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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 你内心是一片干枯贫瘠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没有任何生机与绿意。你残忍地用漫天的大火烧毁了所有属于少年人的热忱与理想。可还剩一丝,它是漏网之鱼。 那本遗失于江湖的诗集,是你最后的星点文心。他小心翼翼地将之珍藏,像对待一只刚出生的脆弱雏鸟,温柔地捧在手心,呵护着,养育着。 直到新生。 吃过饭后,陈知玉带你去了他的宿舍。药效的作用下你开始昏昏欲睡,在他拿出钥匙开门时就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半睡半醒地打着呵欠。 宿舍里只剩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同学,其他人都已回家过年。 经过陈知玉的介绍,你知道这位同学便是“老虎嗷嗷叫”,姓郑。 郑同学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看样子是准备等陈知玉回来后道个别就离开。他和你打过招呼,说:“顾哥,久仰久仰!陈哥天天提起你。” 你笑道:“谢谢。你的游戏打得很好啊。” 郑同学说:“哪里哪里,顾哥的凯隐和螳螂一拿出来就是mvp,我就是跟着躺赢的。” 商业互吹了一波后,郑同学有些局促地说:“单人床很挤,顾哥可以睡我的床,我新换了床单。” 你可算知道他为什么特意等你们回来了,内心在忍笑,面上却还正经地说:“他说了要和我夜雨对床,抵足而眠,不如你去问问他?” 陈知玉从热水房接了水回来,递给你:“把晚上的那一道药吃了,然后睡觉,不是困么。” 得知了你们在聊什么,陈知玉道:“那不行,我和呱呱一年多没见了,肯定要同床共枕。” 他又道:“你不是11点的火车么?再不走来不及了。” 郑同学:“过年你还打游戏吗?” 陈知玉说:“过年要走亲戚,可能没多少时间。” 郑同学说:“那这两天玩吗?” “这两天我要和呱呱双排。”陈知玉说,“开学后再四排吧。” 郑同学最后看了你俩一眼,落寞地拖着行李离开了。 你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呀,老虎汪汪叫,你怎么这么冷漠啊。” 陈知玉呵呵了一声:“那热水袋还给我。亏我还怕你夜里冷,特意去灌了热水呢。”他说着便要拿走你手里的热水袋。 你连忙把热水袋抱在怀里:“别啊,多暖和呀。” “那你说我冷漠。” “我错了还不行么。” 北方的暖气简直是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你和陈知玉一起感叹,为什么南方没有暖气。明明南方的生化攻击比北方的物理攻击更为难捱。 上床后,你睡靠墙的那一侧,怀里抱着热水袋,温暖又熨帖,很快就昏昏欲睡。 陈知玉关灯后躺在你旁边,问:“顾如风,你之前是不是经常失眠?” 你说:“啊?没有吧。” “那你天天凌晨三四点看我战绩?”陈知玉说,“两点一次,三点一次,四点一次。哦,还有一次是四点四十五。” 你清醒了一些,嘴硬道:“我看你战绩干什么?” 他呵呵一笑:“你不知道吧,安卓版的掌上英雄联盟,可以看到访客记录,你已经访问了我两百多次了。要不要我打开软件给你看一看?” 你:“……” 你只好含糊地说:“有时候半夜会醒。” “是么。” 他并没有追问,只是道:“睡吧。” 你强撑着,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他凑近问:“什么?” “我说,前天晚上,谢兄也用这样的语气,说,睡吧。”你的意识已然模糊。 他似乎笑了笑。 你安静地睡了过去,又梦到了那片银河。
第43章 第二天早晨,睡到自然醒的你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转头就看到陈知玉睡得正香的脸。 你坐起身推醒他:“起床了,你要带我去吃北方的大饼。” 陈知玉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双目无神地盯着你:“顾哥,睡得可好?” “还行。” “你当然行。”他扯过被子又闭上眼,含糊地说,“之前都不知道你睡觉这么不老实,又是掀被子,又是拳打脚踢,还说梦话。” “啊?”你愣了一下,“不能吧。” “我骗你干啥,你一个劲地说,‘快划、快划,海王星要追上来了’,或者‘再加把劲追上土星’。” “……”你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梦中你确实在银河系划船来着。星星做成的船桨握上去有磨砂的质感,温温凉凉。 你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听我说梦话干什么。” “顾如风,你这就叫恶人先告状。”他说,“我怕热水袋夜里变凉,会冰着你,就想等它不烫了之后拿走。结果你抱得死紧,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拿走。” 你说:“你是为了等热水袋变凉才熬夜的?这么细心啊……” “你本来就还在吃药,肯定不能让你再受凉啊。”陈知玉打了个呵欠,也坐起来,“走吧,带你去尝尝北方的早餐,然后你吃药。” 你感动:“你怎么这么好啊。” 等洗漱完,你俩裹得严严实实地往食堂走去。蓝色的大伞遮住了飘飞的雪花。 走到一半,陈知玉突然说:“我想明白了。” 你偏头看他:“啊?” “关于为什么会想对你好。” 你洗耳恭听。 “顾如风,你身上有一种气质。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陈知玉停顿了一会儿,物色着合适的语句,“你总是沉默地自个儿闷着,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发呆出神。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你是不是受了委屈却又闷着不说,下意识地就想对你好,还会担心做得不够周道。” 你笑了起来:“你说得好玄乎。” “真的。”陈知玉正色道,“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我和……嗯,我们都觉得挺明显的。” “你们?你和谁?”你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陈知玉说:“等会儿再告诉你。”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你们一直沉默,你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你希望他不要说。 可他仍是说了:“我带你,去看北大。”他目光坦然,望着你。 你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握紧了衣角。 半晌,你说:“不去。” 陈知玉并不劝你,只是道:“不进去,绕着外面逛逛,总行吧?” 许久后你松开捏紧衣角的手指,骨节因过分用力而发酸胀痛。你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燕园实在是大,即使绕着外围墙走,也远得像是走不到尽头。透过缝隙,你看到一角涟漪。雪与风模糊了视线,可你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未名湖。 在那个充满着硝烟与紧张的高三,小小的昏暗的教室内,一塔湖图是你的梦想和远方。每当学累了,你只要看一眼桌角贴的北大校门的照片,又会重新精神焕发。 你移开伞,任由柳絮般的雪花飘落在睫毛上。陈知玉站在你身边,与你一同沐雪,他说:“顾如风,你将来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来这里。” 你定定地望着那一角湖畔,像是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如果依然是失败呢?” “有什么关系呢。”他看着你,认真地说,“失败了就再来。既然说爱,就别怕痛,既然说爱,就别怕等。” 接下来你们沉默地绕完一周,没有乘地铁,只是漫无目的地向不知名街道走去。 陈知玉说:“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你看着地面,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果果吗?我和她谈过恋爱。” 你终于短暂地从自我的世界抽离,惊讶地抬头看他:“啊?你谈恋爱都不告诉我。” 陈知玉笑了一下:“算是谈恋爱吧,全班都知道我和她在谈恋爱。我父母知道,她父母也知道。因为我们看起来确实在谈恋爱,整日整夜地在一起说话,趴在同一张桌上写东西。” 你说:“看起来?” “我从头跟你说吧。我和她高中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雪仍在簌簌地下着,落地无声。你们并肩慢慢向前走着,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声音和缓地说,“有一天我去收发室取信,顺便帮她也取了信。两封信都是你写的。” “那节是体育课,我们分别拆开信看了后,她来树荫下找到我,问我要不要和她谈恋爱。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如果谈恋爱,是不是就能交换看对方的书信。” “我问她,那我是不是也能看你写给她的信。她说可以。于是,我们就谈恋爱了。” 一位骑自行车的老大爷飞速而过,卷起地面的落叶,你握住一片枯叶,无言以对地望着陈知玉。 他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天天聚在一起聊天,一成的时间聊班上的趣事,九成的时间都在聊你。每周五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因为你的信寄到了。我们看完自己的信,又交换看对方的信,猜测你的高中生活,遇到的人与事。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其余学生全都放学离开,我们趴在桌上一同给你写回信,写到很晚。然后周六早晨骑车出来,一起去邮局寄信。” 你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又什么也没说出。 他继续说:“我知道她提出和我谈恋爱,只是为了找一个能与她聊你的人,因为她太想你。我会答应,因为我与她一样。” “这种搭子关系维持了两年,高三学业太重,便中断了。高考完后她又找到了我,问我你的下落。”他说,“你切断了所有联系,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下落,于是约定信息共享。对了,我们还有一个群呢。” 你们进入一家咖啡店,他打开微信给你看,群聊名字让你眼前一黑。 “‘寻找顾如风’?”你扶额苦笑,“群成员三人,还有一个是谁?” 陈知玉凉凉地说:“哦,你的网恋对象。据说你填志愿那晚撩了人家后就注销了手机号,消失在人海。他之前不是让我在平安夜给你带苹果么,一直留着我的联系方式。我就把他拉入了微信群。” 你:“…………………” 陈知玉说:“上大学后家里基本都没有座机了,本来想装成是你的辅导员,打电话问你爸妈,结果也行不通了。于是我们仨各种想办法,到处搜集信息,一有消息就发到群里。” 你翻看着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之前的大多数聊天都是: -找到一个他的高中同学 -怎么样? -怎么样怎么样?有消息么? -高中同学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哦…… -我爸朋友的儿子在南山读书,他们班上有一个顾如风之前的同学,是复读的 -啊啊啊?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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