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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 “刚才都忍着没说话……” “为什么要忍?” “刚才醉了,说话会乱说话,乱说话会出糗,所以忍着。” 他偏头看你:“打电话之前,你醉了么?” 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发痒的额头,他帮你挠了挠,说:“有一个蚊子包。” “难怪那么痒……”你小声嘀咕,“打电话之前还没醉,之后就醉了……我是不是和你说醉话了?” 谢问东说:“还好吧,你只是说要把鲲和鹏串起来烤成青椒排骨。” 你咬着唇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又说:“有和他们说醉话么?” “没有吧,因为在努力忍着……”你说,“现在忍不住了,长江那么多的话要从嘴里涌出来了。” “嗯。”他低下头,曲起指节蹭了蹭你额头上的蚊子包,“顾兄可以全部说给我听。” 你开始絮絮叨叨,说小龙虾好瘦,什么时候才到七月,能吸到满满的虾黄。可是吃多了会胃疼,没关系,你已经想到了方法——用石杵把胃药捣成粉末,用来蘸小龙虾,就不会胃疼。 你说你好爱四川,你好想回四川,即使那里已经没有家,可你的心灵上永远归属于四川。巴蜀啊,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地方。蜀道难,绵延不绝的高山隔绝了封建与礼教,巴蜀有最闲适最潇洒最可爱的人民,数不尽的麻将与广场舞。巴蜀有诗仙的诗与酒,有坡仙的根与源。你对他念你背过的散文——“所谓故乡,不过是我们祖先漂泊落脚的最后一站。” “我们四川很少很少下雪……”你对他说,“今年冬天,四川下了雪,大家开着车排队上山,下山的时候,几乎每辆车的前面都摆着小雪人。而且,是在上班时间……可爱吧?” “可爱。”谢问东说,“卿最可爱。” 他又说:“以后,我带你回四川。” “以后是什么时候?” “你想去的任何时候。” 你停不下来地叨叨,说你只差一张就三星奶妈了,让他赶快帮你D牌,在二十秒内D光100金币,不然会遭受电刑。又说兰花被火烧坏了,救火救火,不好,火星的人趁机从花芯爬出来了。又说小龙虾的大钳子夹坏了你的白色电煮火锅,罪魁祸首已经被抓捕归案,问他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说着说着,你坐直身体,抓紧坐垫。 谢问东了然:“想吐?” 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阻止了他想叫司机停车的动作,说:“能忍。” 他担忧地望着你,揽住你的肩膀:“来,靠在我身上缓缓。” 他在你胸腹处一下一下顺着,缓解你的呕意,你总算撑到了酒店。冲进卫生间前,你还没忘记把他锁在门外。 吐完后,你捧起水洗脸漱口。 门被敲了两下,谢问东的声音传来:“还好吗?” 你拉开门,他推着你坐到床边,递给你一杯刚烧好的温水,又递给你几粒药片。你很乖地吃了下去。 他问:“胃有没有不舒服。” “有一点,不过还好。”你说,“我要洗澡。” “好。” 你还记得海绵宝宝内裤的糗事,于是这一次在收拾换洗衣服时,你特意最先拿了内裤,紧紧攥在手里,喝水时都拿着不放。 可你醉得太厉害,只拿了内裤。 于是谢问东依然隔着门缝为你递衣服。 你懊恼不已,连带着看那些衣服都不顺眼起来,气冲冲地裹着浴巾出了浴室,把洗手池旁边的沐浴露小样拍到谢问东手里:“送你的,谢谢你帮我递衣服。” 他接过小样,惊奇地看着你:“那为什么不穿?” “哦。”你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艰难地回忆起刚才的思路,迟钝地说,“为了感谢你帮我拿衣服,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腿,我的腿长得很好看。” 你从小就不太在意人的长相,却很容易注意到人的腿。那么多的腿中,你发现你的腿是最好看的。 你的腿修长,大腿和小腿的比例很好,每一处都带着韵律与节奏。 说完,你松开浴巾。 谢问东的目光一凝,而后极轻地叹了口气。他从沙发上起身,捡起地上的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你,眼含无奈:“穿衣服。” 你不解地问:“我的腿不好看吗?我都没给别人看过。” “好看,我的荣幸。”他声音低沉,“来,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他让你坐到床边,去浴室拿来你的衣服。穿好衣服后你坐在床边发呆,看着他摆弄茶几上的茶具。而后他递给你一杯热的东西,告诉你是蜂蜜水。你哦了一声,捧着杯子慢慢喝着。 “一点了。”谢问东看了看腕表,说,“早点睡吧。我在隔壁,有事随时打电话。” 你疑惑地看看窗外的倾盆大雨,又看看他:“谢兄不与我夜雨对床么。” 他说:“你明天早上八点半要去分行培训,需要早睡。” 他说着,关上了吸顶灯与灯带,只留了床头昏黄的小夜灯,轻声道:“顾兄,晚安。” 你躺好裹紧被子:“谢兄,你也晚安。” 伴随着厚重的雨声,你沉沉地睡了过去。被一道惊雷吵醒时,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 你坐起身,沉默地来到窗边,看了一会儿闪电。踩在走廊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时,你依然有些头晕眼花。你扶住额头缓了缓,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大概二十秒的时间,门从里面被拉开,谢问东站在门口,除了头发有一点凌乱,他看起来依然是一副沉稳的精英模样。 “怎么了?”他温和问道。 “我想去看黄浦江。” 他说:“可你明天早上要培训。” 你说:“去他的培训。” “痛快。”他低声笑了起来,说:“走。” 乘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出租车,你们来到了黄浦江边。 瓢泼暴雨,如一场淋漓尽致的摇滚。雷声在远处轰然炸响,雨水在地面激起好几十公分的回波。水珠砸在手背上,生疼发酸。 谢问东撑着雨伞,你们沿着黄浦江慢慢地走。 他问:“酒醒了么?” 你晃了晃仍然有些发沉的脑袋,说:“醒了67%。” 他笑了起来:“竟然有零有整。” 他又问:“是不是心情不好。” 你没有回答,只是道:“不知雨多久停。” “多久都没关系。” 他说:“在烧烤店聊天时,你发小说,他看到了你的兰花。” 你抿了抿唇,盯着脚边溅起的白色水花。 他又说:“顾兄第一次与人看海,是同发小吗?” “嗯。”你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他,“谢兄在吃醋吗?” 谢问东脚步一顿,而后安静地看向你:“会对你造成困扰么?” “不会。”你宽慰他,“没事的,我发小也经常吃醋。我念高中的时候,他吃我室友的醋,还给我写了一封情书,特拧巴。因为这,我都没敢告诉他我和舍友一起睡过同一张床。” 谢问东停下脚步:“情书,同一张床?” “啊,都过去了……那人好坏,还想干坏事……” 你停止叨叨,闻着空气中雨水的咸腥,望向漆黑的江面,说:“我失恋了。” “不是我,是过去的顾如风失恋了。” 你的语气漠然而残忍:“‘我之所以喜欢您,是因为您没有爱上我。’所以,过去的我失恋了。”(1) 雨伞下,谢问东望着你,一瞬间,你觉得他的眼神很深很深,似乎被你的话击中,似乎被你切断了前进的路。 他说:“是这样么。” “嗯。”你伸手接了一把雨珠,笑道,“陈知玉要是知道我三点半出来看江,准会说我作。” 谢问东笑了笑:“嗯。” 你睁大眼睛,分析他的表情:“谢兄是不是也觉得我作。” “嗯。”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过很可爱,还可以再作一点。” 你说:“行啊。” 你用指尖轻轻弹了弹他握着伞柄的手:“那么谢兄,你会与我一同淋雨么?” 他望着你,缓缓松开了握伞的手。深灰色的雨伞很快被风雨卷着飘滚了开去,不见影。暴雨再无遮挡,立刻兴奋地打了你们满头满脸满身。 你的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雨太大,天太大,江太大,你们像茫茫天地中的两粒沙鸥。 谢问东的头发和衣服也全被打湿,可骨子里的气质与优雅,让他看起来仍像在后花园闲庭信步。 他向你走了一步,捧住你的脸。 那一瞬间,你觉得他眼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雨水冰凉,呼吸滚烫,在满天满地强烈的雨腥与土腥中,你再次闻到了被雨水打湿的乌木沉香。 你在他眼里看到了疯狂、克制、迟疑、纠结,还有一种极为浓烈、令人不安的厚重情绪,究竟是什么,酒醉的你分辨不出。 你觉得距离太近太近了,近到呼吸就要交错。可等酒醉迟钝的你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了你的脸,退后到社交距离之外。 “抱歉。”他说。 “谢兄。”你叫他,“你不要吃醋。” “他是第一个与我看海的人。” “可第一个与我看江的人是你。” “从涪江到黄浦江。”
第72章 暴雨如注,黄浦江宛如沸腾。 后来的记忆便模糊了,只剩连绵不绝的水幕,与耳畔轰鸣的雷响。 在早上八点闹铃声中,你从床上坐起,对着浅灰色大理石地砖发了一会儿呆。宿醉带来的头疼与晕眩仍在,你摸了摸额头,万幸没有发烧。 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然而翻遍了台面上的小柜子,你也没有找到洗发露的小样,突然间你身体一僵,死去的回忆如闪电般击中了你—— 昨晚从黄浦江回来,你口口声声要送谢兄礼物,你拉着他来到卫生间,把印有酒店标识的小样往他手里塞,边塞边说:“送你洗面奶……送你沐浴露……送你护发素……送你洗发露……送你小香皂……” “……”你痛苦地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停止回忆。 你拧开热水,简单冲洗了头发,洗漱干净。拎着书包离开房间前,你发现床头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谢问东那骨力遒劲的钢笔字迹——“上午有事忙碌,先行离去。顾兄宽心。” 你长长地松了口气,把纸条揣进衣兜。 他可太懂你了。 走出酒店大门,你再次感叹起谢兄的细心来——这家酒店距离你要去的地方只有几百米,你远远地就看见了银行的logo,高高地立在半空中。 这一次的培训由总行公司金融部主办,主要是向各分行介绍新上线的操作系统,进行为期三天的系统操作训练。来之前你已经看过总行下发的操作手册,此时虽然因饥饿和懊悔无心听讲,却也能跟上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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