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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历史课上的某个历史事件,在课本中不过短短几行字,他却会捧着相关历史小说津津有味地看好几个星期。语文课本中的某篇古文令他喜欢,他就会去读该作者的所有文集。就连数学课本上出现的某个专业词汇,即使老师告诉大家这是大学的内容,他仍会去阅读相关书籍,还会拉着你讨论从二手书摊买来的《高等数学(同济大学数学科学院编)》里的内容。 你觉得,他是个仗剑天涯、随心所欲的大侠。 有时候你觉得,他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但月考又会狠狠地嘲笑你——他依然在一千多名。 他永远是笑嘿嘿的,被罚站、被老师骂、考试退步,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伤感。他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你,彼时你正因月考从第一退步到第三而沉郁,他的快乐和笑容让你觉得自己在伤春悲秋,无病呻/吟。 多年后你回想起那段最快乐的时间,唇边总会带上会心的微笑。 他是走读生,在几乎全员寄宿的学校里,走读生的存在天然让人羡慕。他们轻快的步伐是自由,和抢饭大军背道而驰的身影更是潇洒。 更重要的是,在氛围严肃的尖子班,他在进行一场青春的恋爱。 一个长着英俊面容的快乐学渣,他不与高考争分夺秒,只争自己的青春与韶华,慢悠悠,笑吟吟,他想谈对象非常容易。 没人见过他的对象,但几乎全班都知道他有对象。据说放学后的夜晚,他们总在学校围墙垂落的夜来香下面约会。 这样的一个人介入了你的生活,令你压抑紧绷的高中变得松弛。 暮春时梨花如雪落,零星飘落在课桌。他开始连球也不打了,整日窝在座位上读一部小说——《三体》。 他让你和他一起读,原话是:“我发现学校里总是学霸容易emo,但只要你看了三体,就会知道人类只是沧海一粟,就不会那么在意名次了。” 那时,你正因数学单科排名不理想而不要命地刷题。 书是从地摊旧书店淘的,盗版书的纸张很薄,满是卷边和毛刺,一不注意就会撕碎。但这丝毫无损内容的精彩与瑰丽,你深深地被打动了。身体坐在教室,灵魂却已飞越至大兴安岭上空,震撼地观察着红岸工程。 在晚自习安静的教室中,你沉迷于书中世界,当吴文瀚照例问你:“学霸,咱俩的作业呢?”,你发现还没开始写。 你看着空白的卷子,实在不太想写。 吴文瀚善解人意地说:“没事,今晚我来负责写咱俩的作业。” “行。” 他花了整整三节课写完了数学试卷,你徜徉在黑暗无边的宇宙,担心着突如其来的带枪猎人。 这是你第一次抄作业,甚至是抄数学作业。 当晚你梦到了宇宙,第二天仍是神游状态,直到数学老师把你敲醒。 “咋回事?昨天的试卷做得一团糟,你该得145的,结果只有88分。” “啊?”你慢半拍地看向桌上的试卷。 数学老师又说:“还有吴文瀚,答案和你一模一样,是不是抄你的?” 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眼前一黑——平时他抄你,总会改很多内容,让人抓不到把柄。但昨晚你一字未改抄了他的卷子。看来他确实比你聪明。 你脸一红,低声道:“老师,其实是我抄他的。我错了。” 数学老师压根不信:“你俩关系好到给他打掩护了?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第23章 数学老师又改变了主意:“等等,我让别人去叫他。” 你:“……” 连最后的串台词机会也丧失了。 很快,吴文瀚抱着篮球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对数学老师道:“叔,找我?” 数学老师喝了口茶,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平日里怎么玩都无所谓,但是抄作业是绝对不行的。” 你再次尝试辩解:“老师,真的是我抄他的。” “你别说话。”数学老师压根不看你。 吴文瀚看向桌上的两张试卷,一模一样的鲜红88分,顿时惊讶地望向你,你读懂了他的眼神——“兄弟你怎么连作业都不会抄”。 数学老师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就算你要抄,也不能抄得一模一样吧?你怎么连作业都不会抄?” 你羞愧掩面,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愚蠢。 吴文瀚很快收敛好了情绪,笑嘻嘻地对数学老师说:“昨天作业太多了,实在写不完,就借鉴了科代表的。别生气嘛叔,下次绝对不会了。” 他递来一个眼神,让你别说话。 数学老师说:“下次月考至少进步100名,不然我会告诉家长。” “保证进步,保证进步!” 吴文瀚又说:“对了叔,你不要对学霸太苛刻,学霸们本来就容易抑郁了,偶尔一次没考好而已,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数学老师微笑起来:“这话说得,倒是你比我适合当老师了。” 又说了几句后,你俩离开办公室。 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吴文瀚一手转着篮球,一手攀着你的肩膀,笑得很开心,“老师也没错怪我啊,我确实天天抄你的作业。不过术业有专攻,看来学霸确实不擅长抄作业啊,昨晚我应该提醒你的,但我忘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你刚想说什么,他一拍你的肩膀:“刚才我一个三分球,特帅!可惜你没看见!” 他抱着篮球跑远了。 你站在原地。 须菩提问佛,证得无上之正等正觉,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告须菩提,应无所住。 应无所住。 望着他的背影,你第一次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他像一阵流水,永远不停息地向前流去,不被任何烦恼与忧愁卡住。因为心在当下,不住于任何实质。 而你却总是滞涩卡顿,住于成绩,住于家庭,住于伤害。 他向你展现了生活的另一种面貌——永远不急,永远不被人推着向前,好好享受春光。 你回到座位改卷子上的错题,在许多题的解答上,他的思路与课本截然不同,非常具有创意。但他的基础知识实在是差,连最基本的根系公式都不会背,反而自己从头到尾推导——像古代人一步一步计算π的值。而且他实在粗心,因计算失误而丢的分多达20. 改完错题后,你对着满是红笔印记的卷子,突然愣住了——这样具有鲜明个人特点的卷子,崇尚逻辑与理性的数学老师,又怎会认不出是谁写的?他好像在无声地维护你脆弱的自尊,顺便再让吴文瀚答应进步100名。良久,你轻轻地笑出声来。 初夏蝉鸣阵阵,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浮躁的气息。吴文瀚开始整天整天泡在球场上。 偶尔你路过操场,你们的目光交汇,抱着球的他会隔着人群冲你点点头,你回他一个点头。这简直太像武侠小说了——性格与立场截然不同的莫逆之交在公共场合相遇,互相传递接头暗号。实在有趣。 * 你与钱渊关系的细微变化,被苏锦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找到一个契机,请求与你做回朋友。 那件事情已过去很久,你的思考却从未停止。你会想起他情感暴露之前的种种,热腾腾的红糖馒头,夜晚操场上保温杯里的热水,寝室里的睡前闲聊,额头上降温的热毛巾。你不能因为动机不纯而否认事件本身,他对你的好是真实的。 于是你告诉他:“我会把你当做朋友,但不会有其他的任何可能。” 他欣然接受。 你又获得了睡懒觉的权利。夜跑时身边多了他的影子。周末下午你从市图书馆出来,他已经在路边等候,他会在挤满人的公交车上寻找空位,让你去坐。你不爱坐,他就坚持帮你拿书包。 但偶尔他会焦躁失控。 往往在宿舍只剩你们两人时,他会神经质地走来走去,突然在你身边单膝跪下,像小狗一样把下巴搁在你的膝盖上,嘴里说着疯疯癫癫的话。 “要是在古代就好了……你是我的少爷,我是你的书童,帮你拎包,研墨。夜里睡在你房间的地铺上,帮你吹灯,倒夜茶……” 你会晃动膝盖甩开他,说:“我不关心你心里怎么想,但不要让我听见。” 你想了许多方法帮助他,先是送他女明星的海报。 “你不觉得海报上的人很漂亮吗?”你问,“这才是你应该喜欢的性别。” 苏锦华直白地说:“不如你漂亮。” 你满头黑线:“不要在我身上用这种形容词。” 方案失败。 你又让他去看科幻小说。你引用了吴文瀚的话:“读科幻小说你就会发现,整个人类在宇宙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更别说那些执念和烦恼了,啥也不是。” 他说:“正因为是沧海一粟,所以才更要珍惜眼前。” 得,又失败了。 你只好分析他的数学考卷,针对性地给他布置了许多特难的题,让他没空对你发癫。 一个多月下来,他的数学成绩提高了二十多分。 钱渊见你俩重归于好,常常欲言又止地望着你,神情格外复杂。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在初夏的晚风中,高二下学期过去了一半。你一切顺利,与所有人相安无事。 一天晚上,头顶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动,吴文瀚在你旁边坐立不安,压低声音道:“辣条瘾犯了,必须马上吃到辣条。” 你奇怪地看向他:“去买呗,小卖部又没关门。” “饭卡被我对象扣了,就防着我晚自习去买乱七八糟的零食。” “拿我的去买。” 你往兜里一掏,掏了个空,骤然想起饭卡在苏锦华那。为了每天给你带早饭,他会在头天晚上向你要饭卡,但最近提前到了晚自习开始前——你爱在夜跑后咕噜咕噜灌一瓶冰可乐,他觉得太不养生。 吴文瀚笑道:“敢情你也被人管着啊!” 你震惊:“什么?” “我说,你宿舍那小子喜欢你吧。”他凑到你耳边说,“我就说嘛,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说:“为什么这么说。” “嗨,放轻松,这没什么的大不了的。”他说,“呃,我还看过男同性恋小说呢。” “……啊?为什么看?” “一开始不知道啊,地摊上随便买的,看标题和封面还以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严肃文学呢,看完才发现。我说呢,那卖书的老头奇奇怪怪地盯着我看。” 你抿了抿唇,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紧张得掀起惊涛骇浪:“你不觉得我,嗯……恶心吗?”钱渊那句未出口的恶心,终究是在你心里留下了痕迹。 “有啥恶不恶心的,爱情又不分性别。再说了是他喜欢你,和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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