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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想说,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也明白你对学习的看重,所以不会在你高考前再来打扰你,免得扰乱你的心绪。但是和我做个约定好吗——等你上大学后,让我追求你,怎么样?我想考去和你一个大学,天天跟在你的身边,咱俩一起上课,一起打游戏,好不好? 等你的回复。 只要你答应,我就会一直等你,不会喜欢别的任何人,无论男生女生。 如果你拒绝的话,那就不回复,我就会知道的……:( PS:悄悄告诉我,那天是不是你的初吻:P 永远在等你的许潇然 8月25日 ” 你沉默地又读了一遍信,目光落在落款处的“永远”二字上,停留了许久。 半晌,你打开手机。这半个月里你没有回复过任何人的消息,也没有接过除吴文瀚之外的任何电话。此时你翻动着一整页红色的未接来电,来自许潇然的共有三个,全是在高考出分那一天。 你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传来他那有些不敢置信的声音:“顾、顾如风?” “嗯,是我。”你说,“这段时间有点忙,没接到电话,抱歉。” “啊、啊……没、没关系啊。”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考得怎么样?” 你用轻松的语调说:“还行。” 他立刻开心起来:“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呃,能、能视频吗?我想看看你……” “行。” 你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很快,许潇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长相与两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成熟了些,声音仍是清亮的少年音。 “哇,顾如风,你变得更好看了!” 一句话把你拉回了两年前,那个下午他总是对着你犯花痴,被你一次次捏着后颈转回头去。 你无奈地笑了笑,问:“你长高了吗?” “我天天喝牛奶,蹭蹭蹭往上窜。” 他迫不及待地问:“你报了哪所学校啊?等我明年去找你啊!” “唔,还没想好。”你说,“明天才截止呢。” “那你一定要告诉我。” 你笑了一下:“好。” 你问:“你的高中生活如何?还适应吗?” 他开始说起他的高中,你微笑着认真聆听。 聊了大概十分钟,他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问:“嗯……我给你写过一封信……” 你善解人意地接过话题:“我收到了。但是学习太忙,所以忘了回复。抱歉。” 他立刻开心了起来:“没关系,你不用总和我说抱歉的。收到就好,收到就好,那你……算是答应了吗?” 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起他的学习和生活,他一一地和你讲起。 十一点五十,还剩十分钟。 你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喜欢的人么……嗯,我喜欢成绩好的聪明人,所以……”你冲他近乎温柔地一笑,“你要好好学习,好好高考。” 画面里的许潇然呆了一下,突然捂住脸:“啊啊啊啊,顾如风,你别这样对我笑啊,我扛不住,真的扛不住……” “好,我不笑了。”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潇然支支吾吾地又问,“我那封信的最后,问过你一个问题……” 你说:“嗯,是初吻。” “啊啊啊啊啊……别理我我太高兴了……” 还剩最后五分钟。 你说:“谢谢你。” “谢什么?” “许潇然。”你叫他的名字,“谢谢你喜欢我。” 你微笑着对他说:“你要好好长大,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挂断视频后,你登录高考志愿填报的网站。 你填了第一志愿。 志愿可填四所学校,每所学校可填六个专业。共计二十四个选择。 但你只填了一个学校的一个专业。你不用去考虑若是第一志愿未被录取会如何,你的分数超过了学校往年分数线三十分,所有专业凭君择取。 你一生少有体验过富足。可此时,寒窗十二载的苦读给了你从未体验过的宽裕,你挥霍着你的高考分数,积攒下最后一点失落的骄傲与自尊。 十一点五十九分。 点击确定。 你漠然地盯着屏幕上“金融学”三个字,感到一扇门在你身后关上。 你拿出手机里的电话卡,剪碎后倒入卫生间冲走。你最后浏览了聊天软件里的留言与聊天记录,点击了卸载。 最后,你拿起那封信,锁回抽屉。 两年前的盛夏,十五岁男孩越过山海,背着沉重的书包踏过上百级台阶,寻你而来。他试图用二十多道数学题拖延与你相处的时间。他砸在你手背上的滚烫眼泪让你的铁石心肠裂开一道缝,堪堪容纳一丝少年的心软与动摇。 可到底是一封未送抵的家书啊。 少年的心软只是一瞬,容不下两年漫长的褪色光阴。 更何况,一只丧失了硬壳的乌龟,配不上、够不着任何真挚的情感,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慢慢地自我疗伤。 原来那个盛夏,即是漫长的告别。
第26章 时隔多年,你对那个夏天的唯一印象便是雨。 雨水让整座城市变成八十年代的灰色油画,它幻化成钝挫的刀背,昼夜不歇地磨刮着城市的脊梁,窗外被打落的树叶是城市的鱼鳞。咸腥的雨水被深埋入土地,种出又一轮的腐朽与新生。 你总是整日整夜地倚靠着窗台,看雨,又似乎什么也没看。潮湿气息弥漫,衣服变成蘑菇裹满全身。大雨模糊了时间,你患上了失忆症,等待着一台老式电报机,又等着梅尔基亚德斯送来一瓶治疗失忆的神奇药剂。 在雨水没过高跟鞋跟后,你母亲便不去打牌了。这一次的三人相聚竟奇迹般的和平。你的分数在年级十三,全省两百多名,却与本市文科状元的分数相等,这让你父母短暂休战。可遗憾的是,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也同样不了解你,隔着卧室的门,你与他们隔着无数光年。 终于等到天晴,已是八月末,你收拾好行李与录取通知书。 临走前你最后看了一眼座机,在整座城市的人都被困在家中的这个夏天,你没有接到过陈知玉的电话。 哪怕一个。 从高三进入大学,人们获得的是前所未有的荒唐的自由。 这里没有早自习和晚自习,大多数课程也不会点名——这完全符合四川人随性自然的性格。许多人只好用谈恋爱、喝咖啡、打游戏来挥霍无处安放的自由。 你却是不同的。 金融学专业的课程激不起你丝毫兴趣,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政/治经济学,货币金融学,这些词句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你只上了两次,摸准了老师的点名规律后,便再也不去上课。你做起这样的事情来,那么的得心应手。逃课带给你肾上腺素的飙升,心底泛起卑劣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冷笑,你迫不及待地打破过去十二年的学霸人设。 你一开始想去其他专业寻找有趣的课程,可是失败了。学校里连专业都是那么类似——金融学、会计学、审计学、税务学,这些专业的基础课程全都一样,毫无兴趣可言。 那一年Justin Bieber featuring 《Despacito》登上billboard榜首,大街小巷都疯狂地播放,走进学校外的任何一家奶茶店、餐馆,都能听见这首歌。 西班牙语的明快一度让你痴迷,那段时间你去食堂、去操场,耳机里总是播放着这首歌。于是你逃了专业课,去蹭了一整个学期外语专业的西班牙语课程。你对语言有着奇妙的天赋,天然就会西语里的弹舌音。那个学期结束后,你学会了唱despacito,并趁着室友不在宿舍时,用全民k歌拿到了SSS的评分。 唯一尴尬处在于,在男女比例非常失调的学校,又是在男女比例更为失调的外语专业,你是那门西语课上唯一的男生。留洋归来的女教师知道你是蹭课生,收作业时总是默契地跳过你,也不会点你回答问题,并偶尔对你报以和善的微笑。这让你充满轻松与感激。 唯一一门你从头到尾没有逃过课的本专业课程,是高数。 一面对高数,你所有的吊儿郎当与轻佻都消失不见。你的手会发颤,在草稿纸上划出弯弯曲曲的无措线条。你用录音笔录下老师的讲课内容,在下一次上课前,一遍遍地回放。 它并不难。 可你的心会发颤。 数学。它是高高在上的王,曾判过你死刑。你匍匐在它脚下,恭谨,卑微,颤抖着身体亲吻它的芳泽。 除了高数,你对所有课程报之以玩世不恭的冷漠。 多余出来的大把时间,你全部用来赚钱。 你在一个平台做中英互译。你效率高,错误少,接单后总能在几个小时内提交结果。偶尔也撰写一些英文论文。一开始诸如APA、MLA的文献引用格式令你头疼,不得不翻阅大量的英文资料。可熟悉后,你便得心应手。 此外,你加了一个千人大群,靠着在暑假自学而成的编程语言,接一些零碎的编程项目。 靠着这两项,你赚了许多钱。最多时月入上万,偶尔不那么勤快,也能月入小几千。有时候一笔大的钱到账,你会查询成都—北京的机票价格,静静地发一会儿呆,关上界面。 进入大学后,通用聊天软件变成了微信。新注册的微信里没有任何过去的好友,只有班级群和课程群,像一个应酬的软件。 你的手机号换了新的。你单方面断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而这过去里,包括陈知玉。 他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联系到你。 当然,就算是有,他应该也不会联系你,你想。 新手机的新通讯录里,存着一个没有名字的手机号,代号为A,因此它顶在通讯录的最上面。这是陈知玉的手机号,你一次也没有拨过。 况且,他去北京后一定已经换了手机号,应该是拨不通的。 可你始终没有删除。 自食其力让你的生活变得从容,却不是没有代价的。 你整日整夜地泡在教学楼里搞翻译、敲代码,熄灯后又背着电脑去通宵自习室。面对满屏幕密密麻麻的字母,要保持代码的逻辑与翻译的精准,你需要绝对清醒和专注,于是你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 自习室外的自动贩卖机差不多认识你了,你每小时去买一杯冰美式,一边皱眉忍受酸苦一边疾步回到电脑前,生怕思绪断裂。全神贯注工作时你感受不到其他,往往等结束后,你才发觉胃痛难忍,而桌上纸杯里的咖啡残液已凝固成褐色污渍。 这时候往往是凌晨三四点,你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忍痛,忍得满身冷汗,最终在疲惫和疼痛中迷糊睡去。睡着前你总会下决心不再喝咖啡,可这决心往往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天一亮你又开始忙着敲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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