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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穿内裤啊。” “脚上有链子，穿不上。” 我哥趴在我怀里笑出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来吃饭吧。”他蹲下来，从口袋掏出钥匙，把铁链的锁解开。 “哥。” 他仰起头看我。 我哥是很好看的。 我们是双胞胎，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现在见过我们的人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我们很像，可不会再有人将我们认错。 我蹲下来，盯着他的脸看。 他没动，似乎享受着我的凝视。 “我要是永远都硬不起来了，你还嫌弃我吗？” 他的眉头开始逐渐皱起来，最后像要哭一样：“不会的。” 他说：“你是小野，你变成什么样，哥都最爱你了。” 这句话狠狠地砸进我心里，我也说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像人说的一句话：“我也是。不管你什么样，我都最爱你。” 我哥笑了，低头把锁解开，把铁链丢到一边。 “吃饭吧。”他说，“小区外面开了一家新店，据说很好吃。” 他拉着我去餐桌边，打包回来的饭菜都已经被他好好地装进了盘子里。 “今天太忙，回来得晚，怕饿着你，就不做饭了。” “嗯。”我拿起筷子，又盯着他看。 周清铭的话让我意识到，我哥确实在日记里说的都是真话。 他很清楚地写过大学教授的事情是假的，那个性侵他的男人的事情也是假的。 可他从没否认过自己被那对夫妻领养的事同样来自于他的杜撰。 那个生性残暴的男人，殴打怀孕的妻子，也殴打向往着家庭生活的我哥。 我没来得及问周清铭更多的细节，不确定我哥是不是真的像他日记里写的那样跑了出来。 但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他遭遇过很严重的家暴。 “小野，你怎么了？”我哥看着我，有些慌了，赶紧抽出纸巾给我，“怎么哭了？” 他像小时候一样哄我：“是不是哥整天锁着你，委屈了？” 他从对面来到我身边，二十五岁的他却让我突然想起少年时代的那个况泽，那是我没见过的可真实存在着的况泽。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前走，被欺负、被虐待，却始终咬牙坚持着。 始终被保护得很好的我，自私又滥情的我，根本没办法想象我哥是如何长大的。 “哥。”我抱住了他，像他靠着我时那样，把脸贴在了他肚子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手开始轻抚我的头发。 “小野，哥现在觉得特别幸福。”他的声音从我头顶飘来，“我从来没这么幸福过。” 我终于还是泣不成声。 我这个蠢逼，这么多年究竟是在干什么。 我起身，和他接吻，难得的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 我哥也没有对我动手动脚，只仰着头迎接着我的吻。 那天之后，我哥不再锁住我，也不再强迫我和他做爱。 或许是因为那个吻让他终于感受到我对他的爱，也或许，他只是单纯觉得我被锁着很辛苦很委屈。 我没有急着跑出去，因为我终于找到了我哥的病因。 我要想办法让他相信我是爱他的，这个世界上是有人真心实意在爱他的。 他飘摇欲坠的世界，需要有个人帮他重新铸造一堵坚实的墙去挡风。 而那个人，只可能是我。 当我明白这一切的时候，我好像才真的长大成人了。
第72章 我哥不锁我之后，我安分地在家窝了一个星期，他也算是彻底放下了戒备，看起来多多少少开始相信我真的不会离开他了。 我和周清铭也再次通话，从他那里知道了我哥被领养的确切时间，完全能和日记里的日期对得上。 看起来，日记里关于这对夫妻的内容，都是真的。 不过周清铭说，这个男人杀妻之后一直没被发现，直到三年才被发现，被逮捕。 而我哥也并没有从那里跑出来回到福利院，在男人执行死刑前，我哥的户口都还是落在那个男人家里。 我想到一些让我不寒而栗的事。 我搜索了往上关于这个案件的相关报道，发现其实它曾经在三年前轰动一时。 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淡漠，完全看不出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 报道里写，他和妻子在同一家工厂工作，经同事介绍，很快就结了婚。 婚后他们想要孩子，却一直没有，求医问药也没用。 后来妻子终于怀孕，但男人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 他的原话是：“她背叛我，就该死。” 报道中非常详细地记录了他是如何杀掉自己的妻子，又是如何用锤子凿烂她的腹部，看得我非常不适，我不理解那个男记者为什么热衷于如此细致地描写受害人的惨烈遭遇。 我略过这一段，就像当初略过我哥的部分日记。 我搜索了很多贴子，发现几乎所有的报道和分析中，都忽略了那个被他们领养的孩子，只有一个案件分析博主在文章中对我哥进行了一笔带过的描述。 他写—— 这对夫妻曾经领养了一个孩子，案发时，这个孩子并不在家，之后也并不知道养母的去向。 我盯着这行字看，总觉得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我哥的日记本有很多缺失的内容，我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想找出它们。 那些对于我哥来说最重要的内容，一定就在那里面。 可就在我寻找无果的时候，我哥先发现了我的行动。 “小野，你在找什么？” 我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比平时早了很多，进门也没有一点声音。 我背对着他，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觉得脊背发凉。 我转过去，试图用一些谎言来糊弄过去，却意识到，他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电脑搜索的内容。 我哥静静地站在距离我两米外的地方，身上还穿着那件我们重逢时的风衣。 他清爽干净，如果不看他的眼睛，一定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你在找我的日记吗？”他问。 他的声音像是裹着雪山来的风，我一时间没办法回应。 “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包庇那个杀人犯？” 我放弃了狡辩，起身走向他。 “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拉他的手，冰凉，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出去打雪仗。 那会儿我们闹够了，我也会摘下手套去拉他的手，可那个时候，我哥的手永远都是热乎乎的，哪怕刚握过雪球。 我哥从前也是被爱过的。 他望着我，我不懂他眼神的含义。 “重要吗？”他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重要。”我跟他十指紧扣，“哥，有时候来时的路比前路更重要。” 他皱眉，想后退，想甩开我的手。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真的想要推开我。 我用力把他拉回来：“告诉我吧。” 我恳求他：“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我们得好好走下去。” 他又盯着我看了很久：“好好走下去？我们现在就很好。” “一点都不好。”我戳破他的幻想，“你真的觉得现在这种压抑的日子过得很好吗？每天只有性，只有不确定的爱和被爱，像走在悬崖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俩就会一起摔下去。” 我想到什么，放开了他的手，径直走进了厨房。 我拿起那把锋利的水果刀，直接抵在心口。 “你觉得好吗？我死了的话，你还觉得好吗？” “况野！你把刀放下！”他朝着我过来，他走一步，我就往里扎一点点。 我哥很快惊恐地站住脚，在我震惊的注视下，他对我跪了下来。 我哥哭着跪在我面前：“小野，你别吓唬哥，你放下刀，你都流血了！”
第73章 我哥是个疯子。 我千般万般不愿这么说，但我必须得承认，他就是个疯子。 自从父母出事，我哥就没过过一天正常的、踏实的人生。 我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希望当初留在福利院的人是我。 如果是我被留下，最多也就是变成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小混混，或者在某一天那该死的先天性心脏病要了我的命。 这些都好过让我哥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生活着。 可人生没有如果，我们没有修改日记就能修改人生的异能。 我只能承认我哥已经病入膏肓，我不能用对待普通人的方式去对待他。 我太清楚我哥在乎什么了，他不在乎自己的命，但在乎我的。 当他跪在我面前，我真的恨不得干脆把刀直接插进去算了。 他红着眼睛求我，几乎要崩溃。 “小野，哥求求你，你把刀放下！你让哥干什么都行！”他甚至要给我磕头。 在他的头碰到地面之前，我说：“你告诉我，他把你怎么了。” 我哥的动作停滞在那里，扶着地面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打我。”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威胁我。”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语调极其缓慢。 “我看见他杀人了。” 这句话让我五雷轰顶。 “我看见了。”我哥缓缓直起身子，坐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沉默，后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我眼前的这个人从一个疯癫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孩，他用力地抱着自己，把脸埋在了膝盖间。 我哥开始哭。 “他把妈妈打死了。” 妈妈。 我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我知道，我哥说的是那个领养他的女人，他叫他妈妈，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是在我面前，他也依旧叫她妈妈。 她一定对他很好。 可是，那些年里，唯一对我哥好的人，在他眼前被活活打死了。 “妈妈的头都是血，嘴里都是血。” “她眼睛没闭上，一直看着我，她现在也还看着我。” “哥，别说了。” “我回家的时候她看见我之后，她张了嘴的，她是让我救她。可是我没有。我像死了似的，我动不了了。” “他砸她的头，砸得快烂了。” 我哥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墙：“她的头发很好看，又黑又顺，后来沾了血，我擦都擦不掉。” “我擦不干净。妈妈脸也脏了，眼睛也闭不上。我想帮她擦干净点，她很爱漂亮。然后他就开始打我。他掐我。他要弄死我。” “哥，你别说了。” “我觉得我要死了，可是我想起我还有小野，我死前得告诉小野我要死了，我得告诉小野好好学习，得健健康康的。” “我快死了，他说他得杀了我。可是我后来没死，我怎么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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