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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那别动,别看我!”李朝闻拿出摄像机,手忙脚乱地找到于磐背影和雕塑完全重合的角度:“你吐一口烟!” 于磐很配合,那口白烟被风一吹,视觉上也跟云彩重叠。 “好啦你走过来!无视镜头,不要笑,然后用衣服盖住摄像机。”李朝闻指导道。 于磐一时有点懵,小李催他:“快过来一会云过去了!” 于磐掐了烟,面无表情地照做,又站旁边看着李朝闻拍了个空镜。 “喔,是这样啊。”于磐恍然大悟。 视频里,他像是巨人雕塑幻化成的人形,精灵王子,复活了。 “还挺适合打个字幕的,小李导演要拍成什么故事啊?” 小李觉得这个开头遐想空间还挺大的,浪漫主义的、表现主义的、魔幻现实的,好像都行。 “嗯,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李朝闻假装深沉地摸了摸下巴,这时候有点遗憾自己没胡子,不然就可以cos电影节那些文青导演了。 于磐点头:“嗯,你加油。” 李朝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按了三下摇杆,把摄像机变成自拍模式:“哥哥,过来。” 他自拍的时候会稍稍仰点头,嘴巴微张,因为经过试验,这个角度是最好看的。于磐就很僵硬地站在他身后,显得呆愣愣的。 李朝闻噗地笑了一声,然后对机器挥手:“哈喽,我们在这个冰岛的,什么山旁边?”他怼怼于磐。 “Snfellsjkull.” “哦对,Sna啊不拉略略略——”小李仰着头大笑,然后转着圈把石桥、雕塑介绍了个遍。 待他按下停止键,于磐问:“你在跟谁哈喽啊?” “我录完发给家人朋友呀,一般是我姐。”李朝闻说着又举起手机给他俩自拍了一张。 “你有姐姐喔?” “嗯,我姐比我大五岁。你呢?有兄弟姐妹吗?” “哎,有妹妹弟弟吧,算是。”一说起家里,于磐又唉声叹气的,他俩走到一个大理石长椅旁边,于磐把自己扔在椅子上。 “算是?”李朝闻问。 “堂妹和堂弟啦,阿贝家的。{闽南语大伯}”于磐解释道。 李朝闻安静地倾听着他的下文。 “我家里的事,一团糟。不过,已经过去了。”于磐目光迷离,落在烟波微茫的大海里,他把烟咬在嘴里,再次点火。 他和精灵王子一样,冰川里涅槃重生,从此和过往一刀两断。 “我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抽烟。” “去年春天开始抽的。”于磐很勉强地勾起半边嘴角,低头抽着烟,然后不再说话。 哎,算了,一下子让人把话匣子打开也不现实。 李朝闻觉得该活跃一下气氛,便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于磐,不时眨巴一次,把人盯得发毛:“干嘛?” 小李谄媚地微笑:“那个……抽烟什么感觉?我也想试试。” 于磐立马警惕起来,正色道:“不行啦。” “为啥不行?”小李拽着于磐的袖子撒娇:“求求你了哥哥!” “你省省啦!”于磐憋着笑轻轻搡他,也没想着彻底甩开。 今天李朝闻没戴眼镜,忽闪的睫毛细细密密的,扫得人心里痒。细腻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能看到一层白白的小绒毛,还有微鼓着的腮帮子,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于磐最喜欢猫。 他从小就想养猫,但直到定居冰岛,才有了自己的猫。 于磐清清嗓子,指着李朝闻警告道:“第一次抽烟会晕的啊,你晕倒在这我可不管你喔。” 他一个留胡子的硬汉,一激动就露出嗲声嗲气的台湾腔,实在是有够好笑。 小李坐直了,撇嘴。 于磐无奈,彻底服软:“你实在想试试就晚上试啦!” “遵命!”小李疯狂点头。 他们集合上车,开赴斯奈山的玄武岩壁,也就是权游里的“绝境长城”。 李朝闻对这个景点有些失望,大概因为权游的无人机镜头能俯视整个岩壁,可他们人在下面走,感觉只是雪地里长出一堵险峻的石墙罢了,只有攀岩爱好者才会对它欲罢不能。 于磐在用英语讲述岩壁的由来,说这是自然形成的六角形柱状节理,始于于第三纪的一次火山喷发,至少是超过一百万年前,说到“a million years {一百万年}”,于磐冲李朝闻笑着眨眼。 于磐讲完,跟小李说:“这个岩壁形成的时候,北斗七星还是长矛形的。” 小李眼珠一转:“那个时候,人类是不是不会造石器?” “是的吧。” “不会就对了,要不然我总觉得,这个六边形是人凿出来的。”他突发奇想。 于磐被他逗笑了,这一定是被预制菜和人工宝石骗怕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沿着玄武岩壁,走到了黑森林火山口,它隐匿在山坳之间,沉寂了数千年之久。像现在这样的夕阳西下,它早已默默见证过无数次。 小李问:“这边经常有火山爆发吗?” “算经常啦。冰岛境内,我记得今年夏天还有过一次。” 冰岛光是随时爆发的活火山就有四五十座,死火山还有几百座。 所以“冰岛”,其实是“火岛”。 “那你去看了吗?”李朝闻随意地坐在雪地上。 “没有啊,太远了。” “去年有个很火的纪录电影,叫《火山挚恋》,讲的是一对火山科学家夫妇的故事,里面有很多他们亲自拍摄的镜头。”小李赞叹道:“那里面的火山,真的太美了。” “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死在了火山爆发里。” “研究火山的人死于火山,也算死得其所。” 于磐顺手抓起石子,往山坳深处扔,它在冰雪间滚落,形成飞机拉线一样的印迹。 天地空寂,毫无回响。 “他们是很纯粹的人,他们选择一生热爱火山。”小李的神态从怀古幽思的肃穆,变成自我标榜的小嘚瑟:“而我就不一样了,我花心,喜欢的东西太多,所以火山爆发,看一次就够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于磐好像在笑他天真:“就算哪天爆发了,你从德国飞来,再从雷市开车过去,人家岩浆都喷完啦。” “不是说能喷个几天吗?”李朝闻嘟囔道。 “喷了的话我叫你。”于磐起身拍拍他的脑袋:“走啦!” 开车去酒店前,于磐要在服务区上个厕所,小李在门口等他。 两个日本男孩中名叫Ayumu的那位也在,小李看见他落单,便搭话道:“Koi is in the restroom, too {你的朋友Koi也去厕所了吗}” “Yes.” Ayumu点头,像在鞠躬。 他好像话很少,除了自我介绍说了名字之外,一直都是他的同伴Koi在跟大家交流,但架不住小李这人就是爱唠嗑。 “Ayumu, what's your favorite spot till now {Ayumu,你一路上最喜欢哪个景点啊?}” “Yes.” Ayumu点头,像在鞠躬。 什么? 李朝闻大脑宕机,还以为他是个人工智能,怎么问啥都答“是”啊。 Ayumu大概看出来小李表情不太对,赶紧解释道:“I……no English. {我……不英语。}” “So you don’t speak English {所以你不会说英语?}” 李朝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不会说英语有多么稀奇,关键是这几天于磐用英语讲解冰岛历史,甚至地壳运动这些专有名词的时候,这位日本弟弟一直在很积极地听讲、点头。 小李以为他老懂了。 “Yes. Emm Little.{是的,一点。}”Koi磕磕巴巴地说:“I will …… lean. {我会学}” “Learn.”李朝闻忍不住纠正,然后又鼓励他:“It’s okay. You are doing good!{很好你已经在学了!}” 这时候于磐出来了,Ayumu应该是想练练口语,他指指于磐,又问小李:“He, your uncle {他,你叔叔?}” “嗯?What do you mean?{你说啥意思?}” 考虑到他非常日式的英语发音,李朝闻觉得他想表达的是另外一个词,而不是“uncle”。 Ayumu拿起手机翻译软件,打出日语,翻译出来给他俩看。 于磐凑近屏幕,其上赫然是五个字母: U N C L E 真的是叔叔。 “He, your uncle {他,你叔叔?}”Ayumu这傻孩子又重复了一遍。 “干啊!God damn! Are you serious?{你tm认真的吗?}” 李朝闻第一次发现,于磐的五官还能做出这么精彩的表情。
第10章 第十章 于磐把胡子刮了。 干脆利落,一点不剩。 这是他们入住酒店之后,再下楼吃晚餐时的事。 彼时李朝闻坐在长餐桌上,正在跟德国大爷聊德语。 大爷问他学过最复杂的德语单词是什么,他说了23个字母的“双离合变速箱”。 音节发到一半,于磐从楼梯上下来,把小李惊得,后半段愣是憋在嘴里没说出来。 他的络腮胡只剩下胡青,冷帽换成了鸭舌帽。 清新俊朗的于磐学长,回来了。 “Alex! Handsome! {Alex, 这样帅!}”团友们都把目光投向于磐,盯得他腼腆地摆手。 于磐拉开德国大爷旁边的椅子落座,故意没有抬头看对面的李朝闻。 小李的心像煮沸的蜂蜜水,一冒一个甜蜜的泡泡,他抿着嘴,却还是难掩盈盈笑意。 “好年轻啊,于叔叔~”小李拉着长音说。 那天晚餐是红酒羊排,甜口的,具体好不好吃李朝闻都没品出来,光顾看于磐了。 他记得于磐大学时期也没有这么好看,轮廓细节还有点圆钝,不像现在这么英气逼人。他把胡子一刮,成熟男人的锋利中,透露出还未褪去的少年感。 帅得有点不讲道理。 小李看得快要流口水了,才感觉到桌底有人轻轻踹他的鞋。 “哦哦。Thanks!”原来是服务员来撤盘子,而他陶醉在哥哥的美貌中,还是于磐本人提醒的他。 他们今天住的酒店比昨天的大,两层一共有上百个房间,走廊跟迷宫似的,小李刚刚来吃晚饭就差点迷路。 这会他得看着墙上的房间号走,偏偏他刚把隐形眼镜摘了,趴上去才看得清。 “跟我走啦。”于磐拎着李朝闻毛衣把他拽回来。 他俩今晚的房间是隔壁,拐了两次弯才到,于磐掏房卡开门时,李朝闻问:“今天有极光吗?” “Aurora上面说没有。”于磐说。 李朝闻苦思冥想,才又想出来个不立马说晚安的理由:“那你来能教我抽烟吗?” 原来他还记着这事……于磐无可奈何地摇头:“你只准抽一颗喔。” “我可听话了呢。” 李朝闻的眼睛亮亮的。 于磐回自己房间拿了两根烟进来,李朝闻拉开阳台门,像个小迎宾员,做出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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