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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哥,你干嘛啊。”他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咳了一声,别别扭扭地说:“那个……对不起啊。” 兰花盛开的那个夜晚,你在电话里冲他发了脾气,率先挂断了电话。虽然在之后的联系中,他并未怪你,但你近一个月来一直内疚。 陈知玉松开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像个扭扭捏捏的大姑娘,耳朵还红了。咱俩之间还说对不起呢?” 他说:“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他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递给你,你拆开包装,露出一个精美的樱桃木盒,里面是一串佛珠。 你惊讶地瞪着他。 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我想着你不是去了西藏嘛,就想送你一点符合地缘特色的东西……一百零八颗印度老山檀珠子,我自己串的。对了……”他指给你看,“我也让卖珠子的店家刻了你的名字,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串。” 他又说:“我也要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望着他,笑道:“行,抵消了。” 佛珠的长度刚刚好,在手腕上绕了四圈。108颗珠子的中部,缀着一颗小叶紫檀雕成的弥勒佛,和一根短短的红色丝络。 此时天空飘落濛濛细雨,你们在牛毛般的雨丝中快活地走着,说笑着。 傍晚时分,你们坐在了一家烧烤店里,点了一整箱啤酒。 沙沙的雨很快变得大起来,隔着墙壁和店门都能听到雨水击打地面的声音。 桌上堆满了空酒瓶,窗外夜色已深。 你们说起高中时的往来信件。你问他记不记得一封信,那是他在你上大巴前塞给你的,那个暑假他对你唱了两遍“你最珍贵”。他说不记得,你却看出他在撒谎。 你笑了:“陈知玉,你竟然还会不好意思。” 他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酒,拙劣地转移着话题。 你感觉醉了,却又没完全醉,撑着侧脸趴在桌上,眼睛时闭时睁。 陈知玉似乎也醉了,他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迟钝地对你说:“学弟给我发消息,他说想见见你。” 你说:“哪个学弟?” “就那个……”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汇,“声音好听的那个学弟。” “哦,发条魔灵。”你说。过年时你们五排,这位学弟是发条魔灵绝活哥,总能在中路为你打开突破口。 “去年实习的时候认识他,我们拿到了同一个公司的offer,做动画设计的。”陈知玉慢吞吞地说,“现在我俩合租,分摊房租。” “哦……”你趴在桌上,晃了晃一团浆糊的脑袋,“为什么……想见我?我又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他想和你谈恋爱,不需要经过我同意的。” 陈知玉说:“他说,想见见我唯一的朋友。” 你笑了一下:“你刚才还说不记得那封信。” 他说:“我们不会谈恋爱的,至少在三十岁以前。” 你说:“你不要认死理,那些话,你忘了就好。” 陈知玉埋头回复消息,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说:“学弟来给我们送伞。” 你含糊地应了一声,趴在桌上神游八荒。迷糊中感觉陈知玉在推你,他说:“哥,你手机在响。” 你摸出手机一看,“谢兄”两个字欢快地在屏幕上跳动。 你划了好几次,才成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沉稳的声音:“顾兄,现在在哪?” “唔,我在……”你看向菜单,将上面的店名报给他。 他说:“醉了么?” “不是很醉。”你说。 “我马上到。” 你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迟钝地问道:“谢兄……飞机安全落地了么?” “嗯。” 你喃喃地说:“真好啊……又多了一个见面的城市……” “嗯,等我半个小时。” 酒精开始麻痹你的大脑与舌头,你开始控制不住地叨叨:“将鲲……和大地……和鹏串在一起烤,就成了一串……青椒排骨……哈哈……” 电话那头的谢问东说:“厉害,能养活三十亿人。” “老天爷发怒了……降下特大暴雨,结果……你猜怎么着?”你说,“老天爷被三星五费腕豪,一拳轰死了……谁让它下这么大雨……害我回不去酒店……” 谢问东说:“我带你回酒店。” “谢兄啊……”你将额头抵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喃喃地说,“夫人生实难,有生必灭,亭毒虔刘……何昼弗晦?何流弗东?朝市喧嚣,舟车杂还……转盼之间,悉为飞尘……” “《遵生八笺》,你还是这么爱屠隆的这篇序言。”他的声音在雨中依然清晰沉稳,“喜欢的话,我买来送你,你慢慢地读起来。” 你轻声呢喃:“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读书了。” “慢慢来。”他说,“五年,十年,都没有关系。” 耳边一阵嘈杂,有人拎着雨伞从店外冒雨进入,声音清亮:“学长!” 陈知玉反应迟钝地抬头去看:“哦,你来了。” 他说着,伸手越过桌子拍了拍你的肩膀:“宝贝,来,我向你介绍。” 你迟钝地晃了晃脑袋,勉强找回一丝清醒,而后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那位学弟忙道:“哎,哎,学长,还有顾哥,你们都坐,不用打招呼。哇……这一箱都是你们喝的吗?” 陈知玉说:“厉害吧。” “那是相当厉害。” 学弟拎来一壶热茶给你俩倒上,你俩醉得语言能力缺失,好在学弟风趣健谈,硬是和两个醉鬼聊得有来有回。 你意识到嘴已完全不受脑子的控制,隐约感觉自己千万不能再开口,否则会出糗。于是你一次次地端起茶杯喝茶,手抖得淋了一裤子的茶水。 不知过了多久,你低头一看,手机通话计时已经到了二十多分钟,你忘记了挂电话。 你懊恼地对着手机说:“谢兄……” “嗯?”他声音柔和,没有一丝不耐。 “浪费你……电话费了。”你说,“你先挂吧……我给你转账……” “先等一下。”他说,然而顿了几秒,“好,现在可以挂了。” 声音从听筒和前方同时传来,你怀疑是醉得出现了幻觉。 你抬起头,谢问东正向你走来。 他很快来到了你面前,俯身问道:“顾兄,还好吗?” 你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说:“谢兄,见到你真好。” 你们四人分别坐在桌子两边,在愈发震耳的暴雨声中聊天,气氛轻松愉快。当然,清醒的两个人说的话比较多。 你醉得坐不稳,方才身边没人,你只好往墙壁上靠,寻求支撑。可现在谢问东坐在你身边,你闻着被雨水打湿的乌木沉香,身体放松了下来,下意识地往他那一侧倒去,他扶着你的一侧肩膀给你支撑。 过了一会儿,谢问东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要早起培训,不如大家改天再聚?” 你晃了晃脑袋:“对……陈知玉明天还要上班,快点回去睡觉。” 陈知玉从桌子上抬起头来,说:“哦……好,宝贝,你也早点睡……培训别迟到了……” 扶在你肩上的手顿了顿,而后捏了捏。 你说:“谢兄,不许捏我。” 谢问东面不改色地说:“抱歉。那,走吧?” 你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冲对面的陈知玉一抱拳:“待我……从培训脱身,再与兄弟……同醉……” 陈知玉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了你一个抱拳:“谢谢我的顾哥……明天上班,我就用你送的键盘打字……我眼里再也没有别的键盘……” 你说:“明天的培训会上,我会一遍遍数佛珠,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串佛珠。” 你说:“再会。” 你想来一个帅气潇洒的转身,可这一转便是天旋地转,脚下不稳,向旁边倒去,被谢问东正正好好接在怀里。 乌木沉香一下子浓郁起来。 他低下头,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也为顾兄准备了礼物,等回到拉萨,就送给顾兄。” 你仰头看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什么礼物。” 他答:“佛珠。”
第71章 你扶了扶晕乎的额头,不解地说:“可我已经有一串佛珠了。” 谢问东扶你站直,眼神幽深:“你不愿意要么。” 你说:“愿意。” 他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那你的佛珠就不是唯一了。” “可你是谢兄。” 他看起来轻松愉悦:“嗯。”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陈知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哥,你们先上车。” 谢问东扶着你的肩膀,带你往烧烤店门口走去,一辆出租车正打着双闪停在门口。 你说:“你们先。你明天要上班,迟到会扣工资。” 陈知玉说:“你先,你不是要培训么?也不能迟到吧。” “不许婆婆妈妈。”你把他往前推,“快走。” 谢问东说:“没事,你们先上车,后面又来了一辆。” 陈知玉和学弟坐进了出租车,你靠在谢问东的肩膀上,冲他们挥手。 出租车在倾盆的大雨中绝尘而去,留下被尾灯照亮的白雾。 你说:“我失恋了。” 谢问东偏头看你:“又失恋了?” “嗯。”你晃了晃脑袋,找回一丝清醒,“他之前和我吃饭,从不会叫第三个人的。” 谢问东说:“可能只是为了让人送伞,毕竟雨很大。” 你顺着他的话语想了想,感觉被安慰了,于是点点头:“有可能。” “嗯,不用多想。” “谢兄为何这么着急来上海?”被冷风一吹你似乎酒醒了些,离开他的肩膀,尝试自己站直。 他轻握住你的手臂,给你一些支撑。他望着你,声音在响雷般的雨声中仍然清晰:“想见你。” 你说:“明天也可以见。” “想见你,所以来了。”他说,“不想等到明天,也不想等到下一分钟。” 你理解了他,笑道:“谢兄,你真像一个随心所欲的大侠。” “谢谢夸赞。” 一辆出租车闪着远光灯由远及近,停在店门口。 谢问东撑着雨伞,拉开车门,将你推入后座,随后挨着你坐了下来,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名。 被车内的暖气一浸润,酒意彻底侵袭了大脑,你浑身软得跟熟睡中的液体猫一样,压根坐不住。只好抱住谢问东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 当然,靠之前你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借用一下。” “顾兄请随意。” 你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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