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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我96的,还是可以叫姐的。” “丽姐你好!” 她说完就去煮火锅了,于磐石化在原地,僵硬地对空气微笑。 李朝闻打了一圈招呼,立马回来救他了:“走吧,咱们去做卤肉饭。”他推着于磐往灶台走。 “诶,小李你会擀皮不?”黑长直的淼姐在后面喊小李。 李朝闻回头说:“会呀,但是我得帮我男朋友切肉,他手腕刚好。” 其实他是怕他不在身边,于磐会浑身不舒服。 李朝闻的柔情蜜意化作他的外壳,于磐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这个卤肉饭呀!”十来号人挤在桌边,巴望着丽姐的测评结果,她细嚼慢咽,吃得都感动了:“真的,比我高中食堂的,还好吃一万倍。” 于是大家端着各种各样的小碗,排队品尝于大厨的手艺。 “哥们你开个店吧,我天天去吃。” “这是祖传秘方吧?” 于磐被夸得脸红,笑得脸上褶都半永久了:“也没有,没有啦,就是我阿妈教的喔。” 威廉酸道:“石头哥又帅又勤快,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 李朝闻手搭在于磐肩上,冲威廉做鬼脸。 “小年快乐!” 来自天南海北的同胞,在异乡的公用小厨房里,一齐举杯:有人用玻璃杯,有人用陶瓷杯,有人喝啤酒,有人喝可乐,杯子丁零当啷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脆响。 “我提个议,大家每个人许个愿望吧!”淼姐说:“我先来!我要回四川老家呆一个月!天天吃火锅,打麻将!”她抄起筷子,吞了一口裹满花椒的羊肉卷。 “我跟淼淼相反啊,我要争取留在这,祝我拿到沃达丰{德国通信公司}的offer!”丽姐说。 大家的愿望都很触手可及,轮到李朝闻,他一歪头说:“我想完成一个十分钟或以上的、自己满意的,微电影!” 说出电影两个字时,李朝闻还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望向于磐,对上了他欣慰的目光。 眼前素昧平生的人们纷纷点头,甚至竖起大拇指,李朝闻想:原来说出“我想拍电影”这件事,也没那么难。 “你们都说这么正经?我想想啊,”威廉咚咚干了一杯酒,点着手指,油腔滑调地笑道:“我跟澳洲男生交个朋友,好像就差澳洲的了。” “什么交朋友,你就集邮吧!”丽姐嫌弃地看他。 哄堂大笑。 “石头哥,你呢?” 于磐颔首点头,真诚地说:“我希望大家的愿望都实现。”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自从大学毕业以来,于磐再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在冰岛就更不用提了。现在他才知道,没有文化隔膜的“团聚”,是一种多么圆满的概念。 他在桌下,握紧李朝闻的手。 回到家,于磐打开德语助手开始学,李朝闻今天也录了不少视频,决定拼一拼剩下的素材,再剪个慕尼黑日常vlog。 前些天看那条九分钟的见义勇为视频,他还会后怕,现在点进去就出不来了,一直在拉进度条,反复听于磐那句“谁在那?” 小李觉得那一刻的于磐,一定帅极了。 他随口说:“你说能不能把那段打击劫匪纪实,也剪进vlog里?哈哈——” “当然不行!”于磐很激动地打断他的笑声,横眉立目盯着他。 他有点应激反应,首先想到的女孩被猥|亵的画面。 小李不明白他怎么反应这么大,推了他一把:“你干嘛那么凶啊!” 于磐缓了一下,揉揉眉心,尽量平复语气:“我是觉得,不能剪他对那姑娘动手动脚的镜头,别的嘛,或许可以。” “哦,这点分寸我肯定有的呀。”小李把电脑放一边,挽上于磐手臂:“就是可能会被骂演戏引流。” 于磐沉默。 李朝闻不知道自己说的哪里不对,但于磐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他,仿佛他被困在藩篱之中,却垂着双手,告诉李朝闻,千万别救他。 挂钟上的秒针拖着沉重的后腿,走了三步。 “我想抽根烟。” 到了慕尼黑以来,于磐就没抽过烟。 李朝闻感到茫然和委屈,可于磐跟他说过,要说心里话、别敷衍将就。 “我不爱闻烟味。” “我出去抽。” 于磐倔劲儿上来了,左手单手拽过裤子来,自己费劲地往腿上套。 天呐,到底怎么了?撒娇好不好使?李朝闻从背后抱住他,尝试道:“不行,不许。” 于磐无力地叹了口气,轻轻拍拍小李缠在他身上的手,示意他拿开,然后拽上件毛衣,就要往门外走。 李朝闻忍无可忍,拿起一个靠枕扔他身上:“你吃错什么药了?”
第40章 米兰(一) 于磐看着他, 没头没尾地说:“小宝,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特别羡慕。” 他还是出去抽烟了。 李朝闻想破了脑袋, 都没想明白到底哪里惹到于磐了、他在打什么哑谜, 于是他气哼哼地把灯全关了, 抱住于磐的枕头准备睡觉。 但等人回来的时候,他还在不自觉地皱着眉苦思冥想。 于磐又把衣服脱了, 爬上去搂他:“对不起宝贝,是我不好。” 李朝闻腾地翻身和他面对面:“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但是——”于磐顿住了, 天窗的缝隙流下点光来,李朝闻能看得清,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地抽搐:“我要怎么说呢?” 悠悠月光洒在床单上, 正如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是于磐国中毕业式的晚上,阿贝第一次允许他和同学聚餐, 十五六岁的少年们高歌整晚,尽兴而归, 他怕惊醒家人们, 就蹑手蹑脚地经过客厅, 走上楼梯。 他听见了阿贝房里压抑的喘息声。 青春期男生觉得这事好刺激、好兴奋,于是他冒着被阿贝严厉惩罚的风险,偷偷透过那条门缝, 往里看。 月光下发皱的床单。 一双无助地飘摇在空中的腿。 躺着的好像是他的阿妈。 于磐的第一反应, 竟然是偷看可别被阿贝发现,于是他悄悄地上楼, 悄悄地进屋。 锁门前,他碰上了妹妹书语, 她那时候还叫淑妤。 他的心乱跳着,用气声对妹妹说:“还没睡着喔?快睡觉啦!” 淑妤穿着白睡衣,像黑夜里的幽灵,她轻轻点头。 于磐再悄悄地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的拼图才逐渐清晰起来: 那也许、大概是阿妈。 那确实是阿妈。 于磐想起他们“一家人”去庙里拜佛时点的香,顶端早已燃成灰烬,还要挺在那,等下面也烧完才倒下。 他就像那炷香。 脑海里的支柱轰然倒塌,所有的信仰被摧枯拉朽,毁灭得荡然无存。 于磐的心要把胸口炸裂了,一股浓烈得令人恶心的感情涌上来,他立刻红了眼睛,哇啦一下,吐了出来。 他胆汁都快呕光了。 然后吸吸鼻子,自己把地板擦了。 于磐太善于消化情绪,以至于那些扭曲的、痛苦的回忆,至今还在他身体里挥之不去。 他默不作声地抱住李朝闻,喘息的声音像濒死的鱼在吐泡泡,而李朝闻像水一样,柔软地接纳他、抚慰他: “没关系,只要你不难过,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于磐长舒了一口气,埋在他颈侧一直点头。 清早醒来,于磐告诉他,书语邀请他们去米兰过年。 “她说米兰的唐人街超热闹,还有些大陆的奶茶店。” 正好换个地方拍vlog,而且小李念叨想喝奶茶很久了。 “书语是谁啊?” 于磐这才想起来,他没提起过书语的名字。 “我堂妹啦。” “哦,过年我有时间。” 那周学校放寒假,李朝闻的实验基本完成,放假期间整理一下数据,就可以开始投稿了。 “去嘛,倒是可以。”小李犹豫着点头,他是天生自来熟,但“如何跟男朋友的妹妹相处”这道题,还是有点超纲了。 “那,她该叫我什么呀。”李朝闻拉着长音,向于磐抛了个媚眼。 “她比你小,也叫哥喽。”于磐凑近他,笑道:“怎么,你想被叫嫂子?” “滚。” “你好。” 事实证明,省略称呼也可以。 米兰机场地铁口,书语面无表情地向李朝闻问好。 妹妹长得瘦瘦的,皮肤被晒成了典型的亚裔荞麦色,她打着个唇钉,黑眼珠滴溜圆,有种厌世的美感。 “书语,我感觉米兰冬天也不冷啊?”李朝闻直接把他的羽绒服脱了,扔于磐怀里。 “是喔。” “你哥说你学服装设计的,你们忙不忙,时装周是不是很有意思?”小李锲而不舍地,想把妹妹的话匣子打开。 “还行,一般吧。” 于磐来之前已经给小李打了预防针,说妹妹比他还要沉默寡言得多,她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觉得尴尬,只是真懒得说话而已。 他看李朝闻屡屡碰钉子,和他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书语,我们坐地铁吗?” “对。” 于磐摊手: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也调动不起妹妹的语言系统。 米兰的地铁站比慕尼黑狂野得多,黑黢黢的墙上全是涂鸦,角落里有层层叠叠的陈年污渍,隐约散发着一股“流浪汉在此过夜”的味道。 坐到了市中心,每一站都有汹涌的人潮上下车,乘客们被挤来挤去。 于磐的左臂圈着小李,紧握着一根扶手杆,李朝闻也用右手,挡在于磐手腕外面,防止他骨折的部位被撞到。 “一直贴着,不会很热吗?”书语的语气,好像在探究一个学术问题。 “还好啦。”于磐被妹妹调侃,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从小就不喜欢肢体接触,连阿嬷帮他擦个药都不愿意,唯独小李是例外。 “主要是地铁里,总感觉怪怪的。”李朝闻说。 米兰的地铁给人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乘客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的比例,比慕尼黑高。 果然,他们右前方,一个白头发、衣衫褴褛的醉汉突然倒地,他身上的破布,都蹭到了书语的皮衣。 小李揪住她的袖子,一把把她拽过来。 那人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着,口吐白沫。 李朝闻不自觉地缩脖子,身体也往于磐那边侧,头搭在他耳朵边,两个人挨得更近了。 周围人都退避三舍,只有乘警从远处挤过来,见怪不怪地掐他的人中,没过几秒人就救回来了,乘警机械动作一样,又往他嘴里灌水。 书语松口气,下结论道:“嗑嗨了。”她从皮包里掏出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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