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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再次登录电台软件,已是一个月后。 几乎是你刚刚进入,X就上线了,速度快得让你怀疑他设置了特别关注与上线提醒。 X:真巧。 X:今天月明星稀,预感你会在。 你说:“抱歉,最近有些忙。” X:你不用对我说抱歉。 X:开学忙,也要多注意身体。 “谢谢,我会的。”你说完便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要说,不用对你说谢谢。” X:知我心者。 你说:“最近确实比较忙,但不是学习,是在酒吧调酒。” X:卿会调酒,很酷。 你说:“没有啦,主要是好玩。” X: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调酒师。 “只会一点点而已,零级业余选手。” 你来了兴致,对他讲起基础的一些调酒公式,他听得认真,不时问一些一看就是听得很认真的人才会问出的问题。等到23:00的闹铃响起,你才发觉你们已聊了2个多小时。 你一开始还端坐在桌子前,现在却没正形地躺在柔软的沙发里,腿弯搭着扶手不时晃荡,放松无比。你抬头望向桌上一整晚没翻开的书本,无奈扶额,你感觉自己简直像——和对象煲电话粥忘记学习的学渣。 你坐起身来,抓了抓头发,懊恼地说:“我话太多了。” X:你最近太累,聊聊天也能放松一些,改天再读书,不要有心理压力。 他这话像温和的年长者。 你说:“对了,刚才说的那些都非常不专业,我很业余的。” X:很厉害,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调酒师。 你笑:“你已经说过这句话了。这世上调酒师多着。” X:那么,你是我遇到过的第一个既爱读书又爱调酒的男孩子,很酷的男孩子。 你微愣了一下,耳朵微微发起烫来。 和他聊天如此舒适,他耐心地聆听,给出恰到好处的反馈,不热切也不冷淡,像一杯温度适宜的凉白开,静水流深。你的每一句话都被用心倾听,每一丝情绪都被恰到好处地照顾,就像在与人用笔墨通信。 你喃喃地说:“你让我想到一个人,一个在江畔偶遇的大侠。” X:那你还想再见到他么。 你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于是开口:“不想。” X沉默了。 你说:“有些事情只有停留在回忆中,才是完美无缺的。万一相见,若我或他都不是对方期待中的、或记忆中的模样,那也太难过了。我怕,嗯,怕……一地鸡毛,你能懂么?” X:卿如此可爱又坦诚,他会喜欢你的所有模样。 你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将被冷落了一整晚的书装进书包,扔到肩膀上:“谢谢你陪我聊天,我现在要回学校了。” X:路上小心。 X:酒吧里鱼龙混杂,要保护好自己。 你说:“我工作的地方是个清酒吧,环境很好。” X:好的。 X:在外面不要喝酒。 你越来越觉得他像个古板的年长者,忍着笑故意问道:“为何?” X:听你的声音,像一喝就会醉的男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X:晚安。 * 开学不久后,围棋社举办了一场大型活动。 近百位社员分成八组,每组内互相决出胜负。晋级的人重新抽签分组,进行淘汰赛,半决赛,决赛。冠军可获得5000元奖金,冠军可以选择继续与副社长、社长对弈,两场连赢后,可获得20000元奖金。 这是身为社长的赵甲毕业前办的最后一场活动,也是他四年来办的唯一一场活动,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不但自掏腰包设置奖金,还联合广告公司做足了宣传。 比赛开始前半个月,校园各处都摆上了宣传的X展架。 这场活动搞得如火如荼,半个月后落幕,当赵甲告诉你冠军选择与两位社长对弈时,你丝毫不意外。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但当赵甲告诉你冠军的名字时,你着实愣了一下。 “哦,忘了告诉你,这次比赛的冠军是你前女友。”赵甲语气里有丝幸灾乐祸,“你天天当甩手掌柜去图书馆躲清静,让我这个老大哥在比赛现场跟骡子似的累死累活,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你说过的,我负责幕后准备,你负责台前监督,分工明确。” “啧,明天下午两点在咖啡馆,别忘了。” 当初你与秦悠交往之时,并未与她对弈过。而分手半年之后的初次见面,她隔着棋盘坐在樱桃木小桌的对面,慢慢地落子。她棋路险劲,锋芒毕露,你沉稳应对。 她说:“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从没有对弈过。” 你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落下一子,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对弈过许多次,只是你一次也没让我赢过。” 她说着笑了起来,伸手理了理发箍上蝴蝶结的位置。酒红色棉麻材质的发箍,坠着一朵蕾丝白边的红色蝴蝶结,正是你曾亲手为她戴过的那一枚。那天下午你们在饰品店逛街,她娇嗔地为你怼了偶遇的钱渊。 半年不见,她清瘦了些,却仍是触目惊心的美丽。 你说:“抱歉。” 她落下一子,道:“那个凌晨,抱歉打扰。” “没关系。”你摩挲着棋子,思索片刻后落下,“你可以找我开导。” “听你讲佛经?”她笑了起来,娇嗔地瞪了你一眼,“是开导,还是让我陷得更深?” 她落下一子,又道:“我和他分手了。” 你也落下一子:“下一个更好。” “不如上一个。”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如。” “就是知道。” “过去心不可得。” “当下心可得。” “当你说当下,当下已经过去。” 你们盯着棋盘,轻言细语。话不停,落子也不曾停。 她说:“我要输了。” 你说:“不会。” 棋子几乎落满整个棋盘,你手捻黑子,目光粗略扫过,局势已印在你脑中。 你在角落处落下一子。 她抬头看你:“这是输处。” 黑子只剩两处落子,一处赢,一处输。 你坦然望她:“我输了。” 白子也只剩两处落子处,只要她落对,你必输无疑。 她拈着一颗白子,望着你。白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不落。而后她指尖轻压,在棋子快要触到棋盘时,你开口道:“落子无悔。” 她笑了起来,手指移动,将白子落到另一处。 她赢了。 “顾如风,我有了新发现,你是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她说,“我刚说了你从未让我赢过,你就坏心眼地要打破这个‘从未’,太坏了。” 这时,端着咖啡的赵甲趿着灰蓝色凉拖过来,大惊失色地看着棋盘:“顾如风,以后你别说是我徒弟!你怎么这么菜!你让我怎么放心地把围棋社交给你!” 你微笑起来:“是学姐厉害。” 秦悠说:“老赵,看不起我?” 赵甲:“哪敢啊悠姐,我这不是恨铁不成钢嘛!” 你无奈地一摊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社长,我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那天夕阳斜斜,你沿着碧波荡漾的湖散步至日落。 后来你又见过秦悠一次。她的毕业论文中建立了一个数据模型,需要进行数据清洗,还需要用R语言进行数据分析,其中涉及到高数和概率论中的一些模型和公式。她向你请教。 依然约在咖啡馆的角落,那张你们提分手与对弈的桌子。你浏览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不时简短地向她解说。她安静地坐在你身边听你讲,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结束后她将笔记本装进手提电脑包中,说:“麻烦你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你说:“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她点点头,离开了咖啡馆。 那天她身着白色碎花裙子,两条系着蝴蝶结的大辫子在肩上轻轻击打,她踏着傍晚的夕阳渐行渐远。 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她。 围棋社的比赛结束后,赵甲将社长的位置交给了你。去社团活动中心办完变更手续已经很晚,赵甲请你吃火锅。 饭桌上,你说:“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赵甲说:“开酒吧。” “啊?” 他喝着酒,无所谓地耸耸肩:“有人全款资助我,为什么不开。” 他最近总是被一辆保时捷轿车接走,驾驶位上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你了然地点点头:“那为什么不资助你换一双新拖鞋。” 赵甲笑得停不下来。 你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便专心地吃着烫好的牛肉,今晚你调的这个蘸料真是一绝。 等他终于停下笑声,神情变得有些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事情吗。” 毛肚烫了十几秒正是绝佳,你吃得不亦乐乎,诚恳地说:“不是很想知道。你快夹,别烫老了。” 他自顾自地边喝酒边说:“我之前确实有男朋友,他比我大六岁。从我初中开始,在一起六年,一直到我高中毕业。” 第五次,你终于精准地夹住了虾滑团,蘸满料慢慢吃着。 “那个时候他去外地做生意,我们第一次分开那么久,他每天打无数个电话。隔壁阿姨家里有个念高二的女儿,阿姨请我去帮忙补课。连续几次没接到他的电话,他半夜飞回来找我,喝醉了敲我家门。那天幸好我爸妈不在家。”他说,“我是想和他长久走下去的,所以出柜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慢慢地来。” 沸腾的红油如浪涛汹涌,你眼尖地看见一块虾滑在其中沉浮,立刻出筷如电,利用小时候左手拿筷子夹玻璃弹珠的迅捷,趁它露头的剎那夹住。 “可是他知道我给高二女生补课后,立刻发疯了。”赵甲喝了一口酒,神情沉郁,“第二天,我的父母、邻居、同学,全都知道了我是个同性恋。” “那天我正要去参加围棋升段赛,只差一把,我就能升段。可在赛场上,我脑中全是三个字,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压根没办法下棋。我放弃了比赛,整整两年没再拿起过棋子。” “直到今天,我的段位再也没有提升过。” 赵甲喝完了杯中酒,微笑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的生活很颓废,很淫/靡?但至少,性是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的,至少在爽的那段时间,可以什么也不想。” 你点点头:“嗯。” 服务员端着你两分钟前扫码加的一份虾滑过来,你说了声谢谢,赵甲立刻不满了:“你都不听我说话。” “听见了。”你说,“多年前害你被迫出柜又升段失败的男朋友回来了。有遗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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