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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动筷时陶权打来视频。 霍湘接起放在一边,摄像头对准天花板,陶权只能看到龟裂的墙皮。 “湘子哥人呢?”手机那边嚷嚷道。 “湘子哥吃饭呢,”霍湘笑了笑,夹起一条青椒丝展示给摄像头,顺带瞄了手机屏幕,陶权在一个很明亮的地方站着,穿着帅气的砖红色皮衣,银色头发长成短发了,闪闪亮亮,“准备上舞台啊?” “刚下来,”陶权说,“吃饺子没?” 这问得有点奇怪啊,“你们那儿大年三十吃饺子吗?” “嗯啊,”陶权笑着,“你们那儿不吃?” “我忘了吃不吃了,”霍湘嚼着牛肉说,“我没回过西北。” 语音那边:“那把手机拿起来给我看看你啊!” 霍湘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正对自己,他的头发也长了,特别长,胡子也忘了刮。 “卧槽,”陶权那边惊呼道,“你这哪儿是小霍啊,是老霍啊。” 霍湘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有那么夸张吗?” “有啊!!”陶权笑开花了,“不过还是……” “还是什么?”霍湘还惦记着自己到底老了几岁。 “还是帅得我小鹿乱撞。” 霍湘无语地放下手跟屏幕里的陶权对视,“那你先撞着,老霍要干饭了。” “哎等下啊!”陶权吼道,“你过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霍湘一秒挂了,他知道陶权想说什么。 手机震动了两下,陶权果不其然发来一句新春快乐!我爱你! 霍湘摇摇头,发了个新春红包当做回应。 餐饮店大年三十都要提前关门放员工们回家吃年夜饭,算是行业内的规矩了,这给了霍湘一个很好的思路。 假设夜市里有店今天不关门,那就有可能它不是一般的店。来到街上。 大年三十是人世间最热闹的时候,黑暗苍穹有烟花一柱柱腾空,霸占了所有的视线。 五颜六色的光自天上照来,大G漆黑的车身一会儿变成砖红,一会儿变成月光银,连带车里的霍湘也在五颜六色中穿梭。 十一点一刻,他抵达夜市外的街道,这里的道路因施工而封闭,只能通过逼仄的人行道步行进去。 霍湘准备熄火下车,夜市的方向突然传来发动机声,紧接着两辆摩托车朝他驶来。 车上两人都是接近海藻的大波浪,正迎风飘摇。 霍湘登时集中注意力,得以窥见两人的身形都很接近甘草,想着立马倒车掉头,在摩托车飞驰出去后紧跟而上。 周遭施工导致车道紧缩,大G起步慢的这几秒被摩托车甩开了二十米。 霍湘静心驾驶,循着摩托车灯一路追去。 追到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扭头看了一眼他,随后抬高车速抢到最前。 霍湘看着越来越远的摩托,进一步加深了自己的怀疑,他不再顾城区的车速限制,踩着油门冲过去。 几分钟后,他追着两辆摩托车来到一条难开的路,地上堆砌着铺路用的石砖,大G必须要扭着通过。 而摩托车就轻松多了,在人行道上一路狂飙。 这分明就是在躲着大G。 霍湘心一横抬高车速,不管颠簸程度地横冲直撞。 身体感官会影响大脑的思考,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雨夜,他待在母牛的尸体里,听着雷声轰鸣,心中有种强烈的渴望。 渴望离开,渴望活下去,渴望追上她们,渴望她们当中有一人是他要找的甘草。 十分钟后,摩托车依次右拐进了一条巷子,随后没了车声。 霍湘抵达,停车的一瞬间被右边打来的强光闪到眼,他当即抬起胳膊去挡。 摩托车并没有开走,大约就在巷子内的五米处,打着最大档强光,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霍湘没做思考地就解安全带跳下车,两盏车灯把他眼睛照得生出残影,眨眼之间都是那女人的轮廓。 “甘草?”他唤了一句。 车前的人卸下头盔抱在腰上,不作回答。 霍湘提气慢慢走过去,视野里只有两盏亮瞎眼的强灯,巷子深处是什么他完全看不到。 两步,三步,他进入了巷子。 在他第四步的时候,车前的女人瞬间消失了,与此同时整条巷子都陷入黑暗,有人把车灯关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霍湘陷入一阵失明,看不清眼前的所有,只听得到天上的烟花嘭嘭地炸。 下一秒,一样东西刺入了他的侧腰。 疼痛像墨滴入水,痛感转瞬扩散至全身,霍湘完全没料到会被捅一刀,没能吼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身前的人说话了,霍湘看不清她的脸,但听出这不是甘草的声音,“但你别再找我们了。” 女人猛地拔出刀,霍湘一口凉气倒灌进肺管,整个人往墙靠去,“你……” 双眼仍陷于失明,霍湘左扶右靠,想直起身,但实在没有力气。 女人往前一步掰住他的肩膀,“西边五百米是医院。” 下一秒,肩膀传来一声霍湘未听过的骨响,清脆得令他想起三角铃。他脱臼了。 身体失重倒在地上,眼睛吹进扬起的石尘,干涩的眼珠有想流泪的趋势。 霍湘管不住眼睛,所有注意力都在腰部和肩部,捂着的侧腰流了很多血,身体因痉挛而颤抖不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天顶姹紫嫣红的烟花唤回了视觉,两道摩托车影碾过余光,隐没于夜色。 钻心的疼痛引出了眼眶里的泪,这大多是生理性分泌。 泪水打湿了头部周围的地砖,现在是一月底,正是大地最冷的季节,霍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会死掉。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他一直在调整呼吸,可惜任凭意志如何坚强,都控制不住狂躁的心率。 出去右拐是西边,可他能不能走五百米还是未知数。 接着,霍湘尝试站起来。 几次过后放弃了,腰上的血就像断线的绒布窗帘,层层下坠。 还是打电话叫急救车吧。 他有一条胳膊暂时废了,只能用捂住伤口的那只手掏手机,结果因为手上都是血,连解锁都搞不定。 他咬着牙把手指的血抹在裤腿上,打120不需要解锁,只要触发紧急拨打即可,不是什么难事。 巷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挑的身影跑到霍湘面前。 “看什么?以为我是陶权么?” 这人说完低身抓起霍湘的胳膊暴力将其复位,一切发生在霍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霍湘艰难地抬眼,对上大三元标志性的头盔。 “挺牛逼啊你,”大三元说,“这都不叫唤。” “你能把我带去医院吗?”霍湘从牙缝里挤出不耐疼痛的字眼,他觉得伤口像是绽放中的山茶花,再拖下去就会变成一团烂肉。 并且不是他不叫唤,是他的家庭教育不让他因痛出声,任何时候任何事,母亲都希望他不发出任何动静。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医生紧急处理伤口,被强行送到住院部,他都没有发出任何主动音节。 那两个女孩和甘草认识吗? 如果认识,为什么会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们为什么觉得自己在跟踪她们? 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力气使自己的肩颈脱臼? 无数疑问喷涌而来,霍湘在神志不清中得到了答案。 他从最开始就错了。 在大三元来的那个晚上他就应该联系甘草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愚蠢得像一头吃不上饭的猪,可笑地认为自己能处理好所有事。 结果是他不仅处理不好,还害陶权受了伤,自己被捅一刀外加肩颈脱臼。 一切都是他陷入偏执的惩罚。 “抱歉……”霍湘咬牙坐起身说,“给你添乱了……” 他所在一间独立病房,飘窗是天蓝色的,桌上花瓶里有几只水仙花,开的还算不错。 大三元站在床边,眉毛一挑说:“这话你自己跟纪杉说。” 霍湘四处找手机,摸了半天才发现手机在大三元手里,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查出来的东西满意吗?”大三元问道,语气有些许看好戏的成分。 面无血色的霍湘凝视着天花板,完美的墙面没有任何一丝龟裂,“……你怎么会在附近……” “这话你自己去问纪杉。”大三元说。 霍湘:“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这事儿别告诉其他人。” “噢?你不想让陶权知道?” “……没多大的伤,”霍湘说,“对了……还有他的车。” “被摩托撞了两下,已经让人送去4S店了。” 霍湘舒了一口气,身上的疼非常明显,所幸他一向不怕疼痛,也不觉得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肩膀接回去得很快,石膏一两周就能拆下来,腰上的看医生的架势应该处理得很好,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 “好好养着吧,别再惦记着什么甘草湿草的,有些事儿最好别摊。” 这是当晚大三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霍湘觉得自己应该听进心里了,包括当晚大三元说的第一句话。 ——以为我是陶权么? 他必须得承认这是事实。
第54章 回溯 凌晨四点,霍湘被疼醒。 身上蒙了一层湿汗,伤口附近的血管突突在跳,整个人如同被裹在毛巾里拧过,随便动一下都会传来阵痛。 而且似乎还发烧了,手脚使不上劲儿,脑袋也昏昏沉沉。 他灌下一杯水,还是觉得口渴,便硬着头皮起身去找饮水机。 四周一片漆黑,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不知道是汗还是喝漏的水。 而后他躺回床上,流散的意识很快就将他拖回梦境。 下一次醒来是清晨。 有微光从蓝色飘窗照进来,霍湘迷迷糊糊听见走廊外有争吵声。 声音越来越近,直至病房门口,紧接着,门被暴力打开,一个高个子推攘着两名护士闯进来。 陶权脸部肌肉下垂,眼里布满血丝,看上去衰疲极了,仿佛是下一秒就会掏出刀捅人的歹徒。 他昨夜收到4S店员工的消息,问车是啥情况,好好端端的怎么出车祸了。 陶权授权员工调出当时的行车记录仪,看到霍湘把车停在陌生的巷子,再有人上车就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那会儿他还在影棚,正跟焦烁讨论下支片子的站位,心中蓦然有种不详之感,于是他当场与众人不告而别,开走晴姐的路虎,连夜赶回杭城。 在濒临超速的那几段路,晴姐打电话追责,今天泥泞诗意要参加国内最大的访谈节目。 陶权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开着功放,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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