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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教堂后，李弘林在隔壁的街道上正好遇见了在拍外景的姜燃。众星拱月，人群熙攘，初长成的少年如星子般闪耀，那份遥远的光亮与美好不意外地再次跌入了李弘林的眼中。 李弘林不敢靠近姜燃，却又极其贪婪地渴望着少年身上的温暖与朝气，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颓兽在深渊底部抬头望见了太阳。 那是李弘林在地狱徘徊的第六年。 再次睁开眼睛，李弘林的眼角爬上了通红的血丝，疲惫地望着眼前宏伟的壁画。 故事再往后，耶稣就要被推上十字架了，他被长钉钉死在上面，却仍旧选择原谅了世人。 李弘林想这或许就是神的与众不同，而自己是凶兽，除非生出的獠牙把敌人全部撕碎，不然永远也得不到救赎。 离开教堂回到酒店，李弘林给姜燃带了冰淇淋，顺便做了简短的道别。程诺还想跟他一起走，却被拦了下来，让他这几天好好照顾姜燃，直到拍摄结束才能回南城。 “我是个医生，又不是专门做大保健的。” 李弘林对程诺的抱怨置若罔闻，态度不疾不徐地威胁道：“要是被我发现你自己偷偷回国，严烁都保不住你。” 李弘林算程诺算得很准，他刚到机场，果不其然程诺就给严烁打去了电话。与以往不同，这次严烁的态度也很坚决，让程诺好好待在米兰，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凭什么啊！又不是重伤，轻微腰扭，隔天就好了的，我干嘛要在这儿守着啊！” 结果对面只剩下严烁挂断电话的提示音，现在连严烁都不喜欢自己了，程诺在异国他乡顿时觉得有些委屈。
第18章 地下车库 你是说这只左手吗？ 李弘林本人是悄悄回国的，但就在他下飞机的当天下午，张喜乐还让人放出了他在意大利出入酒店的照片，标题是醒目的——《常旭金主远赴米兰幽会，新生代流量疑似受冷！》 常旭坐在房间的地毯上，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气得牙齿上下打颤。不是因为评论里对他的冷嘲热讽，而是看着模糊的照片他能肯定那就李弘林，但就算知道也对此无可奈何。 不能质问李弘林是不是去看姜燃了，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常旭现在甚至都不敢打电话，主动问李弘林多久回来。 好在关于李弘林的八卦，再怎么闹也闹不大，常旭虽然是新晋流量，但手里现在连部供人吐槽的烂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消息一出来，他的各种妈妈粉姐姐粉就已经在下面控评把他抱走了，完了还要顺带闭眼吹一波《无谋》。 不出意外，营销号很快就会开始集中删文，再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被人们遗忘。 但现在常旭看着那张背影，竟然对它生出了几分不舍。 每次也只有在绯闻上，常旭和李弘林名字才能挨得这么近，正如现在李弘林不在他身边，这条绯闻就是常旭能接触到唯一和李弘林有关的东西了。 常旭悲伤难过至极地抚上那张照片，像是真的在抚摸李弘林的后背，结果怎么着，他手一抖，点了个赞。 虽然这是他看见绯闻以后，第一时间就想干的事，但是等到真的落实了，常旭又只能慌忙火急地把它取消。可互联网是个什么地方，任何蛛丝马迹只要在上面出现一秒钟，马上都会有好事者将其保存下来。 于是到晚上，“常旭手滑”就被顶上了热搜，姜燃躺在意大利的床上，自然也看见这事。 “常旭真在和李弘林恋爱？”不得不承认，几条八卦密密麻麻地摆在一起，姜燃看见确实有些不舒服，特别是那些所谓的时间线都被人有理有据地整理了出来。 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程诺听见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朝上抽了抽，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李弘林走的时候可没给过标准答案。 思来想去，程诺决定摸出手机给李弘林打个电话，还当着姜燃的面开了免提，想让李二哥自己来解释这事。 如果是在平时，程诺绝对没这个胆子给李弘林打电话，但现在山高皇帝远的，就算李弘林能顺着网线来砍人，自己用的也是无线。 “那个，小姜让我问你个事。” 姜燃坐在床上拼命冲程诺摆手，让他别说了，但程诺不听，偏偏就是要作死。 “什么事。”电话里李弘林的语气淡淡的，有些冷还有些严肃，和平时在姜燃面前说话感觉很不一样。 “他问啊，”其实到这里，程诺想主动招惹李弘林的心思已经消散大半了，可碍于姜燃还在等着，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问，“你和常旭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李弘林语气中透露着些许不耐烦，下一秒就挂断了电话。 “姜燃那边出事了？”严烁正在律所里和李弘林模拟凌晨的计划，他们已经前前后后推演过四五遍了，但还是担心临时会出意外。 就像之前何大功的举报信一样，明明计划得万无一失了，谁知最后张万山却突然出手，动用内地的关系把那些文件给截了下来。 “严烁，你说我们做完这一切，还回得到从前吗？”李弘林望向严烁，眼中出现了少有的困惑，虽然知道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但是他还是想在当下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严烁把桌上的文件收进保险柜，起身拍了拍李弘林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笑，“不能，我们只会过得更好。” 李弘林对着严烁，嘴角勉强扯起一点微弧，“如果有意外，姜燃就拜托给你，我不想再看他吃苦了。” “你明知道，要是你没回来，下一个行动的人就是我，没有什么能阻止计划继续的。”严烁不再去看李弘林，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向来重视礼节的严大状，这一次没对李弘林说再见。 总以为不道别的，就肯定不会是最后一面。 全世界都以为李弘林正在米兰密会佳人，可事实上他却骑着自行车往伏龙山去了，整张脸包得严严实实。期间路过张喜乐在后山下接应的车子，甚至学着山民，伸腿踹了一脚车门，看见张喜乐暴跳如雷地跳下来大骂，李弘林知道自己这次的伪装很成功。 “我刚上的色，国内都还没有。”过了好一会儿，李弘林的耳机里才传来张喜乐的抱怨。 “好看。”李弘林随口表扬了一句，“等我今晚出来，给你漆块同颜色的表。” “少说两句吧，一会儿翻墙没力气。”张喜乐觉得自己现在比李弘林都要紧张，偏偏这小子还在跟他皮，“五点的飞机，何大功三点就会去车库，你抓紧时间。” 何大功这次行动很小心，不仅用假身份买了凌晨的美国机票，甚至还用真实身份买了张晚上飞北京的票。好一招声东击西，如果不是李弘林他们随时在盯着，只怕今天过后何大功就会逃出生天了。 两点半的时候，李弘林骑车到达半山别墅的后门，发现今天的别墅果然比平时清净不少。严烁提前调查到，这次何大功为了避人耳目，昨晚就将所有人都放了假，不然也不会给李弘林留有可乘之机。周围黑灯瞎火的，如果不是张喜乐一直在山下亲自守着，李弘林都会以为何大功已经是跑路了。 从模拟过无数次的地方翻进花园，李弘林直奔地下车库。 不得不说，最后一天晚上，何大功实在太过自负，连别墅里的报警装置被人关掉了都没有发现。 李弘林走到何大功的越野车后面藏起来，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逼近。 三点一到，何大功肥胖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车库入口，就在他准备开门上车时，李弘林从后面暴起对准后背，横空一脚，将何大功踹翻，趴在地上久久没了动静。 “你放我走，这车库里的车，你随便开。” 何大功告地求饶，过了好一会儿见身后的人没有应声，才哆嗦着半跪在地上，疑惑地回头。谁知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就抵住了他的太阳穴，何大功的脑袋又强制性地被人转回了正面。 那是一把枪，如果说先前何大功还抱有抵抗的想法，那这会儿也不敢放肆了。 “师父不是衣服里也藏着一把吗？”李弘林说着，举枪绕到何大功面前，“拿出来看看，我们谁准头更好。”说完从侧面对着何大功又是一脚，径直将何大功的衣服踢裂开，隐隐听见骨头交错的咔嚓闷响，一张老脸再次被狠砸到地上。 这会儿的李弘林，卸下平日里讨好的面具，对何大功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何大功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懂事听话的李弘林会一夜之间变成现在这样，而且凭他刚才的那几下身手，自己这个徒弟只怕还是个练家子。 “我……我……对你不错，甚至你跟……赵志龙的关系，还是……我搭的桥……你……” 何大功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好像有东西就要从肚子里硬戳出来了，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开枪反击，就连何大功的脑子都开始陷入了混沌。 李弘林看着眼前那张血流如注的肥脸，浑身的血液也开始跟着叫嚣，当下这种场景带给他的刺激是前所未有的。 只差一点，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开枪了。 一把抓住何大功的头发，将他的头堵在枪口处，李弘林看见因为恐惧，何大功抖得和筛糠似的身体。 “对我不错？”他狞笑起来，脸部颤抖的幅度比何大功还要厉害，“你见过它，吗？” 说着李弘林将一张照片怼到何大功面前，何大功哆哆嗦嗦地只敢瞟一眼，但立马他就像撞鬼似的把它甩出了好远。 如果先前李弘林的枪口对他而言只是可怕，那这张照片则是彻底让何大功体会到了惊悚的滋味，他瘫坐在地上，大声哭嚎起来，“不可能，不可能……” 肥硕的身子在原地使劲挣扎，何大功抬头再看李弘林，仿佛是在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修罗。 “怎么不可能，欠债还钱，”李弘林摁住何大功，将他死死压在地上，用膝盖抵住后颈，咬牙切齿地挤出后半句话，“欠命就还命。” “不会的，不会的，”何大功濒临崩溃，只会一个劲地重复这三个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自我催眠，“小时候，我给你摸过骨，不可能有错！你别想骗我！你不是他！” “摸骨，你是说这只左手吗？”李弘林冷笑一下，随后笑容便肆无忌惮起来，可仔细看，眼中却分明含着泪光。直到整张脸都愤怒得扭曲了，他才又拿起枪口撞向何大功。 “我去美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断了它，直到现在它都不如当年灵活，你又怎么可能摸得出来。” 李弘林将目光从何大功移到自己的左手上，眼神中带着与整张脸格格不入的怀念之情，他想到了在美国的第一个冬天。 当年括指能跨十三键的左手，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左手，在那个二十一岁的深冬，永远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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