力居然这么大。 游戏聊天框里,依稀跳耀着另一个匹配的哥们刷着屏: “你们怎么了!” “停电了?!” “还是断网了?” “说话啊,怎么突然人没了!” 此时的古瑭耳根泛红,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一条路走到黑,起码得替霍叙冬把这黏人的桃花劫给赶走。 于是他大义凛然地清咳一声,对阿进道:“怎么了,不信?” 谁信呢,古瑭此前也一直巴巴地跟着霍叙冬后屁股追,人所共知。阿进心想,霍叙冬虽然对自己臭脸,但对古瑭也没热情到哪去。于是他审视着古瑭,笑着摇摇头:“你别蒙我了。” “你居然不信?”自己就这么不像是能被霍叙冬喜欢的人吗,古瑭羞恼。 此时他有些尊严扫地,这事已关乎面子问题,怎么,自己连情敌的威胁性都没有吗? 或许是为了争口气,古瑭夺过霍叙冬的手机,把这个愣住的大块头一把推倒在地,随后迈开腿,跨坐在他身上,俯下身,往他的唇上而去。 他从未感觉过自己这么勇猛,这么像个男人! 火光熊熊燃起,在唇间只剩一公分的时候,古瑭却停住,突然熄了火—— 他下不了口,或者说,不敢下口。 感受着霍叙冬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唇边,眼眸黑漆,盛着他放大的身影,古瑭不由地紧张和害怕。 “你等一下!我,我酝酿几秒。”古瑭坐起身尴尬地找补,努力暗示自己加油,深呼吸一口气后,又一猛子俯身往下,可到最后的节骨眼,就是不敢亲下去。 心里在“砰砰”擂鼓,身边几人,包括身下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他冷汗直流,不停舔着嘴唇。连阿进看他的眼神,都从原先的紧张,消解成现在这幅看好戏的模样。似乎在对他说:“看你小子怎么装!” 完了完了,古瑭在心里叫嚣着投降,视线游移到霍叙冬的眼眸时,他试图从对方眼神里找到台阶,例如“古瑭别闹了”,或是“他开玩笑呢,大家别当真”之类的话。 然而,这些都没有。霍叙冬眼眸漆黑,像一潭湖水般沉默地注视着他,安静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他甚至能幻视霍叙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 古瑭彻底吃了瘪,真男人也得认怂,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他闭了闭眼,打算撑着手臂坐起来,可刚一用力,后颈却被身下的霍叙冬一把握住,按了下去。 随后,霍叙冬亲了下自己。 古瑭的脸颊触及到一片柔软,浑身轻轻一颤,那温柔里裹挟着清甜,埋藏在他心中的蝴蝶霎时纷扬而出,美丽无匹。 神识天旋地转,古瑭浑身失力地跌落在地,时间仿佛凝结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霍叙冬终于松开了古瑭,坐起身,用指腹抹了下嘴角。 他看了眼阿进,勾了勾笑,解释道:“古瑭说的没错,你也别再费心思在我身上了,抱歉。” 阿进没说话,笑容早已凝固,他木愣愣地站起身,走出帐篷,此后的高中三年,再也没来缠着霍叙冬。 帐篷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先破冰的是另一个同学阿宵。 他挠挠头,傻笑一声:“啧啧,直男的把戏,你们玩得可真大,估计阿进要躲回帐篷哭好几天呢。嗐,先不说了,游戏里那哥们正骂人呢,你们到底还打不打了?” 此时的古瑭满脸通红,头晕得不像话,感觉比晕车的后遗症还重,他呐呐地抱着双膝发愣,努力找寻着奔走四方的智。 反倒霍叙冬十分冷静,像个局外人似的不动声色,从包里递了瓶水给古瑭:“要是觉得恶心,就漱漱口。” 目睹了全程的沈阔,一声未吭,丢下手机走出帐篷,一下午寻不到人影,至晚方归。 当时的古瑭注视着他的离开,不懂为何,直到很久以后,才渐渐琢磨出其中缘由。 —— 往事像黑白默片,在古瑭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大脑皮层过度活跃,一直坚持到凌晨才放他昏睡过去。 次日,半天路程后,霍叙冬一行人很快到达第一程的展厅,零止艺术中心。 极具艺术感的建筑线条,现代与古典交融,灯光交织着神秘气息,是个生人勿进的高端场所,古瑭从外遥遥一瞥,方向盘一转,将车开往了地下仓库。 B1展厅入口灯光通亮,货车一刹停,一群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围了上来。 霍叙冬先行下车,向他们了声招呼:“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为首的女生工牌上写了“乐蕴”,冲身边的同事眨了眨眼,回应道:“小图,新来的妹子,我刚才跟她说,你这个传闻中的霍老板气质好,性格好,人也长得贼帅,和我们老大简直是绝配,她还不相信呢。” 一旁的小图看着霍叙冬眼神发亮,抿起嘴连连点头:“我信我信,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传言果然没错,只有霍老板才配得上我们老大!” “别闹,玩笑开过分了啊,”霍叙冬佯装嗔怪,笑着问道,“你们老大呢,快下来找几个人卸货,我们跑了一天,可都饿着肚子呢。” “哟,刚到就想着见面啦,别着急嘛。” “您再等等,老大马上就下来了。” …… 远处人群嘁嘁喳喳地聚在门口,古瑭跳下车,打开车门,爬上后车厢检查货品,又和随行的搬运师傅搭档,一件件地抗下来,连眼皮都没力气抬。 汗水浸湿了后背,发黄的旧T恤蹭出了毛边,松松垮垮地挂在胳膊上,手套破了个洞,露出黑瘦的手指,脏得很,古瑭只能用胳膊肘蹭掉脑门上淌下来的汗,也不知哪处变干净了,总之混得一身的灰土和臭汗。 “蹬,蹬,蹬……” 依稀中,从远处传来一串清脆回响的脚步声。 古瑭又将一件货品搬下车,低头往脑门蹭了把汗,视野中,突兀地出现一双尖黑皮鞋,从笔直的裤缝往上看去,是一件剪裁讲究的白衬衫。 这人清爽优雅抬起手,甚至能闻到随动作而来的淡淡幽香。 “还记得我吗?你的高中同学,沈阔。”
第12章 酸 策展人如同一个电影导演,通过感官语言讲述故事,区别是,后者通过主动的镜头捕捉,而前者则是靠沉浸式的装置艺术。 沈阔早些年从UAL的艺术管毕业,回国后,拒绝了所有知名美术馆抛来的橄榄枝,一门心思加入霍叙冬的工作室,帮他处袁纲交给他的策展业务,好让他专注文物修复工作。 借由父亲的国画大师身份,和圈内小有名气的人脉,霍叙冬会在前期整合所有外联资源,定好主题,联系知名艺术家和承办金主。而后续观测场地、策划具体方案、媒体宣发、乃至VIP晚宴和开展销售,就由沈阔带领的团队落实。 故此,团队成员虽成天一口一个“老大”喊着沈阔,也知道背后老板另有其人,只是真人不露相,这个传闻中的“霍老板”鲜少有人见过,此趟竟破天荒地和货品一起赶至,可是个新鲜事。 团队里未曾谋面的员工早早等在B1门口,期待着一睹尊荣,等人一下车,就乌泱泱地围上去,腼腆又兴奋地打量起霍老板。 沈阔是五分钟后随电梯下来的,眉梢含笑,快步走过去,欣喜地抱了下霍叙冬,惹得围观群众“吁——”地炸开一阵揶揄的笑,就很快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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