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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道:“哦,你应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个榆木脑袋。” 你用指尖抠了抠枕套上的花边,闷声道:“我知道。” 在初夏晚香玉花藤下的祝福,是真心的。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完善宇宙社会学模型,也是真心的。得知他们分手后的怅惘和惋惜,更是真心的。或许是因为这种情感太轻,太朦胧,所以留下的只有美好。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终于困意来袭,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你被陈知玉推醒,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困。” “哥,你手机在响。”他的声音也带着困意,“响了好几遍了。” “……哦。” 你半梦半醒地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亮光,看清屏幕上的字,你清醒了几分。 陈知玉问:“谁打的?” 你和秦悠分手已经三个多月,虽然是和平分手,联系方式和微信都没有删,却从未再联系过。半夜四点打电话给你,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陈知玉又道:“快接,吵死了。” 你按下接听键,一阵嘈杂的人声传来,而后一个男生的声音逐渐清晰:“请问是顾如风顾同学吗?” “我是。请问你是?” 那个男生松了口气:“唉,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今天是吉他社年终聚会,秦悠她喝得有点多,一直哭着闹着要和你说话。” “……啊?”你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就是抱着手机吵着要和你说话。”男生叹了口气,“这几个月她一直反反复复翻看你们的聊天记录,看你的照片——她之前用拍立得拍了上百张照片,一到晚上就开始翻看,看着看着就会看哭。今天喝得有点多,估计是情绪压抑到临界点了,就哭闹着要和你说话。” 你说:“会不会是你搞错了。我看见她的朋友圈动态,她好像已经交新男友了。”在与你分手后一个月,她发了与新男友的合照,对方是追了她两年的吉他社副社长。 对面的男生长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搞错……” 你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他说:“秦悠通讯录的第一个,备注是‘A宝贝’。” 他又道:“不说那些了兄弟,麻烦你和她说几句话。” 你问:“你是谁?” 他诚恳地说:“我就是她新交的男朋友。” 你:“………………” 好一个魔幻现实主义的世界。
第45章 对面男生的声音消失了,嘈杂的背景音变大,夹杂着模模糊糊的谈话声,似在劝慰,不时迸出一两声哭声。 随后背景音远离,嘈杂的人声全都不见,只剩听不清的醉话与哽咽。 你叫了一声:“秦悠?” 对面一下子止住了哭泣,漫长的沉默弥漫在你们之间。 半晌后她沙哑的声音响起:“顾如风?” “嗯,是我。” 她又开始哭起来:“你怎么现在才找我啊……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很难受……我不要和你分手……呜呜呜……我后悔了……” 她哭得直抽噎,旁边传来刚才那位男生的低声劝慰。 你耐心地等她哭完,才道:“为什么难受?” “我一直很想你,睡不着,一直看你的照片,你给我买的抱枕,蓝牙小音箱,口红……”她吐字清晰,话语间却又带着醉酒后的颠三倒四,“你给我买过好多口红,我现在都不涂口红了,因为会想到你,一想到就难受。” “我想起我们去青城山,你推着我爬山,你骑车带我四处逛,你每天对我说晚安……”她语无伦次地哭腔道,“你陪我喝酒,陪我聊天,你为什么不挽留啊,分手那天,我走得那么慢,只要你开口叫我一声,我就会停下……可你一句挽留也没有……” “我最近在想,是不是我做得太差,要是我不那么迟钝,要是我在酒吧里就问你手臂上那道伤口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能早些对我袒露心扉,我们是不是能走得远一些……” “秦悠。”你把枕头竖在床头,背靠着床头而坐,手指轻轻地敲击膝盖,声音和缓说,“我理解你。但你体会到的情绪,怀念也好,难过也好,后悔也好,那些都不是你,只是小我。真正的你,是察觉到这些情绪的那个临在,那个意识。” 她又哭又笑:“顾如风,你不许和我讲经说法,我听不懂。我喝醉了,更听不懂。” 正在你思索该怎样说得更通俗易懂一些,她却又道:“为什么不说话啊,哄哄我就那么难吗?算了,算了……你要讲经就讲吧,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对不对?”她又开始抽泣。 你说:“行。” 等她止住哭腔,你放慢语调,条分缕析地说:“金刚经里讲,佛告须菩提,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世人错把贪嗔痴怨当做是‘心’,但那不过是心的投射,真正的心,是那个无所不在的觉知,是无边无形、无可捉摸的意识。是故诸心皆为非心。” “佛继续说,是故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心无所住,如流水向前,才是智慧。因为心的不可得,所以想去抓住某一刻、停留在某一刻,不过是妄念,是着相了。”你说,“过去的美好,是因为永不再来,所以可贵。未来的美好,是因为不可预知,所以新奇。生在这世上,要用一期一会的恭敬,来过好现在。因为能把握住的只有当下。” 秦悠说:“你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为什么却没法开导自己呢?” 你说:“可能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她终于笑了起来。 她似乎酒醒些了,小声问:“顾如风,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你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都不睡?还是失眠么?” 你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好吧,确实吵醒了。” 她却高兴起来:“你的睡眠好些了吗?” 你嗯了一声:“好很多了。” 你又道:“回去睡觉吧,很晚了。” “心无所住……”她似乎又醉了,“我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上次是在哪里,让我想想……对了,那晚你说,你的理想型,是心无所住的大侠。” 你说:“睡觉吧。” 秦悠说:“好,我听你的,这就回去睡觉。” 她低声又道:“宝宝,晚安。” 她的声音消失了,那位男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松了一大口气:“兄弟,多谢你了。” 你无奈扶额:“兄弟,实在对不起。” “兄弟,不怪你。不说了啊,改天聊。” 电话挂断后,你掩唇打了个呵欠,抬头就看见陈知玉目光炯炯地盯着你,眼神像在看怪物。 “我可算知道人家姑娘为啥和你分手了。”他啧啧赞叹,“人家半夜打电话来求哄求安慰,你八风不动对着人家讲佛经,顾如风,我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怪胎!” 你:“……” 你放平枕头躺下去:“困了,睡觉。” 他却不放过你:“酒吧里,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你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扯过被子盖住头:“不记得了。” 陈知玉挨着你躺下,又问:“以咱俩的交情,你说老实话,你喜欢她吗?” 你沉默了许久。在他和你都以为你不会回答的时候,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喜欢这件事情,需要双方处在同一个语境中,才能慢慢滋生。而这很难很难,就像毛姆所说,每一个人生来都囚于孤独的高塔,靠着一些符号与旁人交流,而这些符号不具备通用的意义。”你缓慢地字斟句酌,“在极偶然的时候,双方会误打误撞地进入同一个语境,这个时候,一切都是合理的。” 比如,涪江畔的谢兄用“喝酒吗”三个字,将你拉入了江湖的语境,于是那夜的一切都变得合理。 比如,大树下的人造雨,中秋夜的十二个未接来电,劈头盖脸的热烈关切,因你身体不舒服而执意在酒店隔壁房间陪你熬到凌晨……这些曾将你拉入那个关于恋爱的语境。 可是太短暂。 许多东西还未来得及萌芽便已凋零。 而那些纤细和柔软的东西,经不起你无眠的漫漫长夜,也经不起无数个一闪而过的漠然念头。 你说:“或许是因为,我是一个太难搞的人。” 陈知玉说:“你对你的认知很准确。” 你笑了下:“快睡觉,明天带我去爬长城。” 可今夜熬得太晚,当清晨的阳光洒入宿舍时,你俩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你闭着眼睛推陈知玉:“你先起。” 他含糊地说:“再睡五分钟。” 过了一会儿你又推他:“起床。” “唔。”他不满地说,“为什么不是你先起。” 你强撑着坐起身,立刻又捧着昏胀的脑袋倒了回去:“……困。” 挣扎了几轮后,你哼哼唧唧地说:“我起不来。你给我念词,让我梦中看看长城。”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陈知玉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又睡了过去。 你在被窝里踢他:“继续。”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他像个dnf里爆装备的箱子,你踢他一下,他蹦出一句。 “嗯……看见长城了……”你心满意足地裹紧被子,“睡吧。” 你俩安心地睡到中午。 下午你俩着急忙慌地赶到火车站,在催促乘车的广播声中,坐上了前往秦皇岛的列车。 冬季的秦皇岛是你们未曾设想过的荒凉。路边的店面几乎全部处于关门状态,被冻得哆哆嗦嗦的你们饿着肚子走了大概两公里,才找到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吃到热乎乎的煎饼时你们对视了一眼,几乎喜极而泣。 海边的建筑残破而荒凉,为度假而建造的设施已被海水腐蚀,残败不堪。你俩在海滨公园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确定了你们是这片区域唯一的活人,不,活物。 火车上你们还兴奋地讨论着海鲜大餐,打算猛搓一顿后去网吧打游戏。而现在,站在“待拆迁”的海鲜饭店门口,惊险地躲过一根砸下来的梁柱,你俩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你问:“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陈知玉说:“可能饭店都是夏天开门,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哎哟,冬天看海应该去南方,不应该来北方的……” 你无言以对。 天黑下来后,在你们订的酒店里,你们终于看到了会说话的活人。并且因为冬季酒店入住率太低,前台免费为你们升级了房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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