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周六有事,你带小唯去看他妈妈。”林庭深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对这个弟弟无语地想死,“礼貌点,记得叫人。” 林庭树“哦”了声,转脸去看江唯,瞥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不由跟着兴致缺缺。 什么嘛,小唯根本不想去。 周六那天下了点小雨,天阴沉沉的,雨丝从扑在车窗上,沁出点凉意。 林庭树雨天的状态总是很差,出门前还特意吃了镇定剂,可一上车仍忍不住往江唯身上凑,没骨头似地扑在他身上,一双手不规矩地到处乱摸,下巴埋在他肩上,细细嗅他脖颈间逸出来的奶味儿。 “小唯,今天也好香啊,晚上陪我睡好不好?抱抱睡,我保证什么也不干……” “……我想吐。” 江唯晕车,颠簸了一路本就难受得厉害,听到他这话更加生理性反胃,干呕一声,推开林庭树降下车窗,从玻璃与车架的缝隙之间窥出一双明镜似的眼,新鲜空气夹着雨灌进来,两侧的树木从窗外一闪而过,江唯压抑的声音也跟着化在风里。 车上有药,但江唯过敏,林庭树只能马上让司机开慢点,心疼地让他忍一忍,马上就到。 下车后林庭树带着江唯到贵宾会客室休息,看着他脸色好转才去了疗养公寓,林庭深提前打点过,医生早就候在电梯口,边走边说,简要地和他们汇报秦山月的近况。 江唯静静听着,林庭树也不插嘴,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开口,叫了声阿姨好。 秦山月坐在客厅看书,她今天化了淡妆,很显气色,柔顺的黑发在脑后绾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发丝垂在鬓边,面容沉静温和,身上依旧有那股淡淡的香气,气质比上次见面时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江唯有些不适应她的转变,站在门边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她身边,神情中难掩局促之意,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 林庭树替他问好:“秦阿姨,今天小唯也来了。” 听他这样说,秦山月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唯,拿了一支书签合进书里放下,说:“来了就坐吧。” 江唯的视线扫过书名,匆匆一瞥,但还是看清了,福柯的《规训与惩罚》,三联译本。 他落座,林庭树也想跟着坐下,不料秦山月换了副亲和的笑脸对他说:“小树,麻烦你帮阿姨把书放回柜子里好吗?按首字母顺序放,不然我下次找不着。” “好的阿姨。” 林庭树拿着书走了。 他一走,秦山月旋即敛了笑,眼中含着微微的愠意,让江唯以后少来,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从为数不多的几次清醒会面中,江唯能感觉到自己的母亲是一位高知女性,即便和社会脱节了那么久,她的认知和见闻依旧没有太背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点点压迫感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她曾经也是一个上位者。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高处跌落的。 那段经历一定很不好,才会让她失忆的时候那么轻松,清醒的时候那么沉重。 林庭树很快回来,见江唯坐得离秦山月很远,拉着胳膊硬把他塞到秦山月边上,自个儿站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夸江唯才貌双全、品学兼优。 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他是真心觉得他家小唯天下第一好。 秦山月笑着听完,没有多作评价,应和着和江唯聊了几句家长里短,问的很浅,无非是在学校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听哥哥们的话…… 江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一切都好,然后看到秦山月松了一口气,面上流露出的神情似是自责,又或是愧疚,但很快就淡去了,只剩一层结了冰的疏远。 临别前,林庭树提出为母子俩拍一张合照,被秦山月以影响治疗为由婉拒了。 不必感受这里糟糕的一切,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离开公寓的时候雨歇了一会儿,江唯跟在林庭树身后,视线落在他脑后微长的碎发上,没有聚焦。 生日那天他也是这样跟在林庭树身后,一步一步走进他们布置好的陷阱。 “哥……” 林庭树走着走着忽然听到江唯叫自己,声音轻轻的,羽毛一样搔过耳畔,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江唯,对着那张漂亮的小脸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怎么了,小唯?” 他其实也生了一张优越的俊脸,笑起来的时候双眼狭长,眼梢微微勾起,像狐狸,江唯仰起脸与他对视,很认真地问:“生日那天你说的,我可以向你许愿,还作数吗?” “作数啊,当然作数了。”听到江唯要跟自己许愿,林庭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从小到大江唯就没跟家里人要过什么东西,都不等他说完就满口应下,“小唯,你想要什么?” “我想……” 江唯知道林庭树的精神阈值比一般人低很多,自然不会许一些离开林家之类不切实际的愿望刺激他,但他确实有一个仅凭自己无法实现的愿望。 “我想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有点生气,具体原因写在评论了 第22章 可丽露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绵羊,它是头羊的女儿,牧场里的每只羊都喜欢她,她的毛发柔软得像天边的云彩,清澈的双眼让人想起山间的清泉,来农场参观的人们也把她当成明星,为了维持小绵羊的美丽,牧场主从来不取她的毛,就这样,小绵羊在牧场里无忧无虑地长大,像一位公主那样沐浴在爱的光环之下。” “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里,小绵羊认识了一只牧羊犬,那是其他农场主送来的礼物,就像所有童话故事里那样,两颗纯真的心相互靠近,小羊和小狗成了好朋友,她在牧羊犬的引导下学会了管理羊群,她渴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像自己的父亲那样成为一只头羊。” “可母羊是不可以做头羊的,而且作为一只牧场里的羊,她的一切都不属于她,父亲的告诫让小绵羊失去了来之不易的梦想。” “小绵羊因此变得闷闷不乐,整天躲在羊圈里,不愿意出门,牧羊犬为了让她开心,经常和她讲外面的故事,讲自己原来的主人,讲自己和兄弟姐妹在一起的日子,讲自己来牧场时的见闻。” “于是有一天,小绵羊对牧羊犬说:‘小狗小狗,我想去牧场外面看一看,请你在牧羊的时候偷偷放我走吧。’” “牧羊犬说:‘可是那样我会被主人责罚的。’” “小绵羊又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求求你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牧羊犬被她羽毛一样轻柔的声音打动,最终答应了小绵羊的请求,在放牧的时候放走了小绵羊。” “小绵羊的失踪让慕名而来的游客很是不满,牧场的效益也因此骤降,愤怒的牧场主将这一切都发泄在了牧羊犬身上,认为是他没有看护好小绵羊才害自己损失了那么多钱。” “第一天,小绵羊没有回来,牧场主割下了牧羊犬的鼻子。” “第二天,小绵羊没有回来,牧场主打断了牧羊犬的腿。” “第三天,小绵羊还是没有回来,牧场主挖掉了牧羊犬的眼睛。” “第四天,小……” “等一下。” 江唯开口,抬眼望着林庭树,打断了他讲的故事:“这段跳过。” “那你亲我一口。”林庭树一只手搭在江唯肩上,脊背微微弓下来,那张苍白的脸徐徐贴近江唯,两人的呼吸渐渐凑到一块儿。 四下无人,江唯很飞快地踮起脚,嘴唇贴着他下颌边缘蜻蜓点水地蹭了一下,算是亲过,林庭树适时低头,衔着他的唇瓣嘬了一口,吻在嘴角,继续道:“……第十天,小绵羊终于回来了,她兴奋地跑到牧羊犬的小屋外,想和他介绍自己外出时认识的新朋友,来自森林里的另一只牧羊犬。” “牧羊犬很想告诉小绵羊,森林里没有牧羊犬,可是他已经没有舌头了,小绵羊等了许久,没有听到牧羊犬的回应,就离开了小屋,去其他地方寻找牧羊犬。” “她找呀找,找呀找,怎么也找不到牧羊犬,渐渐地,小绵羊忘记了牧羊犬,和森林里认识的另一只牧羊犬成为了更好的朋友,听他讲森林里的故事,邀请他来牧场一起玩耍。” “真正的牧羊犬死去的那个夜晚,一只潜入羊群的狼咬死牧场主,叼走了小绵羊。” 故事戛然而止,江唯没反应过来,迟疑地问林庭树:“然后呢?” “我的故事已经足够回答你的问题了。”林庭树抬手在江唯头顶轻轻拍了下,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宝贝,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也不喜欢听,不是吗?” 故事很模糊,甚至和秦山月没有什么直接联系,但迟钝如江唯也听出来了故事里的小绵羊就是自己的母亲,可林家又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是牧羊犬,还是狼? 江唯更倾向于前者。 林父活得好好的,伤害和死亡大概是某种修辞手法,他语文不好,说不上来,在林庭树掌心下讷讷地点了点头。 林庭树讲故事的风格太残忍了,他确实不爱听。 下次有机会再问问林庭深。 江唯心里想。 林庭深回家的时候林庭树正躺在江唯腿上玩游戏,江唯戴着耳机,捧了本巴掌书背单词,眼观鼻鼻观心,完全当林庭树是空气。 “小树。”林庭深叫弟弟,“让让。” 林庭树放下游戏机,偏过脸朝门外瞥了一眼,望见一双长腿不急不徐地朝自己迈过来,很有危机感地蛄蛹了两下,抱住江唯的腰和他贴得更紧:“干嘛啊?这是我的位置。” 江唯眼皮一跳,跟着转过脸,看向林庭深,摘下一边耳机喊人:“哥。” 林庭树立马跟上:“小唯宝宝我也要。” 江唯一头雾水地低头看他:“要什么?” 林庭树笑着应他:“要你叫哥哥。” 江唯重新戴上耳机,面无表情地重复:“哥哥。” “还要亲一亲。”林庭树得寸进尺地在脸颊上点了两下。 江唯装听不见,合上巴掌书背起了单词。 兴许是之前开了荤的缘故,林庭树的病情稳定了不少,没得逞也没发作,哼唧了一会儿,继续躺在江唯腿上玩游戏。 林庭深只当这个弟弟是空气,径自走上前和江唯说起对他升学的规划。 江唯之前几次竞赛的成绩都差强人意,这次如果拿下省赛就可以争保送,三位一体差的那几个A补一补也能上,三百的选考加上平时月考的成绩,走综评还能拿个降分。 条条大路通梦校。 林庭深没说透,但意思不难懂,江唯现在这个成绩就算分数不够A大,也有的是办法进去,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好像少看一眼书就考不上大学似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