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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感叹，也似是在劝慰自己。 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 庄桩没有听见。
第43章 少年 平日里也不觉得有多热闹,但少了郁怀枳在身旁，江时野却感受到了冷清。 态度如常地上完培训课，江时野依秦宇所言，去他办公室找他。 “你看我这个宣传照怎么样？”秦宇将自己设计的海报怼到江时野面前。 看到海报的内容,江时野拧起眉头：“是不是太浮夸了？” 只见薄薄的一张纸上,生生将江时野曾经的走秀造型全部都拼凑了上去,这不像是招生海报，更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拼贴作业。 “咳咳，好吧。”秦宇遗憾地收回自己的设计，将花钱请人制作的海报重新放到江时野面前。 有了上一张图作铺垫,江时野看着眼前流水线水平的作品,觉得还不错。 “还可以。”他将海报还给秦宇。 “行吧……一点独特审美都没有。”秦宇摇头。 随手放回那张海报,秦宇重新拿起自己的设计,津津有味地孤芳自赏。 “那我先走了。”江时野不想多留。 “哎——”秦宇叫住他。 “看你最近心情不好。”秦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给你。” 江时野视线垂下,看了棒棒糖一会儿,最终伸手拿走了。 “谢谢。”他向秦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恋爱中人，果然情绪变化多端,难以捉摸。” 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秦宇指尖捏着下巴，轻笑感叹。 …… 课程结束时，已是傍晚时分。 街上人群熙攘,络绎不绝。 正是饭点，街边的小店里传来阵阵饭菜香味,门口不时响起揽客的吆喝声。 江时野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间穿梭。 那些尘世喧嚣逐渐被他留在身后，等他抬头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郁氏集团楼下。 也许这就是他的心之所向。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挽留着最后一丝余光。 江时野仰头望着面前的高楼大厦。 哪怕他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这样的庞然巨物前，依然渺小如蝼蚁。 而郁怀枳，却是稳坐在高层，居高俯视的人。 他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一辆低调的黑车行驶而来，在距离江时野不远处停下。 李助热情体贴地将车门打开，一位白皙窈窕的妇人自车内款款而出。 “夫人，已经为您预约了少爷的见面时间，还需要稍等片刻。” “现在少爷正在会见唐家的人，可能会晚一些。”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等吧。”妇人笑着回道。 林婉人如其名，声线柔和婉转，一听就是在优越家境中被细致呵护长大的人。 她今天来，是应郁桦的要求，将在公司里待了十数天的郁怀枳带回去的。 郁怀枳在郁桦面前不假辞色，但面对林婉，总还会收敛一些。 李助心知林婉背后站着的是郁桦，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声问需不需要喝水、或是撑伞遮夕阳残光，林婉习惯了身边人的殷勤，只摇头道：“不用，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李助却是道无事，坚持在林婉身边陪着。 林婉便不再多言，离车几步，视线在郁氏大楼下特意建造的广场上扫过。 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攫住了她的视线。 她妆容精致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诧异。 江时野。 她当然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从少年时期的郁怀枳主动接近对方开始，郁桦安排在郁怀枳身边的人，便将对方的一切信息都打探了出来。 江时野的出生是一场错误。 他的母亲在偶然的机缘下认识了他的父亲，可惜这段热烈似火的异国恋并不长久，在短暂燃烧后便只留满地灰烬。 在江母生下孩子没多久后，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便选择回到自己的国家，开启了新的恋情。 江母的身体本就不算好，又要单身养育一个孩子，生活过得十分清苦。 然而麻绳总挑细处断，在江时野上高中后，江母的身体彻底垮了，没有撑过两年，便早早去世了。 独留江时野孤身一人在世上。 “不入流的货色。” 林婉还记得，郁桦拿到江时野资料的时候，只做出了这六个字的评价。 她心肠软，觉得这孩子十分可怜，曾提过要资助他，却被拒绝了。 “……小野？”林婉逐渐走近那个身影。 比起记忆中的男生，眼前的男人已经彻底长开，他的肩膀不再瘦窄无力，而是足够能担当。 陌生的女声自身旁传来，唤回江时野出游的神思。 他神色微顿，转过身，看向来人。 林婉身高不足一米七，看江时野时必须仰着头，却依然笑容温婉。 江时野垂下眼，第一入眼的却是林婉头顶的白发，还有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 如同林婉一眼便能认出江时野一样，江时野同样在瞬间便认出了林婉。 他们之间本该如两条绝无可能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一个人而有了相识的契机。 两个平行时空的宇宙，竟也有产生交集的一天。 时光仿佛就此穿梭。 曾几何时，江时野也是这样不名一文地站在林婉面前。 即使当时他成绩优异，相貌优越，自小在老师的夸奖声中长大，站在林婉面前时，却依然只是个普通平凡的穷孩子。 他身上穿的是洗到发白的校服，脚下踩的是几十元一双、被他穿了三年的运动鞋，他整个人的价值，恐怕还没有林婉颈间的一条丝巾昂贵。 那不是江时野第一次感知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却是让他从他与郁怀枳的关系中清醒过来——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然而现在，虽然江时野依然没有多少财富，面对林婉时，却足够淡然。 年少时自惭形秽的自己，在岁月中得到了成长。 他没有拿到一副好牌，但至少，他没有让自己的人生因此溃败。 这已经足够让他能不卑不亢地站在林婉面前。 “小野，这么多年不见，你又长高了。” 林婉不知江时野内心的想法，表现单纯得像是与江时野常年未联系的长辈。 江时野面容沉静，点头道：“好久不见，林阿姨。” 林婉左右看了看，主动邀请：“要不要一起去旁边的咖啡馆坐坐？” 如果是寻常日子，江时野一定会拒绝，然而此时此刻，江时野却应声道：“好。” 携着最后一丝夕阳余光，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咖啡馆。 李助跟在他们身后，心中暗自惊讶。 他只知道江时野和郁怀枳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没料到江时野竟然还认识郁怀枳的母亲。 难道他们已经到了见家长这一步？ 可是既然如此，郁桦又为什么…… 摇了摇头，李助抛掉这些胡思乱想。 豪门内部果然一片混乱。 他在心里总结道。 - 咖啡馆的包厢内，两人点的饮品被端上桌。 服务员离开后，体贴地带上了门。 屋内便只剩下林婉和江时野两人。 “小野，听说你现在是A站的主播？”林婉没有刻意隐瞒自己所知的事情。 “是的。”江时野点头。 林婉轻笑：“小枳和我说过，你还在培训班当老师。” 江时野抬眼，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你和我印象中一样，还是那么努力。” 林婉轻啜一口清茶，似感叹一般开口：“你是一个好孩子。” 她成长过程中，见多了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常为自己孩子的认真刻苦以及在商业上的天赋感到庆幸。 在知道江时野的经历后，她也曾为他落过泪，身为一个母亲，她见不得这样乖的孩子过得这么苦。 只是可惜……她和郁桦为了郁怀枳的前途，只能站在江时野的对立面。 她还记得，多年前他们最后一次相见的那个下午。 穿着朴素的少年如同此时一般，坐在她对面。 少年虽然清瘦，脊背却挺得很直，灰蓝色的眼眸中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阿姨，您放心。” 少年的嗓音如同眸色一般柔和，他唇角轻扬，展露的笑意柔化了他气质上的冷。 “如您所说，我不该成为郁怀枳的绊脚石。” 当时的林婉不知为什么，鼻尖竟是一酸。 “你真要走？”她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卡：“阿姨不能帮你什么，只能给你——” “不用了阿姨。”少年站起身，浅亚麻色的半长发披散着，被阳光晕染出暖意。 他转身走了，背影看起来毫无留恋。 自那之后，林婉便再没见过他。 直到前不久，她再度从丈夫口中，听到“江时野”这三个字。 ——“阿姨。” 一道声音响起。 较林婉记忆中的声音低磁一些。 她倏尔回神，抬眼看向对面已然成熟的男人。 对方清俊温雅，气质中依然携着一些疏离的冷。 江时野没有在意林婉的目光，他开口道：“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实，她知道。 因为郁怀枳再次被郁桦软禁起来。 被监控着与外界的联络，尤其是江时野的。 “请告诉我，他还好吗？” 江时野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杯，时而有香气飘入他鼻间。 但他一口都没有喝。 他向来不喜欢苦味的东西。 “好……”林婉轻叹一声，“他挺好的。” “只是他太痴迷于工作，好多天没有回家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带小枳回家的。一家人，总该好好吃一顿饭。” 林婉下意识避重就轻地说。 江时野安静听着。 他浅尝了一口咖啡，而后眉头微蹙。 果然很苦。 “那就好。”江时野放下勺子。 他站起身，向林婉点了点头：“我该回去了。” 林婉随他站了起来：“我让司机送你吧。” “不用。”江时野轻笑一声，“再见。” 他转过身，给林婉留下一个背影。 与她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如此相似。
第44章 拼图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好在有路灯在辛勤工作，为江时野照亮了一条可以前行的路。 他双手插进口袋，不慌不忙地往回走。 今日见到林婉，也唤醒了他沉眠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母亲过世,债主临门,学业繁重,升学压力。 每件事都足以压垮一个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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