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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叙冬听得怒气直冲脑门,忍不住从齿缝恶狠狠地咬出:“真他么的混账!” 陈明烁转过身,惋惜道:“后面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了,古瑭求路无门,幸亏他在做家政时留了个心眼,配了把备用钥匙,某一晚,他偷偷潜入商人家中,用那只假表换了真表。防盗系统触发,报警灯一亮,古瑭就坐实了盗窃罪,被押送到看守所,关了起来。” 回忆像开闸放水,连细节也不断详实,陈明烁想起当时遇到古瑭的画面,依然有些恻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从没打过架,你想那押监的都是什么三教九流的货色,后来我听看守所的人说,他差点被侵犯,逼着他不要命似的把对方往死里打……一个礼拜后,我叫他出来时,眼神全变了,像个狼崽子似的,又戒备,又凶狠。” 故事过于残忍淋漓,几乎能从口述中看清当时的画面,古瑭咬着牙拼死生存,脸上淌下无人心疼的泪。 往事不堪设想,霍叙冬眼神猩红,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沉默着,喘不上气,勉强问出一句:“那后来呢,他关了几年?” 陈明烁摇摇头:“事可从经,亦可从权,我那时候看他可怜,也尽力帮他查清了真相,后来他认错态度良好,又考虑是初犯,所以轻判了。” “但那只手表到底是赃款,又是怎么还给他的?” 陈明烁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半晌,才解释道:“古瑭的钱最后追回来了,依法购买是可行的,于是由我出面,替他把那只表买回……嘘,这事犯了纪律,可不能告诉别人,否则我脑袋上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平日一板一眼的陈明烁,居然也有通情达的时候。 霍叙冬微怔,愈发觉得这世界的颜色比肉眼看到的还要繁复,如同古瑭盗窃之事的真相远超他的想象,一句“盗窃罪”,掩盖了多少酸楚。 他不由苦笑出声:“真傻啊,何必揪着那只表不放。” “也许那只表,是他当时唯一的光。” —— 飞蛾趋光,霍叙冬就把光源抓回来,让飞蛾自投罗网。他把表放在桌面上,压着一本展开的古籍,抬头问古瑭:“你知道我在修什么书吗?” 纸面斑驳,但依然能看清用工笔勾勒出来的草药图,以及密密麻麻的剂量批注。 古瑭犹疑:“是本医书?” “聪明,”霍叙冬解释道,“这本医书的主人是个老中医,他一生清贫,将所有积蓄都用在了病人身上,连买下这本古籍都掏空了棺材本。他如今九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都看不清了,却依旧努力钻研古医书,为中医学贡献余晖,但他的家人却万般不解,埋怨他,恨他……” 古瑭出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每个人的行为都不能用肉眼的道德标准评判,是黑或是白,是狼或是狗。如果你认为你走的是一条对的路,我愿意盲目地相信你,支持你。但是瑭瑭,我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着贾邦年到底有什么苦衷?” 夜深了,虫鸣都稀疏零落,噤了声。 两人对视着,沉默良久。蓦地,古瑭冷笑一声,把枪重新对准霍叙冬的脑门:“我没你想象那么高洁,鸟捡高枝,无非为了钱和权……我不想和你多话,快把表还给我。” 冰冷的枪口抵在脑门,霍叙冬心中的委屈和恼怒积攒了一夜,终于溢出:“你一直把枪指着我是什么意思?是威胁我,还是想杀了我?” 古瑭的眼睛瞪得发红,蓄了泪光,但语气依旧像个机器人,重复指令,作势扣动扳机:“把手表还给我!” “你认为你想杀我,我还会反抗吗?”霍叙冬嘴角冷笑,颤声激迫道,“来,瑭瑭,一枪毙了我!” “你……” “来啊!”霍叙冬语气加重,一把覆盖上古瑭的手指,狠狠扣动扳机。 “砰!——” 弹膛是空的。 霍叙冬冷眼笑意,看着古瑭,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枪,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抵上自己的胸口:“朝这里打,这里早就被你蛀空了,麻木了,一点都不会疼。” 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古瑭松了手里的枪,手指触碰上霍叙冬的心:“蛀空后,我还住在这里吗?” “一直都在。” 古瑭呐呐道:“那我朝这里开枪,岂不是逼我自杀?”
第23章 拍卖会 银色环球矗立,华灯初上,橙与蓝交织的晚霞倒映在建筑外立面,从玻璃折射到人眼,美丽而虚幻。 艺术中心门口熙熙攘攘,连晚风都夹带着一股金钱味。今夜,这里将开启华东地区最高知名度的春拍宴会,瓷器珍玩、古籍善本、珠宝翡翠,吸引了一众势在必得的眼神。 与拍卖会预展不同,这次拍卖现场不对外公开,一笔保证金换一块号码牌,凭牌进场。 仲春和暖,古瑭褪去了呢大衣,只穿了件薄款西装。下车,关门,腰身由着力道一侧,暗格纹隐隐泛出布料的光泽,顺着完美腰线,把公子哥的矜贵丝丝缕缕地束在了腰后。 抛车钥匙,将外套往旁一递,拿号牌,动作一气呵成。装公子哥,仿佛是古瑭最擅长的事。 只是这件外套所托非人,眼前从侍应生身后走出个高大的身影,黑色短发,架着副眼镜,情绪不明。但见到古瑭时,他嘴角微勾,大手从腰肢一把捞过,将人箍到了走廊偏僻处。 半开放式的廊亭,衔接着花园,浓郁的花香刺激着古瑭的鼻子,耳边传来一声酥酥麻麻的轻笑:“我眼光真好,这只表很适合你,以后别摘下来了。” 古瑭偏过头,冷声道:“是你偷走的。” “这样,我们都犯过一次盗窃罪,都是有案底的人了,”霍叙冬捏着他的腰一用力,“瑭瑭,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公平?” 一阵风过,花香淡去,反而衬出夜晚的清丽,令人陶醉。 古瑭有些腿软,连带着舌头也软了,呐呐道:“手表的事,你知道了……” 霍叙冬本意不想提起这段糟心事,很快转移了话题,他的手从腰侧游移,一路向下,往那一捏,满意道:“贾邦年把你养得不错,比以前更诱人了。” 手上力道很大,古瑭吃痛,下意识一挣,手没松开,两人的距离反倒更近了。 呼吸喷洒在古瑭的耳侧,霍叙冬眼神微黯,像黑夜里危险的玫瑰丛:“他有没有碰过你?” “……” 古瑭脸红怒嗔,一个肘击打向霍叙冬的胸,霍叙冬闷哼一声,见人作势要逃走,立马拽住他的两只胳膊,紧紧箍在怀里:“错了错了,别生气,都是占有欲让我失去智了。” 怀里的小狗还在闹腾,仔细听,喉间还有低沉恼怒的咕噜声,霍叙冬眉眼一笑,将话轻轻咬在他耳边:“瑭瑭,迟早我会亲自扒下你的糖衣……” “流氓!” 一记踢踹,古瑭终于挣脱了这个不正经的怀抱,又羞又恼地抽身离去。 —— 春拍共5000件艺术珍品,今晚夜场只臻选二十件。但什么玉器珠宝其实都不重要,有这么一拨人,只冲着最后一件拍品而来—— 丽夫人的画。 说起这个丽夫人,艺术修养多高暂且不提,他丈夫是沿海一带城市发展的“幕人”,对地皮开发握有绝对的话语权,而经济开发区到底花落谁家,则要看是哪个“供奉者”,能博他的爱妻一笑了。 古瑭和霍叙冬都是候选人之一,今夜,他们注定又是对手。 名义上的拍卖,背后的资源争夺,一众人有备而来,考虑隐私不敢轻易露面。对此,艺术馆很贴心地在高层为他们准备了VIP单间,房间里接入现场画面,实时电话委托。 古瑭塞了一脑门子的愠气,走得急,霍叙冬大腿被他撞了个淤青,踉跄两步,紧跟着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开,楼层引导员向两人微躬,手向前一摆:“霍先生,您请VIP 6号包厢。” 霍叙冬迈了几步,停下问:“古瑭先生呢?” 引导员抬眼,辨清了两人间的气氛,心中有数:“古先生的位置在8号,距离您不远,您请放心。” “不用,我和古先生挤一间。” 此前从没这规矩,引导员犯了难,但很快灵动变通道:“只要古先生愿意,我们可以在包厢临时再配备一台座机。” 古瑭想也没想:“我不愿意。” 霍叙冬顿时垮了脸,靠近一步:“还在气我刚才犯浑说的话?” 古瑭鼓着气,没吭声。 “我都道歉了,”霍叙冬凑到他耳边,小声求饶,“你知道我有点怕黑,不能独自一人呆在小黑屋里的。” 只一句话,古瑭心就软了,全天下没有再比他更好哄的人了,于是他很快妥协,朝引导员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我跟着霍先生去6号房。” “好的。”引导员笑而不语,转身离开了。 —— 宽敞的暗红色沙发,对面是一整墙长画幅的屏幕,直播着现场画面。 现场分三块区域,台上的拍卖师,台下的现场买家,以及侧边高台上的电话委托员。 小到精致文玩,大到国宝珍品,琳琅满目的珍品没有一件能激起两人的兴趣,古瑭反倒打量起台上的拍卖师。 报价、加价、落锤,巧妙的节奏控制,氛围调度,一秒钟就进阶了五十万,从开始到现在,拍品的成交价件件超出预期,无一流拍。 “好厉害。”古瑭不禁赞叹。 房间黑乎乎的只有两盏壁灯,屏幕的白光映着他一簇簇扑闪的睫毛,样子乖极了。 屋里就两人,霍叙冬心里却咂摸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味道,他与古瑭远远坐着,不敢动手脚。见人发出惊呼,便一一作答:“她是首席拍卖师,创下过珠宝拍卖的最高记录,获得过两次‘白手套’的荣誉。” “白手套?”古瑭咋舌。 “嗯,如果一张拍卖会能有100%的成交率,她就会被赠予一副洁白的手套,象征着高度的认可和感谢,很巧,也被称为‘白手套’,”霍叙冬笑了笑,“是个很优秀的女性呢,与我们艺术馆也合作过很多次拍卖。” 画面中的女性从容大气,幽默委婉,一口伶俐的双语活跃气氛,现场多方买家纷纷踊跃竞投。 古瑭看痴了,有些艳羡,回神问霍叙冬:“你很也喜欢这样的人吧,那么自信优雅……” “我只喜欢你。” 无端自卑的苗头被瞬间踩灭,古瑭这次没有扭捏,躲在黑暗的视野,自私地享受了一次霍叙冬的表白,嘴角上扬,克制不住。 ——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经过紧张活跃的两小时,现场进入更加白热化的阶段,商品起拍价水涨船高,拍品自然更加稀有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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