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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说:“我们要一起去北京。” “放心吧顾哥,我在努力呢。”他说,“我买了一大堆资料和真题,周末都在家里刷题。这个寒假我打算除了你谁也不见,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刷题。我会考好的,追上你的脚步。” 你说:“嗯,我想和你一起在北京骑行,逛小吃街,去爬山,去看水,坐绿皮火车去周边的省市。” “还可以去逛故宫,找找有没有什么玉枕啊星盘啊,说不定还能穿越呢。” 你笑了起来。初一时你们在文具店买到一个画满神奇符咒的锦囊,深信它蕴含洪荒之力。于是乎,你们往锦囊里塞了一张写下愿望的纸条,庄严地按下手印,将锦囊埋在学校西南角的大榆树下面,郑重地三叩首,期待上天让你们穿越。那晚凌晨你给他打去电话,听到他睡意惺忪的声音时才放下心来,他没有抛弃你独自穿越。 你放松地倚着电话亭,说:“我想穿越成剑客。身着白衣,带着剑和花雕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赶路累了就在树上喝酒睡觉。在落日余晖里骑马吟诗,一剑霜寒十四州,江湖夜雨十年灯,之类的。” “行啊顾少侠,那我穿成你的敌对势力,在武林大会桀桀怪笑:呵,你小子也有今天!然后把你绑回地底山洞,强迫你给我吟诗,你满心屈辱却又不得不照做,因为我在旁边烤金黄酥脆的香酥灰毛肥膘兔,你太想吃了。” “……”你说,“哥你是不是有病。” “哦对了,我们还能一起爬长城。”他说,“放心,我会放慢速度等你。” 你不满:“喂,我现在跑步爬山都很厉害,我每晚坚持跑五圈好吧!” 陈知玉啧了一声:“哟,竟然还在坚持?我以为你就只是信里提一嘴呢。” 你和他斗嘴,渐渐地不再低落。于是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又在逗你开心。 你叹了口气。 他问你怎么了。 你说:“要不,你和我谈恋爱吧。” “行啊哥。”陈知玉说,“咱俩现在算是异地恋?是不是得先每天早安晚安整起?然后给对方汇报一下,早上吃的什么,中午吃的什么,晚上吃的什么。” 你说:“那不谈了,太麻烦了。” 陈知玉惋惜地说:“咱们的恋爱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没办法,太忙了。”你一本正经地说,“下次再找机会。” “行,随时通知我。” “你怎么还不睡?” “你怎么也不睡?” “我在给你打电话啊。” “哦,我也在给你打电话啊……” 你说:“好想去北京啊。” “我也是。” “但是相比人文历史景观,我还是更爱自然景观,山山水水什么的。” “那没关系。大学时间很多的,我们可以去骑行,去找找原始森林。也可以坐火车去黑龙江,看雪,看边境线。” “嗯……” 挂了电话后,你沿着漆黑的走廊慢慢走着,你没有回宿舍,而是去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你趴在栏杆上,望着月色下的南山,一动不动。 你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你将终其一生,寻找那个能与你一同疯、一同闹、一同做梦的同伙。 同伙这个词不太美妙,甚至带有贬义的意味。可你觉得它无比适合。 他包容你天马行空的幼稚,参与你突发奇想的冲动,赠你一方远离尘世的江湖。 同伙。 慢慢地月亮升高了,你伸出手,任月光落在掌心。 你握到了一掌南山的月,像握到了海水的潮气。
第22章 人类对痛苦的记忆总是趋向于忘记,你今后每每回忆起那段时间,只剩涂满马赛克的光斑。 只记得你的期末成绩是年级第一。在逆流中奋力长大的孩子,沉寂与难过更容易造就你的成功。 然后是你最厌倦的春节。 你们一家人照例去乡下外婆家过春节,大巴上你父母再次因为你永远搞不懂的理由而争吵,彼此冷着脸不说话。而下车后面对一大堆姨姑舅婆时,他们堆迭在脸上的假笑像小丑忘记摘下的面具,更像十万里皴皱的干枯贫瘠土地,挂满了腐朽与滑稽。 你坐在昏暗的堂屋里,百无聊赖地数着手指上的骨节,佩服起你父母旺盛的精力来。老旧乡下房子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们变成临时的战场,精准地抓住每一秒无人关注时的空荡,表达着恨意。偏偏还能不被喜气洋洋的亲戚们发现,十足高明。 对于那个春节,你只记得连绵不绝的冬雨,裤脚被溅起的泥滴,大巴客车乌隆隆的尾气。 再开学,已是花开莺啼的早春,你在姹紫嫣红的春光里重获了自由。 开学当天,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都在奋笔疾书地补作业。你拎着书包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选好了这学期的座位。 不久,一个男生哼着歌从后门进来,环顾一番后走到你身边,摘下一侧的无线耳机,指着你旁边的课桌问:“打扰了,这里有人吗?” 你说:“没有。”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挎包里掏出好几本明显没有动过的练习册,你甚至能闻到崭新的油墨气味。 “刚好,兄弟,借来抄一下!” 他自来熟地伸手薅走你桌上的练习册,翻开扉页,开始对着抄,转眼之间已抄了两页,一整套动作堪比行云流水。 你迟钝地反应过来,张开嘴:“……啊?” “谢了兄弟。”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对你说。 不是,他怎么能当着数学科代表的面,自来熟地抄数学科代表写的数学寒假作业呢?还抄得如此堂而皇之?而且,他当着你的面,从、第、一、页、开、始、抄! 你惊愕地看着这位名叫吴文瀚的同学,他却只留给你一个不甚聪明的发旋。 “不是……”你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去拿练习册,“你别抄我……” “再抄两页,行行好,帅哥。”他按住你的练习册,另一只手继续下笔如飞。 两个人拽着一本练习册也太傻了,你只好松开了手,眼见着他又抄了五页。 “……说好的两页呢?” 他说:“唉,数学老师是我妈的朋友,其他科都没关系,要是数学没写完,他肯定要跟我妈说的,那我就完了!求你了科代表,别跟数学老师说!” 你:“……” “……那你至少别抄得完全一样吧。” “放心吧学霸。”他对你一笑,指了指某道题,“你写的是13,我抄的是18.” 你无语地看着他:“这是一道选择题,而且我写的是B。” “没关系,我不信数学老师会一道一道地看。” “……万一他就是要看呢,而且你说了,他是你妈妈的朋友,肯定会特意看你的作业吧。” “嗨,这有啥。”吴文瀚豪迈地一挥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谁能预料到明天发生什么啊,说不定今晚零点世界定时毁灭呢。” 你强压下嘴角的弧度,忍回一个笑容。 你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教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钱渊在最后一排找到你,惊讶地环视了一圈:“你怎么坐这?我在前面占了座位,不去吗?” 过去的两个学期,你都与他坐在一起,只隔着一条半米宽的走廊。 从药王谷回来后,你们之间便竖起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你并没有刻意疏远他,你甚至并不怪他——你只是为自己曾经的期许感到歉意与后悔。你对他一如往昔。 但你放下了,他似乎又后悔了。他隐晦地向你表示过几次歉意,你从容地告诉他没关系,他却显得更为慌张低落。 你向他解释:“前面太挤了,这学期我想坐最后一排,也方便复习一些。” 钱渊说:“你之前不是喜欢坐前面嘛。” 抄完了作业的吴文瀚把练习册递还给你,笑嘻嘻地说:“别走啊顾学霸,最后一排可好了,老师管不着!睡觉啊看小说啊什么的,都不会被发现。你可是最后一排的学渣大军里的第一位学霸,是要载入史册的!” 他又自来熟地拿走你的英语练习册:“这个也借我一下,谢了。” 你:“……”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哦。”吴文瀚诚恳地说,“数学可以说是不屑于写,英语我是完全不会。” 你:“……” 你抬头对钱渊道:“谢谢你帮我占位置,前面坐久了确实比较憋闷,我先试试坐后面,不行再换。” “行。”钱渊看了看你,又看了看抄作业的吴文瀚,转身离开了。 吴文瀚说:“对了,你打星号的那道题我给你写了解题思路,你看一下。” “嗯?” 你翻开练习册,找到唯一没有做出来的大题,空白处果然有几行铅笔写的潦草字迹。你目光扫过,瞬间找到了一条思路。顺着这条思路计算,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他没抬头,在英语练习册上留下潦草的字迹:“哈哈,想不到吧!学渣和学霸的思维方式不同,偶尔也能剑走偏锋。” 新学期在细雨微风中开始了,你和吴文瀚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此人是个典型的学渣,上课总是姗姗来迟,明目张胆地睡觉。可伴随着下课铃声与狐朋狗友“打球咯”的呼声,他立刻精神焕发地冲去操场,又在上课铃响后继续瘫在桌上昏睡。你觉得他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整天都浑浑噩噩,只有听到小贩“卖酒咯——”的呼声,才会短暂清醒。 他总是因早读迟到被老师罚站,这样的事情一周能发生三次。你偶尔回头去看,此人穿着扣子错位的衬衫,裤脚一边卷起一边放下,露出两只明显不是一对的袜子,头顶乱如鸡窝,夹着几根白色猫毛。 你总是感叹,他可真像大侠。 他最清醒的时刻是晚自习,因为他需要抄你的作业。 他总是说:“帅哥,咱俩的作业写完了吗?” 他把“咱俩的”三个字说得如此坦然,这令你惊奇。你会叹息一声,把写好的作业给他。 他会道谢,飞快地抄完后凝神沉思。偶尔有你写不出来的难题,他会和你讨论解法。他的思路一般都是正确的。 这个时候你会想,他是个天才大侠。 关于抄作业这件事,你曾经和他讨论,他完全说服了你。 “我是一定要复读的,所以明年的高考对我来说不重要。”他解释,“我是个容易对知识点钻得很深的人,我想慢慢来。但即使复读,时间依然很紧,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写作业上。”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上节课讲了秦岭-淮河线,背什么800ml降水分界线、什么什么气候的分界线,对我来说很难。我会想象横跨这条分界线后,南北两侧的景观、气候变化,所以我会去找国家地理杂志来看,加强直观理解,而不是简单的背诵。所以我需要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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