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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da有点近视,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脸上的异常,她快步走上前,“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看着刘署长身后的楼,“这是哪里啊,我都没来过。” 刘署长已经换上了一副慈父神情,“哦,爸爸来这有点公务,你呢?” “我准备回家啦,聚会好无聊。” Linda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刘署长一脸宠溺地说,“你这孩子,当着东道主的面,怎么能这么说话。” 然后他把头转向卢文可,“你就是小卢吧,长得和你爸真像。” 卢文可脸色有点不自然,他低下头,勉强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是。” 刘署长看他的样子,以为他是被长辈看到约会,不好意思,于是乐呵呵地说,“什么时候回美国啊?你俩可以一块。” 叶安之没想到会碰到他们。虽然刚才他被刘署长摁在窗前时,已经看到了——金童玉女,手捧蛋糕,边说边笑。像筹备婚宴的新郎新娘。 他低下头,“刘署长,我先走了。” 刘署长态度疏远地点点头。仿佛十分钟前,他的阳具,并没有塞在这个人的嘴里。 叶安之用尽全力快步离开,虽然每一步都扯得他浑身疼。 刘署长断续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小卢,我听你爸说了,你可真优秀啊,以后你们俩要互相照顾啊。” 他只想逃。 刘署长还在和蔼地和女儿说什么,卢文可只觉得恶心。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快速离开了。 叶安之走得很慢,刚到停车场,就被卢文可追上了。 但卢文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叶安之苍白的脸色,缓慢的步伐,他又心疼,又愤怒。 叶安之并不理他,上车准备离开。 但在他关车门时,却被拦住了。叶安之抬起头,正对上卢文可那张表情复杂的脸。 叶安之刚才并不确定卢文可看到没有,但看他现在的状态,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曾希望能在卢文可心里保持点体面。 终是奢望。 他暗叹了口气,然后平静地说,“你不用想太多,不是为了你的实习。” “为……为什么这么做?”卢文可努力压抑着情绪,但他眉头紧蹙,眼圈有点红。 叶安之冷笑一下,“你知道全市有多少家文娱公司吗?你知道圣诞期间城市公园的人流量有多大吗?你知道多少人盯着那块蛋糕吗?大家都搞文娱,为什么批给你不批给别人?”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他没戴眼镜,就直勾勾地盯着卢文可。 卢文可被他看得有点心慌,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叶安之现在的强大气场。 “可……可以不赚这个钱啊?” “这个钱是什么钱?”叶安之冷冷地看着他。 “我……”卢文可尴尬地低下头。他不想刺痛叶安之,但他好像已经刺痛了。 “你觉得这种钱脏。那我请问你,卢小公子,你知道全公司有多少员工?一月薪水支出是多少?艺术馆占地多少呎?租金是多少?税费有哪些?还有什么其他支出?不赚这个钱,拿什么来养活公司?” 卢文可哑口无言,这确实是他不曾想过的事情。 “可……可你……可以不……” “可以不什么?不陪刘署长睡觉?” 卢文可愣住了,他没想到叶安之会主动说出来,他更没想到,他的猜测……是真的。 “我可以陪你睡觉,但不能陪别人睡觉,是吗?”叶安之语气很平静。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卢文可,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在这里再待三个月你就回去了,我们不会再有交集。请你不要管我怎么生活。” 说完,叶安之猛地关上车门,点火、换档一气呵成,像在发泄某种愤怒。 车倒出来,停在卢文可身旁,他按下车窗,冷漠地说——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有个好父亲。”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股青烟。 宴会厅里依旧是热闹的人群。人们正在分享卢文可搬来的蛋糕,感受糖油混合物带来的快乐。 俱乐部外,卢文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心里很乱。 想起叶安之虚弱的样子,他很心疼。 想到刘署长恶心的嘴脸,他很愤怒。 可叶安之连珠炮般的质问,又让他很惭愧。 他确实不知道,赚钱这么难。 他的学费、房租由父亲直接支付,零花钱,来自卢家的信托基金和母亲的遗产。他从没关注过金额,但也从没花完过。 他连父亲有什么产业都不清楚,只知道他的哥哥姐姐为了这些,争得不可开交。 他自诩清高,不争权也不逐利,一心沉浸在艺术的海洋。 可叶安之说得对,这是因为他有个没亏待过他的父亲。 他又想起四年前的叶安之,好像那时的他就在为钱发愁,买什么都要算汇率。当时卢文可只觉得他很特别,很可爱。 但他不曾想过,这背后代表什么。 不知不觉,卢文可已经走出俱乐部,沿着马路走了好远。 然后,他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车,打着双闪。 他好奇地走上前,才发现是叶安之的车。 叶安之正趴在方向盘上,一条胳膊抵在肚子上,不住颤抖。 卢文可立刻打开车门。 “叶安之?” 叶安之没有回答,他神情痛苦,满头是汗。 卢文可马上打开后座的门,想抱他去后排躺下。 可他刚一碰到叶安之的胳膊,就听到他发出一声惨叫。 “你怎么了?” 叶安之皱着眉, 闭着眼,无力地摆手,似乎想拒绝他的帮助。 卢文可小心翼翼地抱起叶安之,让他躺在后排座椅上。风衣衣袖被掀起一角,手腕上,露出一圈鲜红的勒痕。 卢文可看得心疼。 好在叶安之的导航里存了家庭住址,卢文可一路开了回去。 是一座高档小区的高层公寓,离卢家别墅不远。 车到停车场时,叶安之已经醒了,看起来恢复了一点精神。 他慢慢撑着身子起来,下车,仿佛卢文可并不存在。 卢文可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他担心叶安之的身体,所以远远地跟在身后,目送他走进公寓。 叶安之打开房门,看着远处手足无措的卢文可,有气无力地问,“进来吗?” 卢文可快步跟了进来。 叶安之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接着,里面传来淋浴水声。 卢文可尴尬地站在客厅。 这是一套三居室,一人住的话,很宽敞。房间装修精致。灰黑配色,很简约。是叶安之以前喜欢的风格。 卢文可走向窗口,外面是一片公园,视野不错。 但他却无心欣赏。 这次艺术展,获得了文化署很多支持,而且几乎是有求必应。卢文可本来很开心,现在却只觉得苦涩。 他又想起上次聚会,叶安之给他父亲送刘署长签的文件,当时他的声音,也是那么虚弱。 想到父亲,他心情更复杂。父亲知道这些吗?是父亲默许的吗?还是……是父亲授意的? 他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这时,叶安之出来了。 他换了一套家居服,手腕上被绳子捆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头发上还有水汽。 他没有理卢文可,径直走向冰箱,拿了一袋速冻乌冬面,用热水泡开,倚在厨房岛台上,吃了起来。 他饿了一天,吃下几口热汤面,才终于感觉活了过来,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 “谢谢。”他有气无力地说。 卢文可看着他虚弱的样子,难受不已。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你……换个工作好不好。” 叶安之吃面的手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又继续吃了起来。 “有……有那么多工作可以做。你那么优秀,工作能力那么强,总可以找到更好的。” 叶安之没有反应,依旧低头吃面,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卢文可沉默了一会,像是拿定决心似的,说—— “你……跟我走吧。” 叶安之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面。 乌冬面雪白,圆润。 “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差,我可以接活赚钱的。以前没接是因为不缺钱,其……其实有很多人找我做设计、做美术,开价很高的。” 卢文可第一次发现,他也需要用钱,来保障一种未来。 啪嗒一声,叶安之筷子上的面条断了。 面掉进碗里,溅出浊汤。 “你跟我回美国吧,你可以接着读书,毕业后再工作,赚得会比现在多。我……我们还可以去明尼苏达……看雪。” 说完这通话,卢文可终于看懂了自己的内心——他放不下叶安之,永远都放不下。 叶安之的眼圈红了,泪水滴进面前的一次性快餐盒里,泛起一个浑浊的小涟漪。 四年前,卢文可就给他描绘过这个未来。他没想到,现在,面对如此狼狈的他,卢文可还愿意给他这个未来。 叶安之慢慢抬起脸,泪水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卢文可的脸。 眼泪滤掉了卢文可脸上的恳切和心疼,只留下他与他父亲相似的五官轮廓。 那张阴森恐怖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那只粗糙有力的手又在扯他头发,那根冰冷的导管又插入他体内,那可怕的声音又回荡在他耳边—— “想让你家人活,你最好乖一点。” 回不去了。 第12章 我知道 叶安之闭着眼,任由眼泪流下来。 接着,他感到有人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本能地想躲。但随后意识到,那张可怕的脸,不会给他这种温柔的拥抱。 叶安之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扎进卢文可怀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头抵在他肩膀上,痛哭不止。 他知道不该这么做。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他看到卢总第一眼时就知道,卢文可,不会再属于他。 但他舍不得。 这个怀抱,他想了四年。 在每个崩溃绝望的时刻,他都在想这个怀抱。 卢文可温柔地搂着他,轻轻摸着他脑后的头发。 他还是那么瘦。瘦到一只胳膊就能搂住他。 卢文可很心疼。 他忍不住想,在过去的四年,叶安之是不是也要时常为钱发愁,到处奔波。 “等忙完这场艺术展,我们就一起走。我们可以先回纽约,虽然我们都不喜欢纽约,但你四年没去了,可以去看看有什么变化。我们去唐人街,去中央公园,去布鲁克林大桥。然后我带你去耶鲁,去看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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