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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起来就像被掠夺后的废墟。 曲榛宁看着,突然觉得脸边很痒,转过脸,谈迟已经站在了身边,用手碰着他的脸颊。 那天谈迟具体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怎么安慰了曲榛宁,曲榛宁已经不大能记得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睁大眼睛,仰起头,很认真地跟谈迟说,“小谈叔叔,我刚刚估分了,考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曲榛宁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他整个暑假都过得消沉,生日前几天却忽然精神了不少,或许心里还隐隐有着些许期待。 但结果是,他的期待落空了。 他收到了两句轻飘飘的祝福和两个大额的电子红包,相见的人却没有一个出面来见他。 一个家散掉了,就像破碎了的镜子,永远不会恢复如初。 切实地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成年,还是考上心仪的大学,都没有令曲榛宁感受到丝毫喜悦。 这是他十八岁学到的第一课。 真正体会到分离是一件多么令人恐慌而无力的事。 生日都没有来见曲榛宁,可想而知,开学那天父母也并没有露面来送他。 不知是避嫌还是更在乎新生活,双方默契地将有曲榛宁的那一段婚姻当成了无需回首的过去,他们两人中没有任何一个记得曲榛宁也是一个刚成年的半大孩子,需要被人疼爱和关注。 唯有谈迟早早放下工作,把时间都腾了出来。 他假期带曲榛宁旅行,在家帮曲榛宁收拾行李,开学带曲榛宁看校园和宿舍。 事无巨细,什么都上心。 好像要上学的不是曲榛宁,而是他自己。 还记得把曲榛宁送进学校的那天,谈迟在车上揉着他的头发让他好好学习,周末再过来接他。 曲榛宁说知道了。 说完后低着头不看谈迟,象征性地抱了抱他,拉着行李箱飞快地跑掉了。 虽然他并没有哭,但面对谈迟的时候总怕眼泪会真的掉下来。 在父母给予物质,以试图代替关爱时,曲榛宁真正需要的一切都由谈迟进行给予。 宠溺、纵容、疼爱,住所、关怀、拥抱……曲榛宁在谈迟这里获得了很多没有的、想要的东西。 并从小到大,乃至今天,一直都在获得。 如果父母对孩子来说无比重要,那么在曲榛宁这个小小的个体身上,“小谈叔叔”才是更为重要的亲属称谓。 其优先程度远高于其它任何一种形式的关系。 因此,在曲榛宁的世界里,谈迟才是他依靠的那根支柱,任何会动摇两人关系的行为,他都不应该去做。 他希望谈迟是一如既往,永远不变的那个人。
第9章 还是不想说实话 曲榛宁始终没在群里出现,有关谈迟的话题也逐渐冷了下来,聊到别的内容上去了。 他按掉手机后把脸埋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困意上来又睡着了,再醒来已是两个小时之后。 谈迟这套房子一百多平,三室两卫,比不了他在市区那套,不过五脏俱全,书房、厨房、餐厅、客厅……该有的都有。 两人各自一间卧室,卫浴室是共用的。小的一间在玄关附近,离得远,也没有做淋浴,卫浴室似乎也没有非要分开使用的必要。 曲榛宁住在主卧,两个卧室中面积更大的那一间。 房间里单独做了隔间,用来放他那些多的数不清的衣服。 父母离异后,曲榛宁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没有回过原来住了十几年的家。 那套房产在父亲名下,经历过财产的分割,依旧判给了父亲,现在大概是老爸跟新女友共住的爱巢。 它不再属于曲榛宁,曲榛宁也不可以再肆意占有它。回去了也是物是人非,徒增尴尬。 他假期极少数时间会待在学校宿舍,其余时间都住在谈迟这里,原来家里常用的私人物品也都尽数转移了过来,只留下一些不那么重要的。 俨然是把谈迟家当成了自己的归宿,有长期居住的打算。 刚醒不久,曲榛宁还有些懵懵的。 他正发着呆,没一会儿听到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之后是拖鞋走过地面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是谈迟醒来了。 谈迟离开卧室,朝厨房方向走去,很快那边就传出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大约十来分钟,他又走了回来,进了卫浴室。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昨晚送完时博生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跨越大半个城市再回来,都快两点。 曲榛宁这一天十分忙乱,精力也用到尽头,没能坚持到家,半路上就睡着了。 他还记得是谈迟把他抱回来的,他心大到什么都不管,到了家倒头就睡。 所以……他是不是根本没洗澡啊? 曲榛宁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脸,几秒钟后,表情从茫然变作了窒息。 他不仅没洗澡就上了床!还忘记卸妆了! 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曲榛宁拿了套干净的家居服,谈迟刚从浴室出来他就匆匆忙忙挤进去,卸了妆并在洗澡途中敷了清洁面膜。 等他全部收拾好出来,把脏掉的床单被套丢进洗衣机,那边谈迟已经不紧不慢做好了早餐。 “早啊,小谈叔叔。” 曲榛宁穿着柔软干净的家居服,趿着拖鞋凑到谈迟旁边去,看他做了什么。 养胃的白粥,还有一些中式的小餐点,正在进行最后的摆盘。 “早,榛榛。” 谈迟昨晚那身商务的装束被换掉,变成白色的棉质上衣和深灰色长裤。 因被曲榛宁抢走浴室,他并未完全吹干头发,潮湿的额发垂着,发梢末尾被水珠黏连成一簇一簇,湿润的头发不蓬松了,却显得很黑,看起来不大像平时那个游刃有余的叔叔,反而透着股学生气。 整个人都很放松,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鼻音,像一只脾性温和的大型动物。 曲榛宁看了他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很好看吗?一直看。” 谈迟低着头摆盘,脑后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不抬头都知道对方一直在注视自己。 曲榛宁感到了神奇:“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猜的。” “喔。” 曲榛宁想了想,玩心忽然上来了,他凑近谈迟,把手默默举在他身后,比划了一个数字:“那你再猜猜,这是几?” 谈迟不假思索:“二。” “!” 曲榛宁震惊了,他比的就是剪刀手,连忙加了一根指头,“现在呢,几?” “三。”依旧脱口而出。 “?!” 曲榛宁连忙又比了几个,都被谈迟一一答对,他不信邪,这次比划了一个不是数字的别的手势。 “这回呢?数字几。” 谈迟笑了一声,似乎完全识破了他的小伎俩:“什么也不是。” “……” 又被他说对了。 曲榛宁整个惊讶住,觉得不可思议:“小谈叔叔,你背后真长眼睛了啊?” “是啊。” 把手里最后一道菜摆好,谈迟大功告成地去洗手。 曲榛宁跟在他身后,“什么是啊是啊,少来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谈迟答非所问,“你就说我答的都对不对?” 虽然不想承认,曲榛宁还是说:“都对。” “那不就完了,”谈迟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就说我身后长眼睛了,什么都看得到,你做鬼脸也没用。” “我可没做鬼脸好吧?” 明明就是做了,曲榛宁还不承认。 他是有点不服气,正要说谈迟肯定是作弊偷偷看到了,却见谈迟忽然转过身,毫无征兆地向自己靠了过来。 曲榛宁只愣了一瞬,就被一股沐浴露的香气笼罩住了。 “怎么了……” 一边说,曲榛宁一边朝旁边退去,却被谈迟长臂一揽拉到了怀里。 放在平时,曲榛宁是不会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的。 但是现在却觉得有些怪。 可能是拜群里那些瞎起哄的人所赐。 那感觉就像一个平时好好的人,忽然跟着网上的视频学人走路,或者憋上一会儿气,然后就突然不会走路,或者不会呼吸了。 习以为常的事情变得突然不会做了。 而曲榛宁的问题是,他忽然不大能想得起来,以前跟谈迟靠得那么近的时候,自己的手是怎么摆放的了。 总感觉这么垂放着不对,可举起来,似乎也不知道要放在那里。 “小谈叔叔,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只安静了几秒,曲榛宁就挣扎了起来。 他力气不算小,但并不是真的要反抗谈迟,到底收着劲儿。平时他说不乐意,谈迟肯定会顺着他。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两人间的距离还没拉开,谈迟就再度上了手。 “榛榛,别动。” 刚刚清洗过的双手还未擦干,微凉的湿意碰到了曲榛宁的耳朵,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谈迟的手臂搭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则摸上他的耳朵,修长的手指拨开软软的耳廓,露出藏在耳后平滑温热的皮肤。 “你干嘛……” “这是什么回事?” 两人异口同声,曲榛宁的声音弱一些,谈迟则压着嗓音,皱起了眉。 “什么怎么回事?” 曲榛宁不明所以,伸出手去摸,还没碰到耳朵就被谈迟用手臂轻轻隔开。 “别碰,”谈迟的手指在他耳廓上压了压,“这儿怎么受伤了?” “受伤了?没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说着说着,曲榛宁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昨天跟蒋尚戎打架时,被对方用指甲划出的伤口。 只不过他当时以为是小伤,又不怎么疼,就没放在心上,后面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听着曲榛宁越来越小的声音,谈迟说:“想起来了?” “啊,什么想起来不想起来的,”曲榛宁假装没事,“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啊。” “你跟我说说,怎么不小心划了一下,能划到这儿?” “……” 曲榛宁含含糊糊,就意味着这是一件不愿意跟谈迟说的事。 从小到大,能有什么事是曲榛宁不乐意跟谈迟讲的? 摔了爷爷的花瓶,跟小朋友打架,摸小野猫被抓……不能说都是亏心事,但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不想跟我说?”谈迟凑近了些,再次用指腹压曲榛宁的耳廓,似乎在仔细地观察伤口,“你跟人打架了?” “……” 曲榛宁正在想怎么顺利地瞒天过海。 想要瞒过谈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太敏锐,有时候连曲榛宁说真话假话都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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