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楠桐瞥了他一眼,音调抬高,“不然?” 银迟眉眼弯了。 说话间,楠桐目光随意看了下周围,还有敞着的屋子里头。 乱,是真有点乱。 随意摆放没捆好的木材,还有满地的枯落叶,那边衣服堆在一堆好像还没叠,被子晒了也不知道收。 楠桐看了几秒又看向躺在靠椅上的人,还有他那双银白的眸子,默默垂下眼帘。 半晌,银迟听到有人捆柴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半阖上眼,头枕着胳膊散漫着调子拉长音道:“桐桐姐——真好。” 楠桐:“……” 这夸的太勉强又太明显了点。 过半会,楠桐将柴火捆好扛到一堆后又仔细打量了下这间屋子,皱了皱眉头问那边躺着晒太阳的人。 “这儿你买的?倒是面对着太阳,夏天热冬天还能防东南风。” 银迟听到最后一句睫毛动了动,往上抬了下,用手挡了下眼边的阳光,顿了顿而浅笑道:“是有人白送给我的。”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唤那个人师父。 楠桐听到这话后,银迟感觉有人搬了个椅子坐他旁边,不由得笑容僵了下,有点心虚的感觉,如同要被家长问话的不愿意感。 他的头朝楠桐反面偏了下,眼睛又闭上,显得很安静。 楠桐看着他的动作,只是语重心长的道:“迟小少爷,你” “桐桐姐,这里没有什么小少爷,唤我名字就行。” 银迟极快的打断他,声音又轻淡的道了句:“我困了,想睡觉。” 楠桐看着他的动作,眼里含着难过,垂了下眼,语气又恢复平静些问他:“你师父给你建的?我以为他对你不好,那他人呢?” 几秒,银迟没回话。 楠桐见他没说话,又自顾自的道:“我走后,听说你去干杀人一行,你师父教的?” 楠桐想到这就来气,哪有师父这样教徒弟的?! 银迟当时是小,是非观不分,但是这孩子长大了怎么也不知改! 如果让她见到他师父,她一定要好好说那个人几句! 银迟听此头动微不可察转了下,黑色袖子下的睫毛浅抬了抬,旭阳映照下隐约眼尾粉上点薄红,神情竟有几分被抛弃了的委屈。 楠桐看着他这神情,才准备好训人的气势又被利刀消磨了些,半晌,只叹息缓缓道:“我起码都知道些,银迟,你真是糊涂啊。” “你为唯一白老后人,白灵银家做事追求公平正义,一辈子光磊,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就让你师父带你干……” 楠桐没说完,几乎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又不舍得言语太重,只好放轻声音道:“你师父走了?” 银迟听后肩膀抖颤了一下,又别过头闭上眼睛,嘴角被渗入淡淡的咸意,不均匀的呼吸声被他放大,摸着棉衣的手背青筋被渐渐清晰。 师父他不要我了吧 楠桐又看见躺在靠椅上的人这一贯熟悉动作。小时候就爱这样,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解决,死要面子,有些话能闷一辈子。 她等银迟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眼中水光不再太盛,才温柔的垂下眸子,眸光温暖,轻声道:“跟我一块回庄子里吧,迟少爷,我本该好好照顾你的。” 这句话仿佛在告诉被抛弃了的小雏鹰,小雏鹰啊,虽然妈妈不要你了,但你要保护你自已,要相信会有要你的人。 不知是把坐在小凳子上这个沧桑的女人真的当成了自已的妈妈,还是别的什么,银迟将胳膊从脸上缓缓移下来,喉结滚了滚,面对向她。 苍白无血的脸庞上,那抹红色很明显,显在眼尾,使人怜惜,连唇色都浅的看不出。 银迟银白色的瞳不知看向哪,顿了几秒,他才微哑开口,但语气带着固执。 “桐桐姐,这条路,就是我自已的选择。” “不怪师父。” 不过,都结束了。 楠桐低头沉默片刻。 倏尔,银迟又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回道:“这儿挺好的,我就不去了。” 楠桐见状还想说什么,银迟就已经先快他一步起身,说是要四处走走,散散心情。 傻瓜,这哪是什么散散心情,明明是一个人消化情绪…… “早点回来,我在家给你收拾东西,等着你!” 银迟发疯的往前跑了几步后,须而听到后面大声的喊声,脚步蓦地停下,垂眸沉吟片刻,对着自已面前那片山水美景又弯唇笑了。 风吹过他的衣角,心胸,发梢,但热热的。 他伸出手抓了抓清凉的风,又垂下,慢慢走入那片溪景里,浅浅的暖阳拉长他的影子,高挺又凌幻。 银迟回来的时候,楠桐就朝小溪的那个方向迎迎他,如同来接人回家一样。 银迟出去走了一圈,显而易见脸上有了些许气色,情绪波动不再如此大。 他的眉眼又被白布帘系上,白布是那时候洺无暗从他衣服上撕的一块。 但其实,白布后,是红透了的眼尾,欲发难消,愈加惹眼。 见楠桐来接自已了,还为自已引着回家的路,他嘴角的笑意又装作无事懒懒的卷起,像个小孩一样迫不及待的问大人晚上要吃什么,道:“桐桐姐,你收拾好了么?” “收拾好了。” 楠桐一边操心的让他看着路,让他扶着自已胳膊,一边笑道。 但如果仔细看,这个沧桑的女人眼里又何尝不含泪,不含愧疚与心疼。 “那你要走了么?” 银迟走着走着又走的不像样起来,胳膊枕着头倒着走,神情悠闲的说。 楠桐见他这样却拍拍他的背,笑着嗔怪道:“又没个走路的样子,好好走。” 银迟不理她,依旧没模没样的走着。 走了几步,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楠桐眼里透着惊奇和光,像发现了一件很珍奇的事情一样对他道: “哦,我在收拾时候发现了一幅画。” “那幅画画的可是好看,我虽见识少,但也能辨认出来,是一朵罕见的五彩玫瑰。” 虽然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五彩玫瑰。 楠桐语气说着说着就已有了崇拜之意,她问道:“对了,这是你买的吗?多少钱一幅啊?我瞧着好看,回来也想买一个挂在家里。” 她说着用中指点着下巴,沉思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年头干这行的倒是少。” 没听到旁边的人回话,楠桐这才侧头一看,发现银迟已经落了她些许距离。 银迟没听她接下来的话,脚步早已顿住,神色仍怔愣着,脑海中反复出现“画”这个字。 画…… 他足足站在原地怔了一分钟,直到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在叫他,银迟才动了动身回过神。 没等楠桐开口,他无血唇瓣轻轻张开,呼吸声都放轻,嗫嚅着问道:“你说的那幅画,可是在另一个没锁的房间找到的?” 楠桐仿佛脑海中还在浮现那幅画,有些想入非非,没关注到银迟此刻有些复杂的心情,听他问,点头回道:“是啊,在那个矮桌上。” 等到楠桐又想了遍那幅唯美灵幻画,抬头看银迟已经又恢复了正常的姿势,右手扶墙往前不紧不慢的走着,神情又恢复往常。 回去后,银迟语气没什么情绪的叫楠桐将那幅画拿出来,他骨指修白的手慢慢抚上,如同摸一件宝贵的珍藏品。 楠桐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摸这幅画。暖阳给抚画的人周身嵌上一层薄薄的温度,侧脸的弧度似乎柔和了好多,添了些暖意和光泽。 她看着他的侧脸,似乎这时才察觉到这幅画对银迟的不同意义。 她看着这一人一画,垂了下眼,没有出声打扰。 须臾,那边的人似乎带着浅浅笑意,嘴角勾起,往楠桐那边偏了下头,平平常常的语调问道:“好看么?” 洺画师,不好看的话,可不作数。 我可不收。 楠桐的视线又落到他眼上阖上的白布,不知为何,喉咙堵塞了下,咽了下口水才慢慢平和的跟他讲述了下画上的物。 银迟听完后,挑了挑眉梢,感觉颇为有趣神奇。 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如同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波涛起伏,绵延至天边,无际沙漠夕阳的余晖将沙丘染成了橙红色,如梦如幻。 狂风肆虐的沙漠,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 但就是这样一片贫瘠瓦壁地界里,一枝从沙漠中绽开的五色娇艳玫瑰就显得颇为惹人怜爱。 那玫瑰花瓣实到可以细细数出来,还有那色彩变化点缀恰到好处,如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朵娇滴玫,其实是长着细小的针刺在彩瓣上。 斑斓明媚,但也不失抵抗沙漠狂暴的坚韧顽强。 玫瑰的下身是放大的,给人一种仰视它的错觉。而在上方,只是一只正展翅飞翔的雄鹰掠过,那鹰虽在画上显得小,但它的气势却给人高傲矫健,强大又勇猛。 特别是那双锐利锋刃的眼睛,正俯视着下面这枝正张艳绽放的娇玫,画面就此定格。 整幅画给人说不出来的美感和极剧的表现力,光是那些普通的色彩和构图绘笔,就已经得花费好些时间,就此可见做画人的用心。 如朱砂、石绿靛蓝、胭脂虫红、铅白,红花等原料。不过这倒是稀奇,要知道,现在无论是城内还是别的地方都极少有做颜料的,临安城更是罕见稀少,毕竟城内无人干这行。 所以极大可能,是那个人自制的。 银迟撑着手肘,指尖规律的敲着脸颊,装作散漫无事的听完后,又笑着调侃道:“哪有禽鸟爱看玫瑰的?” 楠桐听他问,眼睛又不自禁瞄向他手中那幅美画,思索了下才抬头认真道:“我想,那只雄鹰在看他自已。” 银迟神色明显僵了下,笑容凝了瞬。 楠桐看着银迟脸上依旧带着笑,但她也明显看得出他神情难掩的沉了下,不知作何,又将这画与他联想到一起。 想起自已看护银迟那些日子,想起以前的种种,想起小时候银迟的傲气跋扈和多年来早已被磨平以剩的平静沉稳。 气氛又静了几秒,银迟突然听到一句让他心脏漏半拍的声音,又猛然滞了下,连指尖都颤了颤。 “小少爷,有点像你。” 足足又过了几秒,银迟才稳定心神,只是脸色显而易见的更苍白了些。 他继续不动声色的笑道:“把我形容这种花么?” 而后又沉沉的笑出了声,但这笑容却包含着难有的的柔度。 “桐桐姐,牵强了。” 楠桐听着他的回答,只抿了抿唇,没再多说。 可迟少爷,你本也就是这朵娇玫,该锦衣玉食一辈子。 楠桐走后,银迟又将那幅画拿起凑在鼻间闻了闻,确实有各种混杂颜料的气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